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
时辰将至了，夜幕落下，金玉街上的灯光肆意地闪烁着，街上的人儿来来往往张望着。一圈圈的金色光圈如镶上去的金币，圆滚滚的，满嘟嘟的。
令姨在前厅叫喊着，让刚进澜欢居的新舞女们加紧摆好迎客的舞姿。林欢瑶在自己的窝居里不耐烦地摆头，好把刚刚那直冲耳膜的又尖又利的声音倒出脑海。
又翻了一身，她身形单薄，如一片枯叶一般轻轻地飘落在褥垫上，等待着澜欢居大门打开的那一刻。
后院里的声音愈加热闹起来，舞女们都一个个陆陆续续地从自己的单房走出来，都打扮地艳丽和花枝招展，又像羔羊一般窜进属于自己地位的待客房。
林欢瑶不知道今天是否会“幸运”的被客人点提，若是没有那她今日就毫无收入。
金玉街最热闹的就是傍晚过去之后又不是深夜的这般时间，澜欢居的大门也随着街上人们都热闹声打开。
前厅的音乐响起，林欢瑶身躺在褥垫上，没有要动的意思，她似乎觉得自己愈加麻木，可她越是麻木她就越痛苦。
在最后之际，林欢瑶看向门外，祈祷着还能遇见他。
她依旧清晰地记得，也是在这样的一个夜晚，那是她第一次遇见先生。
那晚，她被迫地抹上了浓妆，穿上了艳服。只为去高层舞女的待客间去做那“招待客人”的工作，此前她尝试拼死反抗，但一句还钱两个字砸下来，林欢瑶内心熊熊燃起的反抗烈火一时间就被浇灭了。
一句话的时间，让她深深地感受到，如今的她与从前的她相隔竟如此遥远。
………
“听说今天来了好几个有钱的少爷呢！”
“是吗？不知道今天是谁会那么走运呢！”
林欢瑶小步地穿过游廊，好些小舞娘们都在她的耳边碎语着。
“幸运？”林欢瑶心里可笑道，“也是啊，在澜欢居这样的地方，所谓的幸运不过就是给有钱的客人唱乐伴舞，获得更多的提钱嘛。”
想了想无力地摇了摇头，她抬起了脑袋，眼睛无神地看着前方。一扇双开的大门矗立在她的面前，她知道就是这儿了……
门的另一面是什么？
是几个看起来老态龙钟的中年男人手捧自己的啤肚，一边还叫喊着她。或是已经喝醉的男人一边皱起脸颊上的纹路，又一边胡言乱语。
大概是平常这般的货色太常见了，林欢瑶内心倒也习以为常。可面对眼前的这扇门她依旧顿了顿，这一顿的时间不是留给里面的那所谓的客人，而是留给她自己的一个隐藏的机会……
一个给自己隐藏的机会，隐藏自己的自尊心和羞耻心的机会。
深呼吸之后，她一手扶上冰冷的门把手。于是，门开了…
林欢瑶调整了自己的面部肌肉，或者是说“带上面具”。一个的温柔的微笑在面上表现出来，可以说是十分标准了，几乎可以掩盖那肉脸之下的冷漠。
房间的灯光大亮，烛火、酒瓶、小食……都对称而放，林欢瑶看到这整洁又干净的画面又愣了愣，以小步走进，把门轻轻带上。
地面没有瓜皮纸屑，桌上更是没有没有洒出来的的一滴酒，甚至靠墙的厚褥垫上连坐过的扭曲印记都没有。
她想到只有一种情况可以说明这一切——这里没人来过。
林欢瑶四顾一周，看了看，又小心翼翼地轻轻坐上褥垫。
“不应该啊？怎么会？”林欢瑶疑惑又暗暗有些失落。
她是要以提钱来还债，首先是得要有提钱不是吗？这人走了钱也白搭，可她转念一想自己又本是不希望接客的。所有的念头如发丝般纠缠在一起，她的心里可谓是五味杂粮。
没有窗户的房间很静，看不见外面的荣华和绚烂。只剩下寂静与荒芜，寂静的是房间，荒芜的是她自己。
林欢瑶安安静静的待在房间里，像个听话的小兔。
这时，门开了——
林欢瑶忙起身想着去开门没料到还未完全站起，那人已经迅速的走到了她的面前，林欢瑶欲倒未倒，她感到纤细的腰身一折就要歪倒的节奏。
这时，她被一把被扶起，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一只手掌握住了自己的腕臂。
很温暖，这样的想法在脑海中油然而生。
“小心。”
耳边传入一声男音，声音沉稳又带着少许的沙哑，语调平淡。突然的一声闯入大脑，林欢瑶一听就与之前自己见过的男人不一样，让她深感一震……
还未完全站起，她只好又拉扯了几下对方另一只手的衣袖。站稳后，稍许慌乱的才整理好自己。不顾刚刚的形象，她不禁好奇现在扶着他的人是谁？
可能是这突如其来的惊吓，又或是她对自己的表现稍觉可笑，刚刚进门才藏好的自尊心和羞耻之心竟一不小心地露出了一个小角。
顶着有些粉红的脸蛋抬起头去看他。她看见了，一对纤长的眼睛里深深地嵌入着一双深棕色的瞳孔，眉头稍稍抬起，嘴角有些微微的上扬，这表情让人分不清是担忧还是耻笑……
林欢瑶似乎发现了自己的状态不对，连忙在脑海中一遍遍的给自己念叨着这是客人！不得马虎！
她松开了紧紧捏住衣袖的双手，一手放在胸脯上，即使再不愿意，她也只得再次展现出调整好的笑容，说“您好先生，我能为你服务什么吗？”
虽然她已尽力地调整好状态，但脸上的红润还未完全消逝，甚至连耳根都还是微微烧灼着红晕。
被叫做先生的男子静静的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把衣袖上的褶皱抚平边走向褥垫。
林欢瑶见这反应不禁捏紧了双手，有些不知所措，转头去看他。
那人坐在褥垫上依靠着后垫，翘着腿，本是有些吊儿郎当的样子，在这个人的身上却显得有些老成。
“服务？”男人看着林欢瑶说到，面色不变，依旧一副似笑不笑的表情。
她顿了顿，她看不懂这个眼光盯着自己的人，她也不敢看向他。她只是，感觉这个人和别人不太一样。
“……舞、乐、戏、曲…或者…”话还没说完，她吞了吞口水。
男人不讲话，还是盯着她看。让林欢瑶感觉是在笑话她，她不想说出讨好男人的话，她甚至觉得恶心……心想这个男人难道自己不懂吗？或者是要可以刁难她？
“或者喝点儿酒，买点这儿的东西…如果先生您有意向的话…”
她说话的声音愈加变小，语气像机器人一般没感情，比起说话这更像是在念台词般毫无感情。
男人抬眉，一声“过来吧…”，还一手拍打着他自己身旁的褥垫。
林欢瑶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褥垫，虽然她看出来这位男人的长相确实不错，她躲避着男人的视线去瞟。
这就是身不由己吧，她别无选择。
林欢瑶走到了男人的面前，却没坐下，应该是说她不知道该不该坐下。
“我不需要服务，你坐着休息吧。”男人看着林欢瑶说，心里应该猜得到她在想什么，也就随口回答了。
林欢瑶愣了愣还是坐下了，心里有些不明白，但没问，房间安静了好一会儿。
一男一女共处一室，房间静得可怕。林欢瑶左看看右看看，男人还是没有什么动静。
林欢瑶用着像是不经意间的一瞥去看他，不知是对眼前的这人警惕性的放松，还是她觉得自己真的需要钱了。他回想起在游廊那些舞女们的窃窃私语。心里一边害怕，又妄想着尝试。
左看右看，最后从嘴里憋出一句“可是先生，这样…我可能会被责罚。”
男人看了她一眼，抬起头说“是吗？”眉头轻皱，表情疑惑。
林欢瑶没看他，静静坐着，看似表面风平浪静实则心里是慌得一批啊。换作其他日子她早就把人灌醉甩手不干了，可对面男人透露出的感觉她从未遇见过。
男人后又轻笑说“是合伙人把我拉来的，不懂，抱歉。”语言简短，说完嘴角便落下。
林欢瑶心里顿了顿，看着他并不像是装的，也哂笑到。“先生您真是我见过在这儿，最特别的一个。”
原来是这样吗？林欢瑶听完后并不觉失望，反而是还松了一口气。即使她心知肚明今晚基本没有什么“业绩”了。但也不至于沮丧，她本就不喜欢讨好男人。
“那我需要做些什么……帮助你不被责罚？”男人微微歪头，轻耸了一下肩，笑看着她问。
她听后心里不禁觉得好笑，明明是应该由他来提出要求的不是吗？怎么还问起自己来了。
林欢瑶心里不禁萌生出一丝的欢喜，此刻她与对面的这位男子谈话，她并不觉着有任何不适，反而还有趣了许多。
更为重要的是，来澜欢居有两年三个月的她，已经许久没能如此与他人平等的坐在这里闲聊。
在这样的社会里，最缺乏的不是金钱和权利，而是人与人之间的平等；最缺乏的不是资本家和指挥者，而是对待每一个人都应该给予的那份一样的尊重。
林欢瑶又摇摇头无奈地笑：“如果先生没有需求，我又怎能强求呢？”
“或者…你需要什么？”
她轻笑到，“先生，我没能为你做什么……”摇了摇头。
或者她实话实说也许可以得到一些钱票，可拒绝了，要问为什么，可能她也不清楚。只是她感觉，那晚先生给她带来了不一样的感觉。
像是被禁锢在牢笼中的孤鸟，某一天牢笼被打开被允许可以继续飞翔。
男子微低着点了点头，好似在认同她的说法。
房间又静了许久，男人抬手看了看表又放下。而林欢瑶的目光则是垂落在地面。
两人坐的不近不远，但氛围实在是有些尴尬。他看见林欢瑶的眼神无光甚至有些疲惫，笑说“林小姐为何选择来这儿呢？”
林欢瑶听到问话才回过神，眼睛又转起来，“先生为何这样问？”微微地挤出笑容。
“因为……你看起来并不快乐不是吗？”他有些漫不经心地说。
快乐？林欢瑶听到这两个字眼睛都睁大着，眉头微抬，笑容僵在了脸上，心里不禁一跳。
摇了摇头，“先生，这里像是牢笼，我和您一样都不是自愿来的，可是我折了翅，没法再飞出去了。”
男人听着她说，眼神却像是遮上了一层雾，沉了下去。
………时间过得很快。
“时间或许差不多了。”他看了看表说。
林欢瑶点点头，没多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林小姐。”
她听后一愣，名字？此时她才忽然发现，在这儿大家都以“舞女”互称，而明明是自己的名字，她也停顿了一秒才反应过来。
“欢瑶…林欢瑶。”说着一边露出了一个圆滚滚的笑脸。
“是吗？欢瑶……真是个好名字。”男人重复着她的名字着像是在喃喃自语。
“先生呢？您叫什么名字？”
林欢瑶刚一问完就后悔了，哪有一个青女去问客人姓名的？澜欢居可没有这样的规矩，这样的社会里，是没有底层人会去莫名询问别人的名字。
这充满禁忌的死封建的想法，却禁锢了大多数人的思想。
先生没有立刻回答到，反而时间像是静止了一般。
林欢瑶以为自己做错事了，没再敢看他，乖乖的坐好。
男人揭下外服，站起来弯下身。林欢瑶睁大着眼睛看着他，有些不知所措。
外衣轻轻搭在她的双肩，触碰到的一刻间，温暖速涌而出，后背的凉意一拥而散。她慌张着脑袋左摇右晃，念叨“不…不行的…先生你……”
男人温柔的看了看她，回答着刚刚的问题。“下次吧…我还来的话，我就告诉你我的名字。”
男人走到了门边，转头回笑“林小姐，注意保暖。”
话完即转身了，离开的动作很快，林欢瑶还来不及回答。
她反应过来，连忙去开门转头望去，她看见他即将消失在拐弯处，只给她留下了一个模糊而又高大的背影。
回到待客间依旧干净整洁，空旷无依，只是指针指向了整点。
林欢瑶眉头轻皱，缓缓走进。走着走着右侧的的口袋似乎有东西隔应着她，抱着狐疑地心态却摸出几张钱票，虽然张数不多但数值却不小。
她惊讶一盯，心里五味杂粮。此时，她感觉到不是她凝视着钱票，而是钱票正在审视着她。
她回头看了看门外，瞅见还没人过来收拾，忙去打开酒瓶，弄乱座椅…………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