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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农夫 我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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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山时,正巧发现沐文的马车,停在路边的竹林里。帘子敞开着,里边没有人。
我向周围看了看,发现他一抹青色的衣袖,在竹林里浮动着。衣服的颜色和竹子很像,要不是他一头黑发,我大概不会留意到。
“沐文,”我朝他走去。他发现了我,左手捧着竹子种子,右手向我打招呼:“凡七兄。”
“你在这做什么,为什么不回去?”这翠竹林的一大半都不是伏山的地界,小妖怪特别多,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在这里太危险了。
更何况他还是芙茹的心上人,这种危险导致的后果的严重性要翻上好几倍。
“我不放心你。”他说,“而且我记得你好像没有带钱坐车,走回去路太长了,怕你有危险。”
我不可置信地笑了:“我这么厉害——你知道的吧——我怎么可能走着回去。我能变出来马就能把龙也变出来,我怎么可能会有危险?”
“再说了,我要是今天不出来了呢?你就不回去了?”
“没有,天快黑我就走。”他微微一笑,“那位小姑娘呢?我记得她和你一起离开的。”
“你管她做什么——”
我发现不对劲,忽然想起来,我是从伏山直接回来的,没绕一点弯子,他必定知道我的路线。而且他是朱雀阁的公职,想管福州就必定先熟悉这里的种族分布。伏山的狐族小有名气,他不可能不知道。
难道他起疑心了?
“你怀疑我们?”
他摇了摇头,否认道:“不是。我的初衷确实是担心你,所以才跟过来的。我并不了解她,也没有资格评价她,至少现在看来,无论她是什么身份,都不是穷凶极恶的恶徒。”
“至于凡七兄你……”他顿了顿,“现在一起回去吗?”
我答应了他,同时没再多问。看来沐文对狐族并不排斥,这是个好消息,说明他不会因为种族不同而歧视芙茹。
他拿了一大把翠竹种子。说是,虽然后山有很多竹子,但都是些紫竹和金镶玉竹,没有翠竹。他还感叹,这里居然有这么一大片翠竹,自己居然从来不知道。
我心道,那是,这可都是我师父那个老白狐种的。当初他看这片山光秃秃的,大手一挥就种下了一大片竹子。虽然他没再管过,但长势都很好。
沐文说,他要学着种,这么好的种子,不能浪费。
我心想,你要是和芙茹成亲,就有大把的时间让我师父手把手教你了。
一路上都好好的,可惜天公不作美,才走了一个时辰,雨就淅淅沥沥地下起来了。过一会,雨下的更猛了。
就算已经是梅雨季节,这么突如其来的雨还是让我很不爽。我收起用法术逼停雨的想法,决定不与自然作斗争,安心地服从安排。
由于下雨,天比以前黑得快。我们决定不再赶路,而是在车里过夜。睡眠这种东西是沐文需要的,而我的乐趣是看雨,于是自己坐在外面,头枕着双臂,仰面靠在马车的木框上。
正当我闭目养神时,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声音似乎很重,又很急,鞋子溅出水花,声音还很响。
我往后看,发现一个人,他手中拿着一捆木柴,没带伞,左手支在眼睛前就一股脑地向前跑。他突然停下来,往这边看,原地站了一会后便缓缓走来。
沐文突然将帘子拉开,想必他也听到了动静。这时候他的脸又冷又臭,不会是因为没睡着,有起床气了吧。
后面那人,一步都没停留,径直向前走。他走到车边转身,“你们——”
他一抬头,看清我的脸后,一头水也挡不住他激动又欣喜的表情,拉住我的手大呼道:“恩人!”
我一惊,才发现这人原来是当初芙茹喜欢的,后来娶妻的农夫。他两只手抓着我,不停地上下晃动:“我终于找到您了,恩人!”
沐文有些困惑,问我:“你们认识?”
“对,我帮过他。”
没想到农夫居然一把撒开我,朝沐文郑重其事地解释:“何止是帮过我,简直是我的再生父母!”
“一开始的时候,我和恩人——”他顿了顿,略带疑虑地问我,“恩人叫什么?”
“呃。”我回答他:“凡七。”
“对,我和凡七……”他大概是觉得这样叫不妥,有失敬意,所以一番挣扎下还是把我称作恩人。
“当时我上山砍柴,迷路了,走进了狼窝里,那时候我身边都是狼——那眼睛饿得都冒绿光——我当时就带个破斧子,就想着,今天怎么也得栽这了。没想到恩人突然就出现了,就往那一站,诶,狼都跑了。”
“这是救了我的命。”他开始说另一件事,“还有,上一年没下多少雨,我的地特别旱,打水浇灌也不是个事。眼看着就没东西吃了,某天我回来的时候,地居然是湿的!我问恩人是怎么回事,恩人就说:‘啊,是上天的馈赠吧。’”
痛苦的记忆又浮现出来。我当时秉承着不随便帮助普通人的规矩,捏了二十个分身出来,二十一个人从早上浇到晚上,才勉强湿了湿地。
我不能用舒身咒,所以我痛了一晚上才好。那种刻骨铭心的感受,我是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
他还要再说:“恩人,我——”
“好了。”我打断他,“叙旧就不用了,我也不需要你感谢。快回去吧,这雨一会又要下大,你要是病了怎么办。”
发梢的水慢慢地流到他眼角,他用手肘一抹,又擦了擦脸,说:“那好,改天再聚。”
我和沐文看他走了好远,他回头一看,又折了回来。
“你们怎么不走啊?”
沐文道:“雨夜里行路不安全,我们打算天亮了再走。”
“这样啊。”他点了点头,“那你们睡哪呢?”
“在马车里凑合一下就好了。”
“嗯……”他说,“我家离这不远,要不然你们去我那里住一夜吧。就在前面,”他指了个方位。“不远,一会就到了。”
我无所谓,但是怕沐文受冻,毕竟我们没有什么御寒的东西。于是我和沐文商量了一下,他也同意了。
我们三个没走多久,就看到了一座小木屋。车一停下来,他就跳了下去,大叫道:“金儿,我恩人来了!”
沐文和我依次下车,见到了那位金儿:是位女子,围着围裙,好像在做饭,头发挽起来,用布包着,看起来很精神。不过感觉气色不太好,脸有些白。
他介绍说:“这位是我的恩人,我跟你说过的;这是我恩人的朋友。”他又说,“这是我的发妻,叫刘金。”
我们两个微微颔首,道:“您好。”
刘金笑道:“早听孙郎说过您,今日终于得见,真是位大善人,若不是您,就没有我们两个的今日了。”
“哪里话,是我该做的。”
“快进来,我一会给二位布置床铺去。饭一会就做好了,先吃饭吧。”
沐文怕书沾水,把他一摞子书都搬了进来。吃过饭,他就去煎药了。
“这是什么?”我不知道沐文有病,“你的?”
“不是,这是孙夫人的药。”他时不时把盖子掀起来,“孙夫人身体不好,隔两天就要煎一副喝。”
“这样啊,原来你还会煎药。”
沐文笑了,道:“煎药不难,以前跟人学过。凡七兄要是想学的话,回去我就准备如何?”
“不用了,既然你会煎药,那我都交给你就好,自己学有些麻烦。”我自己用法术治疗可比喝药快多了,又苦又黑,还有那个味道,嗯……
怎么会有这么难喝的东西!
“你也太厉害了,简直是个全才。”我一个个数,“会写诗,会批公文,会木雕,还会煎药。脾气好,爱工作,你上司肯定喜欢死你了。你才多大就能管这么大的福州了,真是年少有为。”
“哈哈哈。”他笑的时候总是往旁边看,就像不想让我知道他在笑一样。“没有啦,其实有件事,我是永远不能做的。”
“什么?”
“修习。”他笑着说,“虽然我从来没有想象过自己去做这件事,但也不能判断是因为不能做而不去想,还是没想过而不去做。但我也没有苦恼过这件事,我觉得现在挺好的,我从入学学起就在为现在的工作奋斗。”
“我没什么遗憾的,就像凡七兄说的,年少有为。虽然并不能说过得很规矩,但也从来没有什么出格的事情。”
“和你说了这么多,抱歉。”他把药倒进碗里,递给我,“能把这个给孙夫人吗?我去刷锅。”
孙夫人喝过后,我们就休息了。第二天天不亮,我和沐文便辞行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