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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送别长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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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外,寒风凛冽,百草枯萎,树木皆已枝黑叶落,只留下满目荒凉。一行长长的车架驶出,缓缓驶出城门,车架上不少人随行宫人探出头最后回看一眼长安,眼中泛起了泪花。
因为她们知道,此去突厥,今生恐再难回长安,这一别便会是永别。
“停一下!”华丽的舆驾中传来一个温柔动人的声音,一只素手拨开帷幔从车上走了出来。一个小侍卫从马上翻身下来,跪趴在地上,女子足尖轻蹋在他背上,扶着侍女的手臂优雅的走下车。
“殿下,有何吩咐?”崔禾晚回头见车架都停了来下,便策马来公主车架旁,语气恭敬的询问,但人却仍端坐马上。
“十七郎,我未与你商议便自作主张向陛下请愿和亲突厥,自那以后,你便总是躲着我,你是不是恼我了?”长乐公主轻蹙眉头,一双美眸满是不舍与愁绪,定定地望着崔禾晚幽幽道。
“臣不敢!”少年还是一副恭敬的模样,言语中有种疏离的温和。
“你必是恼我了!”长乐见他冷淡的模样,忍不住红了眼眶,声音颤抖着。
“我是大齐的公主,享万民供养,理当为大齐牺牲。如今一别,许是永别,唯愿你以后能觅得良人,相伴终生。”永乐痴痴的望着眼前清俊的少年,想到从此再也不见,泪水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打湿了青色织锦喜服。
“殿下胸怀大义,心系百姓,是万民之福,是大齐之幸。此去路途遥遥,前程难测,还望殿下多保重玉体。臣会经常在长安焚香祈福,遥祝公主与突厥可汗和如琴瑟,大齐突厥百姓共享太平。”
少年说完便向着长乐垂首抱拳告别,然后策马离去,只留下长乐一人站在远处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长乐悲伤不能自已几乎不能站立,身边的侍女赶紧上前搀扶住,也都跟着公主一起默默流泪。
崔十七郎素来温和明朗,就连待她们这些普通宫人都不曾轻贱。如今这般冷淡,定是因着公主离去而心死如灰。
“将军,咱们去哪呀?”见崔禾晚一言不发就掉头向着城门方向离去,一众卫兵莫名其妙,也只得跟上。见将军状态不对大家不敢言语,便鼓动崔禾晚的副将秦英追上前去,给探探路。
“陛下命我们护送公主出城,如今已至城外,我们可以回去了。”崔禾晚面无表情答道。
“将军不再送公主一段吗?”秦英自以为体贴的劝到。
“你想送便去送吧!”崔禾晚头也不回说道。
“...”秦英
这一眼看的秦英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冷飕飕的,只觉得自己莫名被怼,小声嗫嚅道,“公主喜欢的又不是我,我送什么送呀!”
“你说什么?”崔禾晚听他嘀嘀咕咕,冷冷的扫了秦英一眼问道。
“我说,咱们快到去东城执勤的时辰了,还送什么送!”秦英挤出一个讨好的笑
“诶,老十,你说这公主都嫁去匈奴和亲了,咱们将军怎们不见伤心呢?还要去执勤。”秦英悄悄策马到另一个体型敦实,皮肤黝黑的大汉身边,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怎知将军不伤心?我前日去将军府中送军报,一进门就见前院新盖了一个大花房,我探头一看,里面一片一片红粉,种的全是洛阳红。”大汉见崔禾晚身影已远,应该听不到了,便小声说道。
“没听说将军喜欢牡丹花呀!还喜欢红色的?”秦英不解。
“笨呀!谁不知长乐公主小字洛阳花,平日最洛阳红!将军这是睹物思人呢!”大汉见秦英如此不解风情白了他一眼,只得恨铁不成钢的解释道。
“啊——怪不得前些时日将军突然遣去东宫借花匠,原来是为了种牡丹呀!”秦英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但马上变脸似的皱起了眉头,硬朗的五官生生挤出了蹙眉垂眼的模样。
“将军真是太可怜了!”说罢眼圈还红起来,似是要掉两滴泪。
这一番动作可把老十恶心坏了
崔禾晚显然不知,身后这群粗犷的大汉,正为了他和洛阳花的绝美爱情,冒着粉红泡泡。
他们刚行至城内,天色已黑,崔禾晚都未做休整便直奔南衙交接去了。刚进了府衙,城中便敲起了六百下闭门鼓,他又带着一行人风风火火的巡逻去了。
另一边,博雅找到沈琛之后,拉着小胖子焦急赶路,但无奈小胖子人胖腿短,还是在距离修政坊将近一半路程的时候,听到了闭门鼓的声音。他们只得暂时缩在一条小巷之中,试图躲过巡逻的侍卫,再悄悄溜回家。
“阿姊,外面太黑了,我害怕。”沈琛和博雅缩成一团,他把圆圆的脑袋埋在博雅的腿上。
博雅之前听闻不少商户甚至会晚上在坊内偷偷进行买卖,大家都称之为“鬼市”,不少高门子弟也经常在宵禁期间大摇大摆出门找官妓作乐。这宵禁就是拘着他们这种无权无势,又十分胆小谨慎的老百姓的。
博雅本身并没有把宵禁当回事,但没事也不想以身试法,大半夜跑到街上闲逛,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宵禁期间逗留在外。
“嘘!不要怕!你若是出声被抓到,是要被笞二十下的,那才吓人!”博雅见小胖子不安分躲着,吓唬他道。
果然小胖子闻言再也不扭了,老老实实的靠在博雅身边,甚至呼吸的声音都收敛了。
博雅竖起耳朵听着街道上的声音漆黑的街道一片寂静,她耐心地等待着巡逻守卫经过。守卫一般都是在刚宵禁的时候巡逻一圈便回营,没有特殊情况很少再出来了。
果然,不一会外面街上就传来马蹄踏在地上的踢踏声和盔甲摩擦的窸窣声,火把的余光照进小巷,博雅把脚往里缩了缩。
“什么声?”外面突然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守卫纷纷停下马,有人翻身下马,脚步声正向着巷内逼近。
博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的捂住沈琛的嘴,一动不敢动。
“喵~”正在这时,不知何处蹿出一只野猫,跃上了房梁,转身就不知所踪了。
“回将军!是只野猫。”近处的守卫见突然出现的野猫,好似也松了一口气,回复刚才发声的青年道。
“继续巡逻。”青年见状沉声命令道。
“奇怪,这个季节怎么还有野猫。”查探的守卫一边返回队伍,一边低声自言自语。
博雅等了一会,见街上确实没了动静,才松了一口气,放开了捂着沈琛的手。
“阿姊,憋死我了。”沈琛也终于松了一口气,才惊魂未定地和博雅抱怨道。
“吁——”博雅用手示意沈琛小声点,尽量压低声线说道,“咱们出去吧!小心点看着路,不要踩到东西发出声响。”
二人小心翼翼摸出小巷,弓着腰将头探出巷口,查看街上的情况。
博雅靠着墙,刚将身子探出去一点,只觉得脖子突然一紧,一股力道把她提了起来。衣襟勒住了她的脖子。她本能的用手拽住了衣襟,慌张的瞪着腿想摆脱牵制,只是人小力微,毫无作用。
她惊慌的抬头看着街上突然燃起了火把,一个又高又壮身着盔甲的守卫一手拎着她,一手拎着沈琛,将二人拽出巷子。一队守卫如天降般正站在巷口,一少年将军端坐马上,冷冷地看着她们。
显然巡逻守卫早察觉有异常,只是熄灭火把,在巷外守株待兔般等着二人现身。
“将军,是两个孩子!”大汉本以为是藏身的盗贼,却见一个瘦小的半大女孩儿和一个略显圆润却身量尚小的男孩儿。
“谁家顽童?宵禁时间尚不归家,可知何罪?”少年将军冷冷责问道。
沈琛哪见过这阵仗,不仅吓得哭了起来,却又不敢出声,只得咬着嘴唇泪水涟涟,形容十分可怜。
“将军,只是两个孩子,许是贪玩耽误了归家,不如...”高壮守卫见二人只是孩子,不仅生了恻隐之心,想要替二人求情。
“如此缺少家教,该当教训!”少年将军无视守卫求情,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少年将军高高端坐马上,火光映得盔甲熠熠生光,仿佛在其周身萦绕着光环令人不敢直视。虽是背光看不清少年面容,但气场凌人,声音冷厉,直逼得沈琛泣不成声,甚至难以言语为自己辩解。
二人自然看不出,也想不到,这少年将军便是白日里他们曾遥遥望见的,大家口中敬佩又垂怜的崔十七郎,崔禾晚。而那外表粗犷,但心肠颇软的高壮守卫则是他的副将,老十。
“将军!儿知宵禁时间滞留在外实属不该,但儿姐弟二人并非贪玩误了归家,实有不得不为之的缘由。”即使短短两句,博雅也深感少年将军作为上位者的权威与压迫,令她也不由得感到一阵寒栗,但仍壮胆为自己辩解道。
“不得不为之的缘由?”崔禾晚轻声嗤笑似是不屑。
“是!儿幼弟走失,不识步行归家之路,儿寻到幼弟时天色已晚,无奈居所距此过远,我二人难以归家。”博雅感受到崔禾晚言语之间那高高在上的轻慢,心中气愤渐渐战胜了恐惧,颇为不忿道。
崔禾晚见女孩儿不仅没有低伏讨饶,还振振有词,似是对他的轻慢颇为不满。他倒颇有惊讶,接着火光仔细打量起了二人。只见女孩儿身材枯瘦,衣着单薄,粗布夹衫已经穿得褪色起皱,衣领也已磨得破损了。
反观一旁瑟缩的小胖墩一般的男孩儿,身高只堪堪到女孩儿耳畔,身材却好似能装下女孩儿一圈还有富裕。虽未着绫罗绸缎,但簇新的细布圆领长袍却厚实板正,鹿皮小靴上还翻出细密的皮毛,和女孩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见女孩自称二人是姐弟,穿着打扮差距却如此之大,显然是家中重男轻女,十分轻慢女孩儿。
崔禾晚心中嘲笑,都自身难保了,还惦记别人,真是傻子!
“既然知晓难以归家,为何还坚持寻至此处,你早些自行归家不是更好吗”崔禾晚不怀好意地戏谑道。
“此路虽绕远,但若从他走失之处向着家中方向而行,却最可能选择此路。他一入坊内便难辨方向,极易迷路。天气如此寒冷,儿若不寻他,他便要在外过夜,比起儿二人触犯宵禁,鞭笞二十的风险,他冻毙于外的风险更大。”眼见挨打的命运难逃,博雅倒也不再害怕了,反倒大大方方的回答道。
女孩儿闻言不仅未有后悔之意,也未怜惜自己身为女子命运坎坷,反倒理直气壮的说起理由,分析着自己被鞭笞二十比弟弟冻毙丧命更划算。
夜晚寒凉,博雅只觉自己手脚被冻得快没了知觉,只盼少年将军快些发落,是抓是打给句痛快话。
少年却只轻笑了一声,摆了摆手,策马离去。
老十见状,便懂了将军是打算放两个孩子一马,心中一喜,赶紧放了两个孩子,还好心的叮嘱二人路上小心其他守卫。
二人喜不自胜,但因有了前车之鉴,更加小心翼翼,躲躲藏藏的走了小半夜才到了家中。
见沈琛平安归家,沈阿婆和沈阿丈又好生哭了一通,又给沈琛熬热汤沐浴,又是给做宵食姜汤,折腾了好一阵子才消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