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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Chapter.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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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1
“您看起来好像很开心。”
值夜的药研从窗户进来了。临街二楼的房间,装了防盗窗,他灵活地将自己先变回本体,哐当一声掉进来又迅速地恢复人形,坐在窗边的桌子上,白花花的大腿在窗边路灯映照下简直反光。
“有吗?”我揉了揉自己的脸,因为不自觉地一直保持笑容,肌肉松下来居然有些累,但心情却很亢奋,“可能是因为回家了吧。”
药研坐在桌边晃着腿,对我笑了笑:
“是的。一期哥他们没有进来吗?”
“嗯……被我爸截胡了。”我想起爸爸如临大敌一般的警惕眼神,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告诉他,忍不住又想笑。药研低下头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看向他。
短刀摆了摆手:“既然一期哥他们在大将的父母那里,那么我来负责大将这里的守夜吧。时候不早了,大将也该休息了吧?”
“确实要休息了。”我看了下时间,“那药研你呢?”
“堀川他们一会儿会来替我,我们轮流守夜,安心睡吧,大将。”
我点点头,在他的注视下拉上被子,鼻尖充斥着令人安心的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以及暖融融的、晒过太阳的蓬松味道,闭上了眼。
……于是,忍不住想起了之前平明的提议。
“不确定要不要复原命运线的话,问问令尊令堂吧。”
我翻了个身,床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我仿佛感到药研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晒得蓬松的被子将我拥住,温暖得仿佛家人的拥抱。
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回想起来,造成命运线变动的罪魁祸首十有八九就是时间溯行军一方的人,但是为什么呢?改变我的命运线,难道能对时间溯行军有什么好处吗?我也不是什么牌面上的人啊……
更何况……我又翻了个身,想,假如家里的变故,其实是因我而起的话……
“大将在想什么?”
坐在窗边的药研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没什么。”在药研眼皮子底下熬夜让我有点心虚。我重新换了一个舒服点的睡姿,睁开眼看了看天花板,又重新闭上眼睛,决定等一等。
逃避可耻但有用。
等把一切调查清楚再说吧,现在告诉爸妈,也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房间里渐渐安静下来,初冬的寒意慢慢爬上窗楞。药研藤四郎坐在窗边,得益于短刀优越的夜间视力,审神者的睡颜在朦胧的光线中清晰可见。耳聪目明的短刀能清晰地听到另一条街上棋牌室里搓麻将的声音,夹杂着陌生的方言俚语,路灯照不到的角落里偶尔窜过去几只老鼠,天空被电线切割成灰白的几块。稍高一点的排楼,玻璃窗反射着远处的天空,一点点地由灰白转为浅蓝,他和堀川国广交了班,回归本体休息,短刀搁在桌面上,依稀能听见审神者浅浅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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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睡前想了事,我迷迷糊糊地做了堆乱七八糟的梦,依稀记得梦中的我还是学生时代,穿着校服走进教室,突然找不到自己的座位在哪里。周围乱糟糟的,说话声混成一团,有人喊着“班长来了班长来了”,我抬眼一看。
草,居然是平明。
我一下子醒了。天光大亮,是个令人心情愉快的暖阳天,温度适宜,适合出行。当我恍恍惚惚地收拾齐整后打着哈欠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一期一振他们已经坐在餐桌边了。
早餐是地瓜粥,配咸菜心,妈妈守着电磁炉炖肉,楼下时不时响起车开过摁喇叭的声音,爸爸站在玻璃窗前吸气,努力把发胖的肚子缩进去一点,然后扣上衣服的扣子。我帮着从碗柜里往外拿餐具,招呼付丧神们吃饭。
“你们今天要出门?”
妈妈把挂在厨房挂钩上的车钥匙摘下来,丢给正在找不到钥匙的爸爸,回过头问了我一句。
“嗯。”我盛了粥,“带一期、药研和长谷部他们出去走走。”
“中午回来吗?”
“嗯……”我算了算时间,“应该不回。”
“注意安全。要好好招待人家哦。”
“知道知道——”
我把堀川和和泉守留在家里,让山伏跟着我爸出门,将隐匿行踪的符咒和必要的资金交给他们,然后带上一期一振、药研还有长谷部,先钻进了房间,从敞开的行李箱里翻翻找找,掏出另一叠符咒。
“这是出门用的符咒。”
药研坐在房间里唯一的椅子上,一期一振坐在床尾,只有压切长谷部站得笔直,死活不肯在床上坐下。我把符咒递给他们,解释道:“可以让别人发现你们的存在,但会下意识地忽略你们身上的异常——比如容貌和佩刀之类的。时政卖的有些贵,我用的是自制的,如果发现不对劲记得和我说。”
“您费心了。”一期一振温声道。
我摆了摆手,带着他们出门。
白天的街道要比晚上热闹得多,车也多,一会儿就从眼前开过去一辆,路面上的沙尘被扬起,空气显得灰蒙蒙的。五金店里传来敲敲打打的声音,挎着菜篮子的大妈婶婶们从街头说着话大声经过,维修店里的电焊火花明明灭灭,伴随着刺耳的声响,穿着棉衣的小孩打闹着跑过街头,在绿化带边上推搡,吓唬某户人家的散养鸡,去扒某个孩子的裤子,围成一团大笑。
“我打算回之前住的地方看看。”我带着一期一振他们往公交站走,“如果……打算调查命运线变动的原因的话,提前熟悉一下我原来住的地方,也许会有帮助。”
“原来住的地方?”
“嗯。原本住的地方离这里大概要两个小时,转两趟公交。原来的房子卖掉了,现在这个房子是租的。”
公交车是半个小时后才晃晃悠悠地来的。这个点出行的人不多,今天也不是双休日,我们一行四人占据了车厢后半的两排双人座。
“我们在龙翔桥下车,然后转866路,坐到紫荆花园站下车。”我转过头对后排的一期一振和药研说,压切长谷部坐在靠过道的一侧,盯着车里一路上车下车的乘客。晃动的车厢让我不敢看手机,生怕晕车,只好盯着窗外发呆。
我确实不擅长带人出来玩——我总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特别是在路上的时候,最终只好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一些废话:
“那边是服装城,卖的衣服很便宜;以前这里有家摊子卖章鱼烧,便宜又好吃;这家商场后来倒闭老板跑路了,被人接手改了名……”
“您很熟悉这里呢。”一期一振忽然感慨道。
“毕竟生活了有段时间了。”我含糊道,“在当审神者之前我在那家超市打过暑假工——很早之前的事情了,后来发现性价比不高,所以改行去做家教了。”
我带着他们在原来的家附近下了公交车,绕着小区逛了几圈,碰到了认识的人。他们关切地问了问我的近况,我敷衍地应了,只说在上班,带朋友来附近的商场玩,想买一下熟悉的糕点店里的面包。
“怎么出来玩还带小孩子的啊?”一个比较熟的叔叔弯下腰凑到药研面前,“多大了?上几年级?今天不用上课吗?”
药研:……
失策,在符咒的作用下,药研大概成了穿着校服的小学生——我连忙编了个谎:“他来附近参加竞赛,比完了,不用上课,他哥哥带他出来放松一下。”
一期一振搭着药研的肩膀,露出兄长式的微笑。
“哦哦这样啊。”邻居叔叔恍然大悟,拍了拍肩膀,“聪明,以后肯定有大出息的,就像你们旁边的姐姐一样。哎说起来你暑假做不做家教?我有个朋友家的小孩想找人补习……”
“应该不做,现在工作忙,可能没有时间。”
“唉那就可惜了。”他叹了口气,拍了拍挎包,“我先走啦,你带朋友逛一逛啊。”
“嗯,叔叔慢走。”
社交累人,我搓了搓脸,转过身,就见压切长谷部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位叔叔的背影看,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怎么了,长谷部君?”
“不,没什么。”打刀即刻回话,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回答道,“我只是在想,药研的话,和我们走在一起,确实比较引人注目——今天毕竟还是工作日。”
“确实……”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药研想了想:“不如我改用隐匿行踪的符咒?”
“那样交谈起来会不方便吧?”
一期一振低下头想了想,忽而笑了起来,他温声道:“既然这样,我有一个想法……”
他把他的想法说了,我犹豫片刻,问:“会不会有些委屈药研?”
“不碍事的,大将。正好我昨晚值夜,趁这个机会再休息一下也未尝不可。”药研说,“长谷部君看起来还挺羡慕我的呢。”
压切长谷部:“喂!”
我忍不住笑起来。
时间已经接近中午了,初冬的暖阳晒在身上,令人感到些微的燥意。打闹中,我走到树荫下看了看手机,发现爸爸给我转了五百块,并留言:
[带你同事们去吃点好的,请人吃饭的钱还是有的,一个人在外面工作,不要被看轻了。]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想跟爸爸说这次出行有公费报销——毕竟是要帮时政试探有没有内鬼,但是理由又不好说,犹豫半天,只好把转账收下。
等下次转钱回家的时候转回去吧。我想着,把手机收起来:“差不多该吃饭了。附近有商场,我们抄近路走过去那里吃吧。大家想吃什么?”
“……”
药研,靠谱的成年短刀,不会挑食提要求。
一期,靠谱的成年太刀,不会挑食提要求。
长谷部,靠谱的成年打刀,同样不会挑食提要求。
沉默之中,我掂量了一下时政给的资金,决定公费吃火锅。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