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好时候》秋时木易

8、Chapter.8

　　Chapter.8

　　回到本丸的审神者和山姥切国广身上带着雨天特有的潮气。
　　本丸里，天色已经擦黑，太阳隐没在天际，只留下一片黯淡的亮光。空气是干燥的，无雨，有微风，亮起来的灯笼轻轻晃动，衬得四□□院越发昏暗，正是晨昏交界之时。
　　审神者把伞收了起来，偏过头打了个喷嚏，她垂着头快步离去，背影无端的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山姥切国广抿唇看了她的背影一会儿，直到天际的光线愈发黯淡，让打刀的脸色有些晦暗不明。他的披风下摆打湿了一块，蓄着水汽，沉甸甸的。
　　他走回刀剑居所，正碰见出阵归来的一二部队。小狐丸扶着刀眯起眼睛看他，太刀的视力在黄昏并不算佳，歌仙兼定则对他微微颔首，目光瞥到打刀的披风，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回来了？”不知何时，陆陆续续有其他刀剑往庭院中心走。压切长谷部一边走一边理着因为帮厨挽上去的袖口，因为没看到审神者，他把目光转回寡言的打刀身上，“审神者呢？”
　　“回房间了。”山姥切国广垂着眼，回答道。

　　——审神者和刀剑男士之间的关系应该是怎么样的呢？
　　这是道开放的问题，不同的审神者与不同的刀剑男士会给出不同的回答，它的答案可以是朋友，可以是家人，可以是上司与家属，甚至可以是恋人或者君臣。
　　而对于这座本丸来说，原来的答卷随着上一任审神者的退场已经被一笔勾销，适应着新任审神者的刀剑们试图重新回答这个问题，但限制了他们作答能力的并不是对“审神者”这一身份的心结，而是另一位作答者提前丢了笔，让他们无法作答。
　　换句话说，阻止他们答卷的不是付丧神不愿意接受新的审神者，而是新的审神者并没有真的接纳付丧神。
　　新来的审神者是个好人吗？目前来看，是的。
　　她是好人，但并不能称得上是合格的“审神者”。她做到了安排内番、布置任务、推进战局、管理本丸，但作为审神者最重要的一条——“聆听器物之心”——被她有意无意地忽略了。
　　付丧神们在摸清审神者的基本脾性后就试图迈出一步，但得到的结论是，这位审神者根本没有与他们深交的打算。
　　温和内敛只是审神者的表象，事实上，审神者正有意逃避更深一步的接触，将彼此之间的关系框定在“上传下达”的范式里。
　　付丧神们做出了各种尝试，从普通的搭话，到带着一点玩笑性质的邀功，再到略带强硬的、劝告审神者换双新鞋子，然后到今日的采购。他们特意根据审神者的性格，选出了脾性和审神者表现出来的性格最为接近的山姥切国广陪同审神者出行。
　　虽然从反馈来看，收效甚微。
　　压切长谷部略带遗憾地叹了口气：“这样啊……”
　　“药研，”山姥切国广简要描述了一下审神者和他一同出行时的表现，想了想，找到精于治疗的短刀，“审神者的手指被伞划伤了，她有些不自在，你找个时机，过去看看。”
　　“！”压切长谷部叹气叹了一半突然卡住，猛地抬头，“怎么回事？”
　　“冷静点长谷部君。”烛台切光忠过来叫他们吃晚饭，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于审神者来说，过于兴师动众怕是会让她感到不自在吧。但如果想尽快打破这个模式，好像也不能太顺着她……真是令人苦恼呢。”
　　“我会去看看的。”药研藤四郎穿着内番服，扶了扶眼镜，他想了想，说道，“说起这个，有件事情或许能成为突破口。”
　　“明天就是1号了，审神者会议需要有人陪同，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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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陪同人选啊……”
　　药研藤四郎端着晚饭过来的时候，我已经给自己贴了个创口贴。晚餐是鱼片粥，咸淡适中，热乎乎的粥一入口，一下子就去除了刚刚冒雨回来时身上的潮气。短刀的目光在我贴了创口贴的手指上一晃而过，没有哪壶不开提哪壶地问我怎么划伤了，而是转而说起了另一个话题。
　　“要不还是抽签决定？”我想了想，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选，索性将问题抛回给刀剑。
　　对我来说，谁都一样吧。当成普通的出行就行了，就像今天一样。
　　药研藤四郎看着我，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他推了推眼镜：
　　“大家都猜审神者大人或许会用抽签的手法来决定人选，所以刚刚已经抽过一轮了。”
　　“诶？这么快的吗？”我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为了缓和气氛，努力地开了个并不好笑的玩笑，“万一中签的人刚好负责明天的内番呢？”
　　“那正好把机会让给我呢。”他笑着说。
　　我伸手挠了挠耳后，低下头收拾晚餐的碗筷，碗底还剩下一些黏稠的粥底，烂乎乎的：“所以，谁中签了呢？”
　　“是长谷部君。”
　　我眉头一跳，将碗筷放好：“……这样啊。”
　　“那，”像是为了掩饰什么，我语速有些快，“我去核对一下接下来三天的内番表，我不在的时候，对外事务交给小狐丸，对内事务歌仙负责。然后是……啊，新的刀剑，我去拿小纸人给你，唤醒新刀后照以前的惯例就行……”
　　我絮絮叨叨地念着，站起来，拉开抽屉把附有少许灵力、足以唤醒沉睡的刀剑的符纸找出来，连同晚餐的碗筷一起交给药研。短刀的浅紫色眼睛像是能看透我一样，收拾好东西退出房间时甚至还说：
　　“不用紧张啊，大将。”

　　——不，你这么一说，我更紧张、更害怕了。
　　我想。
　　接触到的刀剑男士越是忠诚，越是对我好，我反而越害怕。
　　尤其是压切长谷部。这把刀看起来克制有礼，勤恳负责，像是最忠诚的管家，最贴心的骑士，即使是沉默地坐在大广间里和大家一起吃饭，我也能感觉到他正注意着我，无时无刻不注意着我。
　　但这让我很害怕。
　　我深感自己的贫穷、平庸与无能，配不上这样的热烈与忠诚。
　　虽然在这种害怕背后，又有某种卑劣的窃喜。
　　在我背着背包、提着行李拉开门的时候，我看见煤发打刀站在房间外，藤紫色的眼睛注视着我，他几乎是带着点抢夺的力道，提走了我拿在手里的行李，明明态度谦卑，语气却不容反驳：
　　“我来帮您提吧。”

　　我想露出一个亲和的笑容，心里有个声音却冷漠地、丧丧地说就算付丧神把我当主君又怎么样？我穷得响叮当，说不定哪天就得丢下他们跑路，哪里配得上一声“主君”呢？
　　思绪翻飞间，压切长谷部的手指已经灵活地穿过了背部和肩部之间的空隙，将书包提起来，肩膀陡然一松，我本能地抬头看他，而付丧神对着我微微弯下腰，在我愣神之际提走了我的书包：
　　“主，该出发了。”

　　“噢噢，好。”
　　我露出一个公式化的、腼腆的微笑，因为没有背包，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搁，我把手塞进卫衣口袋里，摸到里面有个破洞。
　　加油打工人，参加审神者例会是有开会补贴的呢。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