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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议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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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折腾了半宿,但天刚擦亮,博雅又已经在厨房生活做饭了。想到上辈子患有严重“起床困难症”的自己,博雅都不禁感叹自己如今的毅力。
这个世界大家还依赖火烛照明,自然是要充分利用阳光,养成了日落而息的习惯。再加上还有宵禁,像博雅和沈琛昨夜一样犯了宵禁,险些被罚。平民自是不敢随意外出,夜生活也不是很发达,睡得早也就起得早吧!
但虽说有宵禁,却并不意味着整座城市都是死气沉沉的。即使城门关闭,在重大节日还是有夜市的,而且豪绅人家更是时有夜宴。
有一次,御林军中侍郎、壮武将军在家中大宴宾客,结果府中善做蒸食的厨子却得了急症,上吐下泄,都下不了塌了。沈二郎是开毕罗行出身的,饭馆里的蒸食也颇受欢迎,在东市也算小有名气,于是便被请去府中帮忙。
艳娘听闻能进三品大员的府邸,也非要跟着一同前往,要不是怕中侍郎怪罪,就连沈老丈都蠢蠢欲动。
那段时间,艳娘可没少在博雅和邻里面前炫耀,说那三品大员的府邸多么的华丽炫目,夜宴多么奢侈热闹。毗邻中侍郎府邸的一幢幢高官府邸也全都灯火通明,不似他们这偏僻的里坊,黑漆漆,乌压压的。
每次艳娘唾沫横飞的夸耀的时候,都试图从博雅脸上寻到一丝羡慕的神情,就好似她是那场夜宴的主人一般。若是一般的孩童,也许会向往那宛如白昼的夜晚,但是博雅不会!
灯火通明?不好意思,上辈子这叫光污染。
博雅越是面色如常,艳娘就越是心中不快。
其实艳娘平时不是个吝啬的妇人,对沈老夫妇和邻里远亲都颇为大方,不吝金银。她对柳氏和博雅如此刻薄,不过是通过轻贱弱者来获得上位者的快感而已。
明明都是蝼蚁,却喜欢相互倾轧,还真是...愚昧!
“吾这襦裙可是东市织锦行买的,听闻那二品诰命的郑国夫人都那儿买布料,好看吧?”
这不,博雅刚刷完朝食的碗筷走出厨房,就听到艳娘在门口和邻居大声炫耀自己新做的流黄小联珠团织锦入长襦裙。
艳娘体格比一般女子更高大一些,长相也是鲜明大气的类型,穿着这华丽的服饰在这小商户聚居的修政坊十分惹眼。
“呦~这织锦行的锦帛就是不一般。不过,这也得看谁穿,也就是你穿这流黄色襦裙才能显得富贵,这要让你家那丧气阿嫂穿,不知道的还得以为是在泥里滚了一圈呢!”隔壁在西市开陶器行的狄娘子热络的恭维道。
这狄娘子可是个精明人!只需嘴上热络些,艳娘就时不时的送她家许多自家饭馆的精致吃食。
博雅深知艳娘脾性,不忍柳氏受苦,也曾试着没脸没皮的讨好艳娘。只是这艳娘好不容才将博雅母女踩进尘埃,好话听了,却一点好处都不肯漏给二人。
从那以后,博雅便再不给艳娘一点好脸色了,反正都没用。
博雅从心底里蔑视这个肤浅无知的妇人,但又不由得自嘲,自己两世为人却偏偏被这无知妇人拿捏的死死的。
代朝律法明文规定,女子没有获分土地和继承遗产的权力,沈二郎一家豪夺沈明夷家产,虽刻薄寡情,但却是合乎律法。
博雅曾想过和柳氏一起回老家,但沈家经商多年早已没有田产,家中没有男丁也分不到新的耕地。
博雅倒是也见过女子经商,但都为坐贾,不是家中赁了店铺但男丁实在没能耐经管才交给妇人,就是男丁离世把店铺留给了寡居女子。柳氏和博雅可没有本钱赁间店铺,没经验的二人也经不起半点闪失。
走街串巷的小贩倒是不需要甚么本钱,但那都是京兆府登录造册的“合法经营”,博雅倒是豁得出去脸面,可容易钱没赚到人先被逮进去了。倒也是不愁吃饭了!
博雅只感慨,这个世道女子活得真难!纵使她心有丘壑,满腹经纶也是全然无用的。
“诶呦喂...宋娘子你怎么才来呢?”博雅听到艳娘在门口一声惊叫,声音里掺杂着喜悦和期待。
奇怪!沈家在长安没什么亲戚,就算有些生意往来的熟人也是要去店里呀!
只见艳娘引着一个身着杏黄窄袖夹衫,外罩天青色半臂,下着霞色长裙,搭着一条翠绿披帛的微胖妇人走进全院。看着这一身彷佛打翻调色盘的装扮,博雅不禁嘴角抽搐。
真真是光“彩”照人呀!
妇人与艳娘挽着手臂,相携前行,好似关系十分亲密。见到一旁正在打扫院落的博雅,妇人的脚步顿了一下,不停的用眼睛打量着博雅。艳娘也随妇人定了下来,站在一旁意味深长的笑着,不时和妇人挤眉弄眼的传递眼色。
博雅不明所以,只觉得二人的行为十分无礼,她背过身去拒绝配合两人。
艳娘见博雅如此,颇有些尴尬,但碍于宋娘子的面子没有发作,而是挤出笑脸将宋娘子迎入前厅落座。
宋娘子刚坐下,只见艳娘站在前厅向后院高呼,“阿家,宋娘子来了,您快过来吧!”宋娘子见她行止如此粗陋,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微微摇头。
沈阿婆正坐在厢房等候,只听艳娘居然还如往常一般大呼小叫,心中十分不满,却仍起身快步前往前厅。
只见沈阿婆自后院款步走来,不急不躁,行止从容,宋娘子脸色稍霁。
“宋娘子,老身来迟了,还请见谅。”沈阿婆礼数周全,言语客气,倒是比艳娘上得台面,宋娘子暗想。
“哪里!哪里!阿婆折煞妾了,妾贸然拜访,本是叨扰了。”宋娘子嘴上客气道。
“沈涵,有贵客,还不快去煎茶来。”沈阿婆一边招呼宋娘子,一边沉声吩咐博雅。
博雅见沈阿婆都出来见客,心中更是疑惑这宋娘子何许人也。手中则利落地放下扫帚,赶紧去厨房走去,免得惹得沈阿婆不快,又拿柳氏撒气。
这沈阿婆口中的煎茶其实为煮茶,就是烧上一锅热水,将茶叶同姜、枣、香料放进里面煮出滋味,倒入茶盏中即可。博雅第一次见到这的人如此喝茶的时候,也被惊得不轻。
后来她发现,原来沈家这都是口味轻的,还有不少口味重的甚至还会加上肉和粮食一起煮,实实在在的是吃茶。不过像前世那般的喝茶也不是没有,博雅以前听闻明夷说过,好似贵族豪绅还是正儿八经的煎茶喝。
见面前水沸,博雅便将茶汤倒入茶盏中,又寻了一个托盘将将茶盏端到前厅。
“沈涵,还不见过宋娘子。”博雅刚将茶盏放下,沈阿婆便提醒博雅。
沈阿婆和艳娘总是嫌弃博雅面貌丑陋,衣着寒酸,不乐意让她见客人,今儿这是怎么了?
“儿见过宋娘子,宋娘子安康。”博雅疑惑中夹杂着不安,还是向宋娘子行了个叉手礼。
“沈小娘子多礼了!沈郎君才华斐然,端方正直,可惜英年早逝。如今见沈小娘子知书达理,行之有度,可窥沈郎君风采一二。”宋娘子笑得见牙不见眼,看着博雅欢欣的好似狗见到骨头一般,肉麻得博雅直打哆嗦。
“好了,沈涵,你先下去吧!去把你阿娘叫过来。”沈阿婆见宋娘子好像颇为满意博雅,彷佛定下心来。
“叫我阿娘过来?”什么?沈阿婆吃饭连桌都不让柳氏上,叫她出来见客人?
“长辈议事,哪有你说话的份!让你去就去!”见博雅发问,沈阿婆显然有些不耐烦了,伪装的慈祥还是裂开了一条缝。
博雅见沈阿婆坚决,只得去寻阿娘。
“阿娘,祖母让你去前厅见客人,是一个叫宋娘子的人。你认识吗?”博雅一见到柳氏便迫不及待的问出了心中疑惑。
只见柳氏听到“见客人”几个字也是愣了一下。
“不曾识得。”柳氏回顾了一下,好似也并不认识这个宋娘子。
“那她们叫你去干什么?该不会不安好心吧!”见柳氏也一脸迷茫,博雅不禁担忧起来。
“无妨!莫要害怕,阿娘去看看就是了!”柳氏见博雅的眉毛拧在一起,一脸焦虑,便柔声安慰道。
“好吧!那阿娘小心!”博雅嘱咐柳氏。
博雅目送柳氏走进前厅,眸光一闪,便悄悄躲到了门侧。事出反常必有妖!柳氏性格软和,素来被艳娘和沈阿婆捏扁搓圆,谁知道她们又有什么心思。
“柳娘子,既然家中长辈都到了,吾便直说了,吾今日是为了沈小娘子而来。”前厅传来宋娘子的声音。
“哦?不知宋娘子所谓何事?可是小女惹了什么事?”柳氏心中一惊,疑惑道。
“宋娘子莫要担心!并非祸事,而是喜事。沈小娘子豆蔻年华,知书识礼又恭顺持家,自是一家有女百家求,有人托我上门求娶呢!”宋娘子见柳氏慌张,赶紧说明来意。
“求娶?罗罗儿过了年关才将将十三岁,还小呢!”显然宋娘子的话不仅未能安抚柳氏,反而使柳氏更慌张了。
“小什么?十三岁嫁娶的人家比比皆是,本就不堪,再不早做打算,难道要老在家中不成?”沈阿婆听倒柳氏说法,十分不悦的打断道。
“是呀!阿嫂,沈涵本就容貌粗陋,性格孤僻,又与你一对孤儿寡母的,贫寒的嫁妆备不出不说,还带着你这个拖油瓶。李家在西市有一件肉行,家里殷实得很,李七郎又是家中幺子,父母兄嫂还不都得帮衬他。”艳娘觉得柳氏不知好歹,没好气的劝道。
沈阿婆和艳娘你一言我一语的,简直信息量爆炸!柳氏和门外的博雅俱是一惊。
“所以,你们都已商量好了?”柳氏既气愤又惊恐,颤抖着发问。
“李家肉行和家中饭馆素有往来,不然你以为哪有这般好事?”沈阿婆白了柳氏一眼。
“柳娘子,这李七郎体格壮实,为人敦厚,十分可靠。李家经商谋生,素来钦佩文人学子,很是仰慕已故的沈郎君才华。听说沈小娘子颇有其父风采,便托我上门说和,说若是能得沈小娘子为新妇,不吝礼金不说,还不要嫁妆。上哪寻这般好事呀?”宋娘子不屑沈阿婆和艳娘市侩嘴脸,好言好语劝说柳氏。
“不成!”只见博雅突然出现在前厅门前,大声替柳氏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