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警官异地登陆》湖明月

6、顶楼的心意

　　很快就到了覃尧所住的小区。

　　“走吧。”覃尧将车停好，提上温然买的东西。

　　“哥！”电梯门刚要关上，门口传来一声响亮的叫喊。

　　是一个年轻的男孩，双手都提着礼盒，穿着款式简单的卫衣，眼神清澈，看着还是大学生模样。

　　“你小子，今年怎么有空过来？”覃尧熟稔的与来人聊天。

　　“这不是好久没来了，想念姥姥那口饭呗！也好久没见老师了。”男孩应道。

　　“这是徐胤，我爸的学生。”覃尧向温然介绍着。

　　温然向男孩点点头，微笑示意。

　　“这是温然......”

　　“嫂子好。”还没等覃尧介绍完，男孩朗声喊。

　　“误会了，我和覃尧不是情侣关系。”温然被这响亮的一声问好哽住，很快反应过来，随即向他解释。

　　“啊？哥你不是带嫂子回家见姥姥吗？”徐胤调笑道，打量两人。

　　“没有，正经点。”覃尧见状，往男孩那边送去一个眼神，出声应道。

　　“哦哦，懂了！”徐胤正色，不再开俩人的玩笑。

　　“叮。”电梯门开，三人走出。

　　首先映入温然眼帘的是门上的对联，字体遒劲有力。接着是门口的鞋架，鞋子都整齐陈列着。

　　覃尧输入指纹，门应声而开。

　　“是阿尧回来了吗？”厨房传来一道声音，三人向厨房看去。

　　厨房内有两个忙碌的身影，一个微微佝偻着背，坐在小凳上择菜，一个正处理手中新鲜的食材。

　　“姥姥，是我回来了。”覃尧应着。

　　坐小凳上的老人听罢，站起身来向外走。

　　“姥姥，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房客，温然。”覃尧与姥姥许姮介绍身侧的人。

　　“欸欸，小温，你好啊！”姥姥看了看温然，慈笑着开口。

　　“长得可真秀气。快坐快坐，当自己家。阿尧，还不招呼人家。”她丝毫不掩饰赞许的眼光。

　　“姥姥！我也站这呢！我可想您了，想吃您做的红烧肉！”一旁的徐胤被冷落了好久，委屈的努努嘴，上前去挽住姥姥的胳膊。

　　“你啊！倒是很久没看到你了，也不知道来看我！就知道红烧肉，呐，过来给我帮忙。”姥姥作势要生气，轻轻拍了拍徐胤的胳膊。

　　“哎呦，姥姥我错了嘛，走，去给您打下手。”

　　祖孙俩说说笑笑，又进了厨房。

　　温然坐在沙发上，看着俩人自然又日常的互动，眼中有些许羡慕。

　　“他们就这样，我爸的每个学生见了我姥姥，就跟活宝似的，逗得她老人家可高兴了，有时犯了错怕挨我爸骂，还让姥姥打掩护。”覃尧笑笑，显然习惯了这样的日常。

　　“真好。”温然由衷感叹道。

　　“刚才厨房里站着的那人就是我爸，等会带你打招呼。”覃尧见温然神色，给温然斟了杯茶。

　　温然点了点头，端起面前的茶盏，小酌一口。

　　“西湖龙井？”温然一下就说出了品种，有些惊喜，她已经好久没喝上了。

　　“是......”覃尧刚开口，就被一阵爽朗的男声打断。

　　“懂茶！是温然吧？”覃父乐呵呵地套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想和温然打招呼，正巧听到温然这句话。

　　“叔叔好。我不怎么懂，是因为我爸也跟您一样，喜欢喝这款茶。”温然见状放下茶盏，下意识说到父亲。

　　“原来是这样啊，那看来你爸爸和我会投缘哟，有机会可以见一面！小尧跟我说过你，欢迎你来。这西湖龙井不错吧？”覃父神秘的笑笑，接着自豪说道“我太太让人带回来的！”

　　“爸，您不用逢人就介绍一遍。想妈了就去给她打个电话。”覃尧听到自家老爸触了温然的伤口，连忙打断，看向温然。

　　温然冲他笑笑，示意没事。

　　“谁说我想她了，哼！都一天了！一忙起来就不知道主动往家打电话，今天能不能赶得回来都不知道哟。算了，不说她了。”覃父苦笑道，有些幽怨。

　　“小温，怎么样，那边住的还习惯吧？”覃父话题一转，又问到温然。

　　“习惯，家里很好。”温然乖乖答话。

　　覃父撇了眼边上的覃尧，道“我说那房子空了那么久，怎么突然租出去了，原来你小子.....”

　　覃父话还没说完，又被覃尧打断“好了爸，快去忙吧，姥姥在厨房该忙不过来了。”

　　“行，三十岁了，终于开窍咯。”覃父看看两人，话带深意，又转身回厨房忙。

　　覃尧被戳穿小心思，不知道该说什么，冲温然不自然笑笑，“刚才抱歉啊，我爸他不知道......”

　　“没事，你三十了？”温然笑了笑，随口问道。

　　“是啊，你呢？应该跟我差不多吧。”

　　“二十八。”

　　“噢噢。挺好。”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只有电视剧播放着欢快喜庆的音乐声。

　　“那你谈对象了吗？”覃尧突然开口，问到。

　　“没有。”

　　“嗯嗯。”覃尧搓搓双手。

　　“叮咚。”门铃响起，解救了这个尴尬的场面。

　　“估计是我爸的学生来了。”覃尧马上起身，准备去开门。

　　覃尧一开门，五个熟悉的面孔出现，有男有女。

　　“阿尧，新年好啊。”门口的人打着招呼，将大包小包提进门。

　　几人一进门，与刚站起身的温然面面相觑。

　　“你们好。”温然下意识打招呼。

　　于是屋子里便响起了热情的、此起彼伏的你好。

　　温然尴尬的挠挠头，站在原地点点头。

　　覃尧将门口的鞋整理好，进门。

　　“阿尧，不介绍一下？这是弟妹？”其中一个男人笑着开口问覃尧。

　　“不是。温然，介绍一下，这是我爸带过的毕业的学生。”

　　“这是我朋友，温然。”

　　双方互相点头，算是认识了。

　　有了这几人的加入，客厅的气氛总算热烈起来。

　　几人都是同一届毕业的同学，有说有笑的聊着天。大家年纪相仿，温然听着，很快融入进去，偶尔应几句话。

　　“你们几个孩子，快洗洗手吃饭了。”姥姥在厨房喊了一嗓子，中气十足。

　　“好嘞姥姥。”几人应声结束话题，都起身去餐厅，自觉的准备碗筷，将菜端上桌。

　　桌上很快摆满各色的菜。红烧肉色泽红润，酱香四溢；油焖大虾、清蒸蟹味香鲜美；白斩鸡白嫩多汁；腌笃鲜油光发亮......

　　“师母今年赶不回来吗？”一女孩问覃父。

　　“你师母刚给我来信息了，我没顾上看，现在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她说赶不上饭点了，让我们先吃，晚点就到了。”覃父一提起妻子，就咧着嘴温柔的笑。

　　“喏，听听。”覃父将手机举起，按开一条语音。

　　“新的一年，祝孩子们学业节节攀高，事业步步高升；祝妈妈身体健康，吃嘛嘛香；祝老公工作顺利。红包等我回去补上！”手机那头有些杂音，其中混着一道掷地有声的女人声音，大方爽朗。

　　“给我的祝福这么敷衍。”覃父简单回了几句消息，嘴边默默念叨着。

　　“哈哈哈哈......”众人哄堂大笑。

　　“老师还是这样傲娇，一点都没变啊。”一男孩感慨。

　　“去去去，你也还是这样懒，一点都没变！”覃父对说话的男孩道。

　　“吃饭吃饭。”

　　“小温，多吃点啊，尝尝姥姥拿手的红烧肉！”

　　“你也是，多吃点，看着都瘦了......”姥姥看着小辈们，招呼大家吃饭。慈爱的笑意爬上她的脸，几道皱纹交汇，那是属于岁月的痕迹。

　　......

　　一大群人热热闹闹的吃完了年夜饭，围坐在客厅，边看电视边闲聊家常，气氛融洽。

　　外头突然轰隆一声响，巨大的烟花绽放在黑漆漆的天空中，绚烂璀璨，“我们去顶楼看烟花吧！”不知是谁提议，于是一伙人浩浩荡荡的进了电梯。

　　覃父和姥姥没有参与小辈们的活动，在家等着覃尧的妈妈。

　　上了顶楼，大家都很兴奋，不约而同的举起手机记录这一刻。

　　看着天上绚烂的烟花，大家喊出对自己新一年的期许。

　　“工作室顺利运营，开大单！”

　　“咸鱼翻身！”

　　“今年一定要抽空去旅游，绝对不鸽！”

　　“任务顺利，平安健康。”覃尧也加入喊道。

　　“我想回家！”温然紧随其后，大声呐喊。

　　覃尧转头看向温然。他今晚本来是打算接着酒劲跟温然表明自己的心意，但他突然没有勇气。

　　因为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温然的眸子里有一种莫名的情绪，让他觉得，他们好像。

　　没有缘分。

　　......

　　随着烟花一朵一朵的绽放，呐喊也随风飘散，自由而散漫。

　　大家都喝了点酒，小脸有些红扑扑的，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亮。

　　很快一波烟花落幕，有人卷了卷外套，准备下楼了。

　　“我就先回去了。今天我很开心，感谢你们一家的款待。再见，覃尧。”温然和覃尧打了声招呼，转身也准备下楼。

　　“......等等。”覃尧在脑中犹豫片刻，酒精还是迫使他提起了勇气。

　　他扯扯温然毛衣的一角，将温然叫到一个安静的角落，远离其他人。

　　“覃尧，我不属于这里。”温然看覃尧欲言又止的酝酿了许久，叹了口气，主动说道。

　　“我知道，你是来这调整自己的吧。老式手机，纸币结账，便利店收银。感觉这些都与你这个人的氛围格格不入，加上你对L市一点都不熟悉，我看得出你不属于这里。怎么，调整完准备回去了？你也是，真的什么都不准备就直接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啊。真够莽的。”覃尧一口气将心中所想讲出。

　　覃尧哪里会知道，温然所说的不属于这里，是真的不属于。

　　她不属于这个世界。

　　她也是被迫调整自己，毕竟来到这个世界的前一天她还在出任务，哪里想得到自己突然就闲下来了。

　　温然听着，默默苦笑。

　　“可是，我还是想说，哪怕这是我们见的最后一面。我也想说。”覃尧带着微微的醉意，面色酡红，轻声说着。

　　“我今年三十了，说没谈过恋爱肯定是假的。我谈过几段恋爱，想着稳定些，带回家见我姥姥，最后都不了了之。我检讨过自己，显然我对她们来说不能算是一个好男友。因为工作性质，我不能及时回应她们的需求，久而久之自然容易让人失望，所以就不耽误人家的大好年华了。”

　　“那天在街上，你抓小偷，我就觉得，这女孩挺厉害。知道你住便利店，我就马上请人把老房子收拾了。我是一个很看重缘分的人，所以我将我的这一系列行为解释为，你很合我眼缘。”

　　“或者也可能是见色起意吧，总之我心里就老想关注你。你成为租客，我想着总算有借口靠近你，了解你了，结果队里事情有进展，我又忙上了。”覃尧不自然的笑笑。

　　“后来我想着，忙上一阵也好，说不定我就认清自己的心了，那这段短暂的心动可能也就自然而然地冷下来了。”

　　“有一天晚上，我下班路过，心里又驱使我走到便利店门口。当时我没敢进去，透过便利店玻璃，我看到冷白的电灯光照在你身上，你微微低着头，黑发顺滑的垂在肩上，你随手卷了几束发丝，手指灵巧的绕着头发转啊转，静静的发着呆。那一刻，我觉得你这个人在发光。”

　　“说这么多，就是想说，我可能真陷进去了。我告诉自己，可能是我的缘分到了，所以我该抓住机会。但其实我心底觉得我挺自私的，明明前几段失败的恋爱已经告诉我，我可能不该再耽误任何一个女孩。但今晚，我还是自私的打扰你，像一个准备毕业的毛头小子，把心意说给心仪许久的女孩，只是想对方知道这段心意，不留遗憾。所以我今晚絮絮叨叨这么多话，直面我的内心，把这些告诉你。无论最后结果怎样。”覃尧显然醉得不轻，絮絮叨叨的，话一茬一茬往外冒。

　　覃尧顿了顿，接着道，“我不后悔。”

　　话落，周边的空气重新骚动起来，新一波的烟花再次升空，持续绽放着，喧闹着。

　　覃尧等待着面前人的审判。

　　两人都不约而同的将头转向外侧，不再对视。并肩而站，默默的看着新一轮的烟花绽开、消散，再绽开。

　　明明空气躁动得很，温然却觉得身边的空气都静止了，静得让她觉得无所适从。

　　......

　　终于，万籁俱寂，喧嚣归于平静。

　　其他人早就发现两人站在远处，都自觉的溜了，给他们留下空间。

　　顶楼只剩两人。

　　温然知道今晚的烟花估计是不会断的，所以她得尽快说完。

　　然后离开。

　　温然看着眼前站着的男人。

　　这是她第一次细看覃尧的脸。

　　他皮肤微黑，五官立体，眉毛浓重，尤其突出的是那一双眼睛，深邃勾人。

　　她从不质疑覃尧的心意，尽管今晚其实只是他们的第五次见面。温然在心中默默细数他们见面的时刻。

　　但她和他一样信缘。

　　温然始终认为，在几十亿人群中，能够有所交集的人，一定是有缘分的，至于是什么缘，就得靠自己分辨了。

　　她想如果她是在自己的世界遇上覃尧，也许她会尝试着开始。

　　只可惜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