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古早师徒文学》渚春一鹤

2、便宜

　　太午门旁支众多，剑修、法修、灵修三派，分别对应绝凌峰、修远峰、诸暨峰，十年一次弟子大选，无非就是测测灵根，过过幻境，再看看合哪个仙尊的眼缘，若是有幸被选中，变为内门弟子，资源也是比外门弟子多许多，至于散修，应绥宁自然是不考虑，背靠大树好乘凉的道理谁都懂。

　　上辈子应绥宁先天剑体，又是火系单灵根，一出场便是鹤立鸡群，自然得沈绥青眼。

　　也不知这辈子，这副身躯是什么资质，若是差了些，怕只有再入魔道的解法，都说魔道坏事做尽，应绥宁却觉得正道中人比起魔道也不遑多让，只不过偏要套上一个正义凌然的名声罢了。

　　这是个不大不小的镇子，名为三虹镇，他找了个客栈，好好洗漱一番，买了件普通衣物，将自己扮作普通人家的孩子，出门去看看各仙宗收徒的盛景。

　　他长了张俊秀的脸，眉眼却锋利，看着与这张脸极为不协调，但应绥宁死过一遭，怨气不小，古井无波的眸子中满是不符合这个年龄的阴郁，只一眼，便会让人退避三舍。

　　可能是怕自己撞散这个病秧子，也可能是怕这是个魔宗弟子，不小心多看一眼便惹祸上身。

　　应绥宁乐得别人避让他，也没什么收敛锋芒之意。

　　桥头搭了个棚子，长长的队伍从桥头排到街底，还有人陆续缀在后面，似乎在观望是否要加入队伍中。

　　应绥宁越过众人，粗略地扫视一眼队伍中人，老幼妇孺皆在其中，想来也不是仙宗招募弟子的地方。

　　终于到队伍尽头，棚子两侧挂着两幅大字——百草尝遍心系红尘，悬壶济世善尽人间，

　　棚子下有两个少年，一男一女，皆着紫衣，面前空无一物，只有桌上铺着一个印有驱邪解晦阵法的黄布。

　　应绥宁心中了然，堪天大陆医修数量并不多，医修一脉多为宗门传承，散修了了无几，若是光凭悬壶济世，恐怕化为白骨也摸不到修仙大门，再加上医修战斗力不高，若是修不出来什么，那也就罢了，在外有些名气的，免不了遭遇过几次强迫行医。

　　此处行善的是乱云谷弟子，乱云谷常年雾气不散，谷中弟子闭世不出，擅闯者运气好的跌跌撞撞在雾中闯几天，自己也就稀里糊涂地走出来，若是运气差些，死在雾中之人也不乏其数。

　　直到应绥宁江远古战场堕魔大开杀戒，各仙宗群起攻之，本来这古战场并非哪个仙人道场，也没什么禁制，双方你追我赶斗法许久，所过之处生灵涂炭，乱云谷才从迷雾中现身，打的是德行天下，善尽人间的名号。

　　自此，乱云谷中人为求人间再无苦难，大开山门，悬壶济世。

　　应绥宁对这乱云谷没什么看法，上辈子也是无冤无仇，至于自己病怏怏的身体，对于修仙之人，身体不过一个容器，他早已将其忽略。

　　他瞟一眼棚子，抬脚正准备去桥那头。

　　“等等。”一只手抓住他手臂。

　　他有些不自在，后撤几步回眸看去。

　　抓住他的是棚子里坐着的少女，少女一袭紫色罗裙，明眸皓齿，细眉宛若柳叶，娇俏可人，许是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少女连忙松开手，双手抱拳。

　　“唐突小友，多有得罪，乱云谷得幸真人坐下弟子明初霜，还未请教小友名讳。”

　　这人来得奇怪，应绥宁并不喜欢这样不请自来的人，他看着眼前少女，“萍水相逢，我的名讳你无需知道。”

　　明初霜有些尴尬，挠挠腮边软肉，才哈哈笑几声缓解尴尬，“实不相瞒，我与师兄行医多年，世间疑难杂症见过许多，远远见公子眉心泛黑，嘴唇也乌黑，分明是死气蔓延至心肺，方才一试探，果真手脚冰凉，倒让我有些好奇是什么病症，这才叨扰公子，希望莫要怪罪。”

　　应绥宁心中诧异，修仙之人大多倨傲，自认为已跳出红尘，故而对于凡人多是不放在眼里，自己的话说的可毫不客气，明初霜却半分也未放在心上，还诚恳道歉，不禁让应绥宁有些诧异，难道修真界已经不流行以前那套了？

　　明初霜见人不开口，有些焦急，人群有些骚动，一旁的男子也站起身，拱手向众人赔了个不是，才转身看向两人，“小友莫怪，我这师妹对医实在痴迷，见小友身体抱恙，这才唐突，请勿要怪罪。”

　　应绥宁有些许厌烦，一是这两人说话太多，二是太会说话，让人挑不出错来，像他师兄，平白惹人厌烦。

　　他摆摆手，死气确实蔓延至心肺，只是这死气恐怕是前世带来，自从出了雪域他便手脚冰凉，这些内情，自然不需要第二个人知道。

　　“无事。”

　　说罢，转身利落走开。

　　秦莫寒还未来得及自报家门，见人冷言冷语，并不想搭理自己与明初霜，话也少得可怜，两人见应绥宁越走越远，心想真是个奇人。

　　适逢太午门弟子在此收徒，虽是赤炼宗境内，但这魔宗人散漫，领头哪位也是常年不见人影，底下的人上行下效，也是散漫，魔宗收徒与旁的宗门不同，故此对于自己道场附近也并未立下什么仙宗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

　　有传闻赤炼宗背靠雪域，并非是被正道逼退至此，为的是雪域中一宝物，故此甘愿守在这灵力稀薄的地方一待就是几百年，至于魔宗宗主隐匿行踪，也是为的在雪域内寻找宝物踪迹。

　　初时尚且有人觉得这宝物确实存在，也想来分一杯羹，但一踏入雪域内，灵力便渐渐被抽出体内，不消一个时辰，呼风唤雨的修士宛如常人，更有难以预测的罡风，一时不查便被卷走，从此查无此人，渐渐地，便没人再来寻宝，雪域也成了无人在意的禁地。

　　应绥宁知道后倒是为自己为何出现在雪域中很好奇，想到那个老道，看来也不是什么小角色，不过若是是友非敌，那也没什么提防必要。

　　应绥宁走过桥头，走到镇子中心，找了间茶楼坐下饮茶，这茶楼正对清河街道，街头有着个能容纳几百人的小广场，平时这儿可不算繁忙，稀稀落落地没几个人，可今日却不同，不光茶楼中挤满了人，广场上也密密麻麻一片，他找了个空桌坐下，独自坐了好一会儿，小二才端着壶茶，急匆匆地跑过来。

　　“客官久等，实在是对不住，今日这太午门在此收徒，可别说镇子上大半的人都跑过来，邻近的镇子也跟着过来凑热闹。”

　　他拿起脖子上毛巾擦擦额头上汗水，瞟一眼窗外，又同应绥宁继续说道，“唉哟可把我累得够呛。”

　　另一卓客人招招手，高声叫唤他，“小二。”

　　小二将毛巾一甩，来嘞一声，道了声慢用便一溜烟跑了过去。

　　应绥宁向着窗外看去，广场中街道中人头攒动，粗略看去，大多是十一二岁的少男少女，其中夹杂这十七八岁的青壮年，也不乏已经年过半百的中年人。

　　这些人无一例外，眼中全是对求仙问道的渴望与憧憬，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尖往人群中央看，广场中央有十步大小的空隙，三个白袍人站在中央，三人身前立着一块与人同高的石头，这石头粗看没什么特别，跟路边普通石头没什么区别。

　　三人身后漂浮着一副卷轴，卷轴通体纯白，仿若山间雾气凝结，边缘处金光微闪，一支毛笔凭空挥动，以灵气为墨，笔走龙蛇，在卷轴之上写写画画，却一个字也没留下。

　　应绥宁看得真切，此刻排在队伍第一位的是个锦衣华服的少年，身侧还跟着几个小厮，看来是大户人家的孩子，他将手放下石头之上，无事发生，这少年觉得奇怪，又把手掌整个平摊开贴在石头上，还是无事发生。

　　少年有些恼怒，推了一把这石头，没推倒，又抬脚狠踹石头，不成想被一股蛮力震开，四仰八叉地摔倒在地，人群之中爆发哄笑，惹得还排在后边的人恨不得把脑袋摘下来举起看看发生了什么。

　　“闭嘴！给本少爷闭嘴！”那少年被小厮手忙脚乱的扶起，恶狠狠地骂了众人几句，灰溜溜地走了。

　　直到人走进茶楼，跟在尾巴后的笑声才停下，有条不紊地继续测试。

　　这石头表面平平无奇，内里却大有乾坤，将手掌置于其上，石头便能与受测者体内蕴含的元素共鸣，引导受测者调动体中元素之力与自然中元素链接，造成强度与范围不同的反应。

　　若是风元素，则会以石头为中心，调动四周灵力，引起一阵和风，若是火元素，周围便会灼热异常，体内元素之力越纯粹便越能激发更强的链接，当然也有两种乃至三四五种元素混合，不过若是如此，自然引发的反应便越小。

　　这少年方才模样，想来是体内元素杂糅，故而没有资质，方才气哄哄的少年走进楼内，一屁股坐在应绥宁临桌。

　　应绥宁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

　　那少年本是盛怒，被应绥宁这目光一看，顿时变成窘迫，似乎是觉得应绥宁在嘲笑他不自量力。

　　“喂！”

　　应绥宁继续看戏，没理。

　　“喂！”

　　应绥宁喝了口茶，没理。

　　那少年像被踩中尾巴的狗，刷地跳到应绥宁面前，应绥宁抬眸看他，不知为何。

　　“本少爷叫你呢？耳朵聋了吗？”

　　应绥宁摇摇头，表示没聋。

　　那少年更生气，一把打翻应绥宁手中茶杯，茶水泼了应绥宁一脸，“装什么哑巴？”

　　被茶水泼了满脸的应绥宁感叹自己前辈子不该修剑道，应该修忍道，若是常人早该生气了，他却只是觉得有些厌烦，还能好脾气的问问他所为何事？

　　老好人当惯了果然不行。

　　少年白了他一眼，“敢嘲笑本少爷，你不想活了？”

　　应绥宁抬手摸摸嘴角，确认自己没笑，他正了神色，“哪家少爷金娇玉贵，看一眼都不行。”

　　他颇为诚恳地建议，“这般金尊玉贵的少爷还是在家好好养着吧，修仙不适合你。”

　　旁边小厮跳出来，“你知道我家少爷是谁吗？青阳城城主叶席尊者的儿子叶尊，惹了我们少爷，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应绥宁冷哼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把你爹挂裤腰带上了呢。”

　　“你！”

　　少年语塞，被应绥宁几句话噎得满脸通红，他指着应绥宁，“本少爷倒要看看你修不修得了。”

　　说着，招手让小厮架着往人群中央走去，他已经想好了，若是待会应绥宁没有资质，他便要嘲笑他，再把他打一顿，若是有资质，就打两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