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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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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明,重明,你醒了吗?”
重明猛地坐起来,把旁边的刘世哲吓了一跳。他的眼神还没对焦,就先抓住了刘世哲的手。
“你踹死我了...做噩梦了?”
重明点点头。
“我在呢,怎么了?”刘世哲轻轻地抚摸着重明的发丝,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我梦见他们给我打药了。
“是那些实验吗?别害怕,先喝点水。”
重明痛苦地抚着额头,小口喝了点水,开始打字。
刘世哲揽着重明的肩,静静地等着。重明没太有肌肉,精瘦的身上全是骨头,骨架小,肩也窄,像个姑娘。
——十八岁那年,是我最后一次药物注射,那个时候的我已经开发到39%了。药物注射的针堪比导管,从药物打进脊柱到药效发作到最后完成进度,必须要一直保持清醒,药打进身体里,像万蚁噬心一样,那些东西在啃我的血肉,他们要毁掉我,然后重塑,往复循环,直到开发到百分之一百。
刘世哲清楚地看见重明打字的手在颤抖,他握住重明的手,把手机拿走:“不想说就不说了,没事,别怕了,你已经跑出来了不是吗?”
重明叹了口气,拿过手机,继续写。
——没事,我想说,我已经不怕他们了,只是那段回忆挺难受的。
重明苦笑了一下,刘世哲捏捏他的脸:“我陪着你。”
——打完那次药之后,我决心要反抗,那个时候已经没有人能伤了我了,我可以走,但南生走不了,他没我等级高,扛不住他们的攻击。如果要带他走,那就必须屠杀,在这之前,我已经跑出去过一次,杀了我父亲,去的路上被张念清发现了,就是张总,他是公司的高层,和公司另一派人——冯晓玉的头儿,是对家。
“冯晓玉?前天被你爆头的那个?”
重明愣了一下。
——嗯。
“哦,没事,你接着说。”
——那次出逃,张总赏识我的能力,诚心要我帮他做事,并承诺可以协助我做任何事,我答应了。杀完我父亲后第二天,他们给我注射了药物,第三天,我屠杀了整个实验室,直到我带着南生杀完最后一个人,也没有支援来,张总帮了我,给了我自由和职业。
“那南生呢?你为什么要带他走?他不是害了你吗?”
——也不能这么说吧。
重明看了刘世哲一眼,眼里没什么情绪。
——他是想救我,只是没想到总部连他都下手,实验最黑暗的那段时间,都是他在安抚我,不然我早死了。
“那南生,为什么没有你开发得多?”
——这个东西因人而异,不是所有人都能成功的,有些人身体扛不住,一针就死了。
“后来的杀手俱乐部呢?”
——在我屠杀实验室之后,这个人脑开发计划被紧急叫停了,所有人原地解散,我也开始流浪。南生归到了老张手下,后来老张那帮高层组织了一个杀手俱乐部,一群有钱人是他们的会员,为了各种事情,无痕刺杀很多人,那里有警察找不到的通缉犯,也有像我这样的实验半成品。南生看我到处躲避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的追杀,索性让老张再次收留我了。
“真复杂。”刘世哲难以想象这些年重明是怎么过的,但这一行行字里透出的只有阴暗潮湿的血腥和黑暗。
他下床蹲在重明腿前,牵住他的手,轻吻重明左手的痣:“但是从今天开始,不,从你认识我那天开始,你再也不会流浪了,再也不会担惊受怕了,再也不会孤单一人了,因为我在你身边,你可以相信我吗?”
重明热泪盈眶地点了点头,下床去搂住了刘世哲:“我爱你。”
“嗯。”刘世哲轻抚重明的脸:“我们都是彼此世界里的唯一。”
“出去逛逛?”
重明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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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海边让本身就凛冽的寒风更是雪上加霜。
“冻死了,早知道不来这了。”
重明嘿嘿地笑着,呼出的白气在寒风里灰飞烟灭。
——我还挺喜欢这儿的,你看,太阳想不想个鸡蛋黄?
“你喜欢就好。”刘世哲摩挲着重明的手,“我从小跟我爷爷奶奶长大,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没人要我。”
他望向波光粼粼的海面。
爷爷喜欢下海,经常去淘些好吃的海货,蛤蜊,海蛎子,小螃蟹。
回家之后,奶奶把这些小海货炒一炒,撒点辣椒,甚是鲜美。
那种休闲的午后,想必是人一生中不可多得的美梦,只是一切都毁在了那场飓风。
爷爷为了保护自己,被巨浪卷入了深海中,再也未能走出来。那一拍十米的海浪,彻底打开了他一生的深渊。
奶奶在爷爷去世后不久,也百年了,临终前,奶奶握住刘世哲的手,慈祥地笑着:“小哲啊,爷爷和奶奶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了,但是别害怕,只要心在一起,人也不会远的。”
十四岁的刘世哲,被迫走进了黑暗的社会。
乞讨被抢劫,被暴打,寒风里只有胡同里的一个纸壳子避寒,那个时候,他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刘世哲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暗淡了许多。
重明紧紧地抱住刘世哲,希望通过自己小小的热量温暖他冰冷的过去,他努力地用衣服裹住刘世哲的身体,自己因为寒风穿透而微微颤抖。
“穿好衣服,你不冷吗。”
——可我想让你感知到我的存在,这样你就不会伤心了。
“笨蛋,我本来也不伤心了,这都多少年了。”刘世哲笑着帮重明把衣服拉上拉链,“太冷了,但我不想回家...要不我带你出去玩吧。”
——去哪?
“去见见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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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天,好久不见啊世哲!”邵斌不远十米从包厢跑过来迎接刘世哲,“哎?这位就是...重明先生吧!哎呀,经常听世哲提起你,今天终于见到正主了!快别在外面站着,进来坐进来坐。”
重明很少来这种人多的地方,小小的包厢里前前后后坐了十来个人,本身就吵闹的音乐在众人的嬉笑声加持下显得更乱了。
“哎呦世哲,你怎么这么久没出来玩了。”
“三天而已,哪里久了。”
“哎呀人家要陪对象,哪跟咱们似的,空虚寂寞冷。”
刘世哲没有在意别人的调侃,他揽着重明的肩凑在他耳边问:“你能喝点酒吗?”
——你这也太小看我了。
“那我给你倒点?”
——满上,哥喝酒飙车的时候你还在小升初呢。
“你这话说的怎么这么欠儿呢。”刘世哲笑着掐了一下重明的腰,一边往重明的酒杯里加了几块水果。
——这是什么新时代的喝法。
“加点水果稀释一下,不容易醉。”
——6,let me try try。
刘世哲盯着这句洋文笑了半天。
——笑个屁,没见过Chinglish啊。
“好好好,你最大,你说的都对。”
——我去上个撤硕。
“要我陪你吗?”
——那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了就。
重明笑着拍了拍刘世哲的肩,溜出了包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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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明,没想到在这遇到你了。”
重明淡定地拉上裤拉链,去洗了个手,正准备离开卫生间,却被摁住了肩膀。
“聊两句?”
——聊你妈,滚。
“不聊也得聊。”张慕卿冷哼一声,旁边上厕所的几个人立马冲上去控制重明。
重明一低头躲过致命攻击,拽过旁边挥过来的拳头,把人直接抡到面前冲过来的傻逼的脸上,左腿一抬,把叠着的两人踹进了墙里。
“身手不错。”
——你有病?有事非得厕所说?我招你惹你了?
“冯晓玉难道不是你杀的?”张慕卿饶有兴趣地上下扫视着面前这个男人,四十岁的年龄,十八岁的脸,身上唯一一处不可避免的痕迹,还是被重明遗忘的颈纹。
重明脸色阴戾,不予回答。
“怎么办,你杀了我最心爱的徒弟,难不成我就这么放过你?”
——不然你能拿我怎么样。
“重明小朋友,”张慕卿向前走了两步,贴到了重明脸前,一脸的邪笑,“张念清愿意护着你,不代表他能护着你的全部,是个人,总归有弱点。”
——你要揍嘛?
“我要你偿命呀。”
——滚几把蛋,我死都死不了,偿你妈个狗屎。
“你偿不了,但有人能替你呀。”
重明瞳孔骤缩,抬起手臂将要打在张慕卿脸上,却被他一抬手挡下。
“你的小男朋友,好像很年轻哦,才二十几岁,你一定舍不得他死吧。”
——张慕卿,我操你妈的。
“我提一个条件怎么样,这样你也不用死,他也不用死,两全其美。”
——什么条件?
“杀了张念清。”
——放你娘狗屁。
“怎么?做不到?那还是让你的小男朋友替你赎罪吧。”
重明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怨恨,突然间,他笑了起来。
——你是在威胁我吗?
重明疯狂地大笑,可眼里却被大片的阴影笼罩。
张慕卿被他突如其来的笑吓退了一步,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
——你他妈威胁我?张慕卿,这已经不是你统治的实验室了,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自恋。
“你...”
张慕卿惊恐地看着面前的人,血从脖颈出喷涌而出,他想要捂住止血,可是已经完了。
什么时候。
他根本就没看见重明移动。
他根本就没感受到痛。
怪物...这个怪物...他疯了...他自行开发了...!!!
重明笑着拍了拍张慕卿的脸,帮他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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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便秘。
“啊?”
——刚才没什么奇怪的人进来吧。
“没有。”
果然是诈。
那个张慕卿怕也不是真的张慕卿。
“怎么了吗?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
“撒谎。”
重明试图用眼神俘获刘世哲,却被残忍地捂住了眼。
“到底怎么了?”
——总部的人来找麻烦,已经摆平了。
“伤着你了吗?”
——可能肋骨上划开道口吧,不知道,应该没啥事。
重明灌了口酒,下一秒酒杯就被夺走。
刘世哲猛的掀开重明的衣服,从腋下到胯骨,整整一条被利器刮开的口子,血淋淋地在皮肉伤撕开。
所有人都被这一举动吓了一跳,但好在灯光昏暗,只有刘世哲自己看清了重明身上的伤。
“...”
“世哲...世哲?你要实在等不及了,就先跟重明哥回家吧。”
刘世哲僵硬地看了一眼重明。
重明立马摆出一副难耐的表情。
妈的。
“行...那我们就先走一步了...”
刘世哲抱着重明回了家。
“怎么作不死你呢?”
——拜托,那可都是公司精英打手,我一个人,揍他们仨,就受点皮肉伤已经很不错了,况且这对于我来说跟层破点皮有什么区别,人得学会满足。
“满足你个蛋,万一利器上有铁锈怎么办?”
——这么关心我。
“闭嘴,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