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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焦糖拿铁,加糖 “Mus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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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usic:剩下的盛夏”
邵扬谈过三个女朋友.
他的初恋是一个学姐,经常来找邵扬,具体是什么原因不知道,反正邵扬那段时间挺开心的,常常不到下课就往窗外瞧,被坐在讲台上的老师一瞪,粉笔头一扔,迅速捂着头转头.
“卧槽!我手机!”邵扬大叫,被抽走的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学姐的消息.
“我们分手吧.”
他心想这学姐莫不是有千里眼.
他手机没了,记了处分,也没了女朋友.
第二段恋爱就很仓促了.
刚进大学时他有一个喜欢的女生,正巧那女生也对他颇有好感,于是他们看了两场电影,终于在第二场电影的落幕把她拿下
不过这场恋爱只持续了两个月.
他们开始无休止的吵架,冷战,兄弟当了几次说客试图去调和,最终在双方的白眼中扔了挑子不干了.
“分开吧.”那女生如是说.
邵扬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一脸终于脱离苦海之相.
那女生豁达得很,敲了邵扬一顿“散伙饭”,最终在酒意中搂着邵扬的脖子,举着半瓶啤酒:“邵狗我跟你说,女人没了,兄弟还在,你身上那股劲真像我年轻的时候,啊。”
“大恩不言谢,以后有难处就找我!”
邵扬一脸黑线地听她胡扯,最后把醉得不成人样的她移上出租车并亲眼看见她不偏不倚地吐进出租车后座时,几乎要忍得立地成佛.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事后,邵扬生无可恋坐在酒店大厅里——睡了一觉的她正试图调戏前台的小姐姐.
“喂小姐,介意与我前男友跳支舞吗,往死里踩他,你鞋跟够不够高啊,要不…唔…”
邵扬忍无可忍,一把捂住她的嘴扔进了套房里,三两下裹住她,她挣扎了两下没挣开,老老实实睡过去.
早上出酒店时她深知自己喝醉时的尿性,自发掏钱付车费,邵扬抓了两下尚凌乱的头发,冷冷地夹着杀气.
“我要是你,现在我就赶紧离邵扬远远的,以防有血光之灾.”他道,转过头,露出一个阴笑.
她瞬时打了个冷颤,抱了个拳:“多谢大哥不杀之恩,小弟先行告辞!”
他回头看见酒店前台小姐姐颇具深意的眼神,尴尬地看了看他.
而他老人家如获新生一般,悠哉悠哉吃了早饭加了三个蛋,完后靠在椅子上长叹一声.
然后淡定地喝了口豆浆,忽地想起高中语文课文里的一句话
“长太息以掩泣兮,哀民生之多艰.”
第三段恋爱是他瞒着所有人谈的.
若不是那天舍友碰到有个女生往他手里递什么东西,还真以为他很晚才从图书馆回来是为了考研.
“从实招来!”舍友几个压着他的脖子,乍乍呼呼间一人抬头看了一眼,从熟悉的鞋子到熟悉的衣服,再到脸上一块并不明显的疤.
愣住了.
“班……班长?”
高中时候的班长,总扎着低马尾,除了公事一直没跟邵扬说过话.此时局促地站着,并没有跟他们打招呼的意思.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仓惶的背影格外刺眼.
原来是给他送团员资料来的.
“我们也不吃人啊,她跑啥呀?”那人问.
再看邵扬,捏着团员材料一言不发.
过了两个月,南方总是刚入夏就开始下雨,早上闷热地压几片乌云,中午就倾盆大雨,邵扬湿透了从外面回来,问他干什么去了也不说.
他一回来就进了厕所,良久,听到里面“啪”的一声响.
邵扬眼眶通红地出来.
“我还真的信了她有亲戚在这里才考得这儿,她的分数明明可以去985.”邵扬说
“但……”邵扬眼眶红得发狠.
但班长是北方农村出身啊……
“我还那样对她,那样对她.”他几乎是失魂落魄.
然后,舍友才从他断断续续的句子中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情节.
……
2018年班长和邵扬同时进了这所大学,一所名不见经传的普通一本,邵扬第一次见班长时还以为她高考失利,结果班长只是说有亲戚在学校有个照应,脑瓜仿佛短了一截的邵扬就这样信了.
俗话说老乡见老乡,有忙就得帮.
班长来送团员资料,但因为程序繁琐跑了好多遍,邵扬心里过意不去,想请班长吃顿饭,邀请刚想说出口,就在那天被他们碰了个正着.
邵扬当时心里已有了些感应,只是没有说出口,也没想任着念头发展下去.
一个月前,从别的系传了些风言风语来,普通一本的特色学科总会有招收国际生的惯例,班长所在的系就有几个.
西方人民风开放且有上面撑腰,做点什么事校领导都睁只眼闭只眼.
风言风语中夹杂了些有关班长的成分,说她并不像表面上看的那样,传进邵扬耳朵里的那天正好是他要请班长吃饭顺便领最后一份资料的那天.
他看到班长站在走廊上,狠狠地扇了一个柔弱的女生一巴掌.
那女生邵扬认识,刚开学就与邵扬表白过,被拒绝的时候哭得梨花带雨的,为此邵扬还愧疚了好一阵子.
班长扇了一巴掌怒意未消,仿佛不解恨一样又抬起了手.
邵扬拦下了,心里想着外面传的那些话,不由得有了一种被戏弄的感觉,再看班长:浓妆短裙,哪还有半分从前装出来的样子?
他们的好班长竟真的是那样的人.
“你演够了吧.”邵扬说,一边把那女生拽到身后,用他现在想起来仍心脏发疼的语气道:
“我一点也不喜欢你,邢星,你真让人恶心.”
你真让人恶心……
班长手里的袋子掉在了地上,那是团员资料,不仅有邵扬的,还有班长的.
上面有被撕过的痕迹,被人一点一点粘好了.
然后户籍一栏填着北方的一个小农村.
那是几天后邵扬拆开袋子准备提交材料时看见的.
上面的女孩仍笑得局促,有未褪尽的学生气.
邵扬从那时便隐隐有些不安,甚至生出了些许他自己都不想承认的歉意.
打破那些不安的是今天早上邵扬拿着剩下的她的资料准备送回去,便硬着头皮给她打了个电话.
那边很小声地说“好.”
女生宿舍楼前,邢星只穿了薄薄的睡衣,头发也没梳,仿佛刚睡醒,邵扬递了材料就要走,突然从楼上冲下来一个人.
“星星!星星你干什么去……”
看样子是邢星的舍友.
邵扬被拉住了袖子,回头看见邢星,眼底乌青.他还没来得及抽出手就听见邢星问
“你也相信吗?”
身着睡衣的女孩失魂落魄地抬头,眼中的执着夹杂着红血丝,乍一看上去像是哭了很久……
邵扬愣住,邢星却在他犹豫的空隙放开了他,垂着头:“我知道了.”说完她抬头,平日乌黑的眼球一丝光亮也没有,又道,“我放弃了.”
“星星!”她的舍友急着去拉她,被邵扬拉住了.
舍友气得发抖指着邵扬鼻子大骂.
最后她抬起手,又落回去,嘲道:“算了,她都放弃你了,我还管你干什么.”
邵扬请了几天的假,每天都去女生宿舍楼下站着.
宿舍的大妈对他报以狐疑的眼神.
四楼某个窗户窗帘紧闭.
手机屏幕中的绿条框后缀带上了红叹号.
偶然一次她的舍友下来扔垃圾,径直走向他
“如果你是因为心怀愧疚来这站着那大可不必,如果是因为别的,那更不用了,太晚了你不觉得吗?”
宿舍里窗帘紧闭,一个身影绕在椅子上,厚重的窗帘挡住了光.
她舍友走近一看,邢星正打着台灯,面前放了一叠叠纸.
太暗了她看不清,似乎是一些画.
再走近些,那些画终于露出了真容.
同一个人:少年趴在桌上,午日的阳光洒进来少年骑着单车,风吹起校服的衣角、少年走在银杏道的一边,脚边跟着一只猫、少年奔跑在操场上……
种种情景都是邵扬.
下方标注了日期,打眼一扫竟有几张是六年前.
她舍友红着眼蹲下,手放在邢星曲起的腿上.
“星星,咱们不喜欢他了,行吗?”
邢星没有回答,只出神地看着那些画.
又过了几天,邢星终于被救护车接走.
巨大的精神压力让她昏在了宿舍.
又过了一个月,她的父母来办了退学.
邵扬常去医院,可严重的抑郁让邢星几乎没有清醒的时候,唯有几次邵扬能隔着玻璃看到插着针,打了镇定的她在病床上安静地睡着.
她母亲见邵扬常来,忍着泪问他她的女儿为什么会这样.
邵扬只说对不起,她母亲却摆摆手,说:
“不怪谁,她打小就随她爸,倔性子,前年考了个高分,非要来南方读这个大学,她爸气得慌,罚她在门外跪了一天她也不松口,后来跟家里也闹不好了,过年回去也只是挨骂.”
“她爸最近才想通,儿女自有出路,当父母的,孩子平平安安就行了,现在……现在又得了这个病……”
说到最后,她母亲泣不成声.
邢星的舍友也来了好多次,次次遇到邵扬都没有好脸色.
在邢母面前不表现,若不是邵扬追着问那件事的缘由,舍友本不打算骂他的.
“那条裙子那么贵,她喝了大半个月的泡面,连妆都不会化……”
“她被那样羞辱,你还……”.
“邵扬,我想不明白她为什么喜欢你,你根本配不上她.”
“我知道她的高考成绩,也知道她为什么来这儿,她是我们系最有可能被保研的人.”
“可她现在连清醒着考一次试都难.”
她从包里拿了几张被割过又粘好的纸啪得扔在邵扬面前.
一张一张都是他,甚至几张上还写着邢星的字迹
“你喜欢我是我始终不及的欢愉,你不喜欢我是万物如常的命理.”
舍友走后,邵扬撑着那些纸独自站了好久.
邢星被接回了北方,走之前邵扬求了医生很长时间才被允许进了一次病房.
邢星刚吃过药,不安稳地睡着.
邵扬单膝跪在地上,伸出手触着她的指尖,看了她良久似乎要把她全部样子刻进脑子里.
“邢星,别放弃.”
……
一月前,女孩后退一步,眼神黯淡无光.
“邵扬,我放弃了.”
一月后,他跪在女孩床前,央求:
“邢星,别放弃.”
别放弃我,也别放弃我们.
……
邢星离开后,邵扬终于崩不住大病一场.
病好后,他好似变了一个人.
他不知哪里找来的关系揪出了背后散播流言的那些人,也不知哪里来的力量在一个普通一本的普通学科拼到了保研资格.
舍友会在他身上隐约看到另一种影子.
有关邢星的一切他们再没提起过,仿佛那个下着倾盆大雨的盛夏不曾来过一样.
寒暑假,邵扬会留校,在别人都从学校飞往各自的家乡时他正努力地向另一个方向奔跑.
不过会在临开学的半个月间忽然不见了踪影.
北方的新农村整改得很漂亮,红瓦白墙,柏油马路延绵看不到尽头,环山路拐角的银杏还不到泛黄的季节,夏风微扬,驶过的241路公交车带起一地尘土,随阳光洋洋洒洒地铺在路边
可邢星已不在这里.
紧挨着环山路的彼方小城里,有一座新开的咖啡馆——北纬65°
北纬65°,挪威极光初现,寒光与骄阳初遇.
老板是邢星.
有好几次,邵扬只敢躲在咖啡馆前的一棵老榕树旁,看着女孩,在没有纷扰的地方露出浅笑.
只是不知何时老榕树被移走了,他与他不敢表露的心意一样暴露在女孩面前.
与很久前见到的安静不同,邢星把门前的小木牌翻转,露出OPEN的字样,再转头,对上马路对面的邵扬.
那场盛大而漫长的暗恋,本应藏在心底不谙天日,可偏偏乍见天光.
伤痕未愈,像几年前亲手割下的画,画中少年仍肆意张扬,只是她不再是偷偷瞄着,描画着.少年跨过了几个空白的春秋,乘风而来.
“欢迎光临.”邢星道:“要一杯什么?”
……
“焦糖拿铁.”
“加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