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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马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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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绥宁被架着也不慌,省得自己走路了。
叶尊带着他挤到队伍最前端,挤开正要测试的人,“你来!”
三个修者见这架势也没什么动作,修士本就是与天争运,彼此之间争斗得你死我活,只是抢个位置,对他们而言没有什么制止的必要,只要没有闹出人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
应绥宁抬起胳膊,松松被架起来难受的脊背的肩膀,将手放在石上。
在他抬手接触到石头的瞬间,手底下好像接触到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仿佛体内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瞬息间被吸走抽离,他有些疑惑,还未来得及收回手,下一秒,一股骇人的寒流自凭空炸开,让人通体生寒,应绥宁也遭其波及,恍惚间,眼前竟然浮现自己初见的百里雪原,他迅速回神,连忙收手退避。
人群沉默几瞬,只觉得明明是盛夏,瞬息间便到了数九寒天,被寒气冻得反应不过来。
三个修士身后卷轴金光大盛,升至半空,白玉毛笔笔走龙蛇,金色大字在卷轴上浮现。
应绥宁,极品冰灵根!
应绥宁看着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只觉刺眼,早知道先给自己套个马甲......
此时此刻,太午门内,三峰聚鼎,主峰玄天殿中端坐的男子看着殿中突然绽放金光的卷轴,逐渐浮现出熟悉至极的名字,眸光深不可测的波涛翻滚,他自言自语道:
“应绥宁......是巧合,还是真的是你呢?”
过了许久,那寒气散去,众人搓着手臂上起的鸡皮疙瘩,看着同样愣怔着仰头看卷轴的叶尊心情复杂。
我说你不光废就算了,找茬还找了个极品灵根过来,太打击自尊心了好吧!!!
叶尊状若癫狂,脚下不稳,还拼命地将自己的双手都贴在石头上,口中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终于,那三名仙宗弟子将人挥退,转而看向应绥宁,一脸和煦,唯有正中那人面露疑惑,皱紧眉头不住地上下大量他,只是这目光并无恶意,应绥宁并未在意。
一人向他拱手,“恭喜小友,极品冰灵根,道途无涯,小友可愿入我太午门下,以小友资质,必然能成为内门弟子,若是受尊者亲眼,成为真传弟子也并无不可能。”
应绥宁抬头瞥一眼依旧金光闪闪的大字,有些淡淡的惆怅,上一辈子也是如此,在他伸手触碰石头的瞬间,火焰从手掌接触的地方砰地燃起,头顶卷轴展开,写下应绥宁之名,从此他的人生仿若滑进条难以回头的轨道,又跟着直直坠落谷底。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这辈子,他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而当初害他之人,他更要千倍万倍地讨回来!
但现在不是他入太午门之时。
应绥宁垂眸掩下眸中足以吞没任何事物的恨意,“多谢阁下,只是我不想修仙。”
什么!
不想修仙?!!!
不想修什么?
修仙啊你个呆子。
哦!不对啊!
不修你测个鸡毛啊!
围观人下巴都要被惊得掉到地上,为什么每一个字他们都听得懂,组合在一起却不懂了呢?
投向他的目光,嫉妒者有,艳羡者有,苦涩者亦有,只是还是嫉妒偏多。
就差指着他的鼻子问他,你不修仙你跑来这儿凑什么热闹,显眼包!
看着隔开在一旁蛮横无理的叶尊,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好像这个人就没想来测试,是被架着上来的。
唉,世道不公啊!这么好的天资,喂了狗!
方才开口的修士也被这话惊得怔愣几秒,“小友此等天资世间少有,成为修者,与天同寿,自此生老病死皆抛,天大地大,仍尔通行,如此不好吗?”
应绥宁叹了口气,从这修士脸上看到与自己当年如出一辙的稚气与傻气,“生老病死何尝不是道意所在。”
修士脸色的表情僵硬,似是在思考应绥宁话中的道意,突然,一双手拍在他肩膀。
“凝心回神!”
他如梦初醒,恍惚看着面前瘦小的人,不知不觉间,他竟然因为对方一句话道心动摇!
他扭头看自己师兄,道了声多谢。
应绥宁见方才打量自己的那人开口,语气谦逊,“师弟多有唐突,望道友海涵。”
“在下应平云,敢问道友如何称呼。”
在下应平云。
应绥宁神情明显地僵硬几秒,他仔细端详说话人的脸,终于明白那股熟悉来自哪里。
这人鼻梁左侧有一颗痣,右边眉梢上也有一颗,相貌生得本来就不算硬朗,这两颗痣更显得面若好女。
应绥宁还记得这人不叫应平云的时候。
此处名为陀罗镇,赤炼宗境内,赤炼宗为堪天大陆第一魔宗,前世应绥宁堕魔后,倒是想过来抢这道场。
可惜他是个好人,无仇无怨地抢别人道场的事他也做不出来,于是随便找了山头,随便成立了个门派,第一个弟子还是被一群魔宗人追杀至门前。
那时谢平云浑身破破烂烂找不到个好地,看的可怜,应绥宁想到自己此前也是这番境地,再加上他又是个好人,便动手救下谢平云,本想打退即可,没想到错杀了那几个魔宗弟子,从此与赤炼宗结下梁子。
当时自己提剑上太午门时,这魔宗也跟着正道分了杯羹。
看来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路子是走不通的,这世间多是唯利是图的营营走狗。
谢平云倒是上道,见他道场空空,当即跪下来行了个拜师礼,说什么也要改名叫应平云。
应绥宁只想收个弟子,不想收个儿子,于是拒绝了他,可是还是抵挡不住他逢人便说在下应平云。
只是没想到啊,世事时移,自己这个大弟子,竟然做了太午门的内门弟子。
应绥宁看着他试探的目光倒是坦荡,“应绥宁。”
“家住何处?家中可还有亲眷?”
应绥宁指着自己一副马上就能嗝屁的脸,十分认真的问他,“没看见我都快死了?家里人早死光了。”
应平云表情闪过几分尴尬,“实不相瞒,我曾有位故友,与阁下同名,今日一见阁下,更是觉得亲切。”
应绥宁点点头,表示理解,“你那个故友不会死了吧?”
应平云握着法器的手蓦地收紧,他话语冷硬,“阁下何出此言?”
应绥宁斜依靠在石头上,漫不经心地回他,“要是没死,看着我伤春悲秋做什么?”
他摆摆手,丢下目瞪口呆的众人,不急不慢地回客栈,戏也看够了,灵根也测了,还不用排那么长的队,真是赚了!
这么一想,他心情好许多,阴郁的眉眼舒展也几分。
走了一路,本想直接回客栈,好开始下一步的计划。
直到肚子咕咕咕地叫起来,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个凡人,饭还是要吃,于是挑了个不起眼的面馆,毕竟刚刚大出风头,保不准有人揍他一顿泄愤,更何况还有那个被推到人群后的蛮横少爷,若是逮着自己,少不了要找自己麻烦。
想报仇的一回事,但目前打不过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
面馆里稀稀落落地坐这几个人,他又换回那副阴郁沉闷的模样,沙哑着声音让小二来一碗阳春面。
应绥宁许久没有吃饭的感觉,一碗热气腾腾,棕黄汤汁上飘着嫩绿葱花和点点油星的素面竟然让他恍惚有幸福的错觉。
他吃的开心,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人靠近。
一片阴影挡在他面前,挡住屋外阳光,让他看不清自己碗里的面,他抬头,是那个纨绔。
“可算是找到你了,让我好找。”
他邪笑着招招手,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身后小厮冲上前,数十个拳头立马向着应绥宁砸下来。
应绥宁端起面利落地站起身,转了个圈怡然自得地坐在另一张桌边,“不要打扰我吃饭好吗?”
“不想做饿死鬼?本少爷可没同意。”
那几个小厮见自己扑了个空,也有些恼怒,再加上想在自己少爷面前出个风头,打得更是卖劲。
四五个人乌泱泱地又朝着应绥宁扑过来。
应绥宁摇摇头,自己体内没有灵力,这又是一个弱鸡的身体,打是不好打的,只能智取。
他迅速往后退数十步,远离几人,手里的汤面稳稳端在手中,一点汤汁也没撒。
“你要我死,怕是你一个青阳城都赔不起。”
叶尊不屑地睥睨他,“就你?我动动小拇指,青阳城都要抖三抖,真是大言不惭。”
“呵......”应绥宁放下手中面,只想着再不吃冷了可就不好吃了,所以也没心情和他废话,“你既然说自己是青阳城城主之子,怎么来这么个地方测灵根呢,还是个废灵根,”
“让我想想......”他抬手支着下巴,像是在认真思考,随后漫不经心地嘲讽他,“是三灵根呢?还是四灵根?”
应绥宁看这面前人面色黑得堪比黑锅,故意添油加醋,“该不会是五灵根吧?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这和骂你该不会是个废物吧有什么区别?
“我。杀。了。你。”被戳中痛处,叶尊怒不可遏,脖子上青筋暴起,一把推开面前的小厮拎着把剑冲过来,一张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面目扭曲,让人不忍心再看。
应绥宁觉得这坏人做得很舒爽,看着朝自己劈来的剑还有心火上浇油,“我早说你杀不了我,看来是个废灵根在家中也不受宠,不然来这陀罗镇怎么连个金丹修士护卫都没有,带着这么群猫猫狗狗就来了。”
他收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颇为认真地开口,“可见死在这儿怕也无人在意。”
店里的人见叶尊来者不善,早早便脚底抹油跑了,此时只剩下几人。
应绥宁不慌不忙,抽出面里的筷子,轻巧夹住叶尊手中劈过来的剑,用了巧劲甩开,拿剑的人也跟着打个趔趄,应绥宁抬脚照他屁股狠踹一脚,把人踢得狗趴在地。
他抓起衣角把筷子擦了擦,坐在椅子上看自己的面,轻轻啧了一声,“啧,面都坨了。”
叶尊狼狈地爬起身,看着对着面一脸嫌弃的应绥宁起的浑身发抖,“还愣着做什么,给我上啊!”
此刻大气也不敢出的小厮才抄起身边的家伙什朝着应绥宁砸过去。
双拳难敌四手啊。
应绥宁正想再一脚踢开,忽然听到一道清亮的声音大声呵斥,“住手!”
几个小厮动作停顿,一致地扭头往后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