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歌》泠朝雨

5、下乔迁谷 你最好现在

　　郗妙英走进一座宫殿，殿内绮绣环绕，绫罗飘逸，好似仙宫，不禁吸引着她往里走，她用手拨开绸缎，想一探究竟，随着逐渐深入，宫内竟传来姊妹的嬉笑声，她迫切地往里走，终是见一女子背对着她，披帛扬起，仙气飘飘，女子伸出手，道：“华阳，过来吧。”
　　郗妙英心中有些许疑惑，可还是无法抵抗女子蛊惑的嗓音，她向往这极乐的世界。就在即将搭上女人的手时，耳边传来阿兄的叮嘱：“阿妹，兄弟既殁，汝当善己。”
　　她缩回手，突然吹来一阵阴风，周围变得阴暗，眼前的仙女身体开始变得扭曲，逐渐变为狰狞的厉鬼，殿中的飘逸的绫罗全部变为破烂的血衣。
　　她惊叫一声，扒开那些血衣就往回跑，她努力朝着殿门处的光亮跑去，这短短的距离却怎么也跑不完，她伸手去够，却永远也抓不到光明。
　　郗妙英缓缓睁开眼睛，空洞地看着床顶，浅浅呼吸着。
　　薛姬端着药来到殿内，掀开床幔，见她醒了，面露喜色，心底松了一口气，道：“贵妃，你醒了。”
　　郗妙英喝完药，挥退婢女，独自躺在床上发呆。
　　不久，薛姬来禀：“贵妃，皇后和两位夫人来了。”
　　“不见。”郗妙英淡淡地说。
　　薛姬欲言又止，看着她憔悴的面容，默默退下，对皇后道：“贵妃身体不适，太医说需要静养，怕是无法接待皇后与两位夫人。”
　　皇后曹定慧眉头一皱，不悦地说：“无需她接待，她躺着我们去看她。”
　　贵嫔崔景娥连连点头，附和道：“是啊，听闻郗贵妃昨日吐血了，我们想去探望她。”
　　贵姬梁双姬手指轻碰鼻尖，似在抓痒，罗袖掩住嘴唇，眉眼含笑，她看着薛姬，玩味地说：“莫不是贵妃不愿意见我们？”
　　薛姬低眉，言：“梁贵姬此言差矣，贵妃年轻，突逢变故，日日椎心泣血，昨日又呕血昏迷，心神俱损，急需静养，贵妃方才服药，目下疲乏的很，宫人们遵循医嘱紧闭门窗，殿内药气与血气混杂，恐会冒犯各位贵主。”
　　梁双姬嘴角的笑意凝住，眼中的温度渐渐降低，她望着薛姬温婉顺从的模样，美眸中的寒意更甚。
　　崔景娥看着殿门蹙眉，有些顾忌，她思虑片刻后，压着嗓子说：“皇后，病人身边多鬼怪，甚是可怕，我们还是……”
　　“怕甚！”曹定慧打断崔贵嫔，扬声道：“不过是群丧家犬，我这就进去，会会那些妖魔鬼怪！”她推开殿门，闯了进去。
　　崔景娥拧着秀眉，纠结须臾，也跨步走了进去。
　　梁双姬紧随两人进了玉寿殿。
　　几人一入殿，便闻到血腥与苦涩混杂的难闻气味。殿内阴暗沉闷，崔景娥略显紧张，眼睛不住地向四周乱瞟，她捂住口鼻，几欲干呕，就连曹定慧也不免皱起眉头，梁双姬边走边观赏着殿内的摆设，若有所思。
　　拂过层叠的绸缎，三人见到了床上的郗妙英，万千青丝如瀑布般倾泻至地面，她脸色惨白，双眸空洞无神，衣衫松垮，露出洁白的肌肤与罪孽的青紫印记，她的手随意地垂在床沿，纤纤玉手上缠着绷带，上面还残留着干涸的血渍。
　　崔景娥见她这般模样，撤下掩在口鼻处的手帕，轻蹙秀眉，关切道：“郗贵妃，你可好些了？”
　　郗妙英盯着床顶，半晌才眨下眼睛，她一言不发，仿若未闻。
　　崔景娥略显局促，补充道：“听闻你病了，我与皇后、梁贵姬前来探望你。”
　　郗妙英亦未出声。
　　“郗贵妃莫不是有耳疾？”梁双姬双目微睁，好奇道，“一点动静也没有。”
　　“怕是眼睛也瞎了，看不见我这个皇后。”曹定慧冷笑一声，道，“既如此，那便剜了吧。”
　　床上的人儿闻言轻笑一声，柔声道：“你敢吗？”
　　曹定慧怒道：“贱人，我有何不敢！”说着，便随手抄起烛台，就要戳瞎她的眼睛。
　　崔景娥惊呼一声。
　　梁双姬做吃惊状，心中暗喜。
　　郗妙英一动不动，她看着烛台在自己眼前停下，伸手拨开烛台，睨着曹定慧，启唇：“你以为我郗妙英是被吓大的吗？”
　　曹定慧被嘲讽，她大为光火，一把甩掉烛台。烛台险些砸中崔景娥的脚，引得她又是一番叫唤。
　　曹定慧一把掐住郗妙英纤细的脖子，想要捏死她。郗妙英的头摇晃着，眼中依然含着笑意，道：“你最好……现在……杀了我……”
　　曹定慧心头发怵，加上其余两位夫人劝阻，她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后，便松手离去。
　　“不过一个亡国公主……”曹定慧不屑地咒骂，“什么东西。”
　　梁双姬挑眉，将药包放在案上，便追随皇后而去。
　　“郗贵妃，你实在是不该顶撞皇后。”崔景娥叹息，将补品塞进她的手里，道，“这是我特意请太医为你开的……”
　　郗妙英将补品退回去，嘴角微勾：“你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崔景娥立即变了脸色，恼道：“我好心带着补品过来，你此番当真是不识抬举。”
　　“送客。”郗妙英转身背对着她，闭目养神。
　　“崔贵嫔，请。”薛姬为她引路。
　　“哼！”崔景娥一甩手帕，独自离去。
　　郗妙英睁开眼睛，嘲讽道：“蠢货。”
　　不久，薛姬便折回，请罪道：“奴无能，无法阻止皇后与两位夫人进殿。”
　　“起来吧。”郗妙英并未责备她，让她去拆开案上的药包。薛姬领命，拆开却发现里面都是杂草。
　　“没意思。”郗妙英随意拨弄着自己的头发，命薛姬大开门窗通风。
　　薛姬忧虑道：“贵妃，你的身子……”
　　“无碍，这宫里太闷了。”郗妙英挥挥手。
　　薛姬只好照做，一开门窗，凉风便窜入殿内。
　　郗妙英虚弱地坐在床榻上，任由风吹乱她的秀发，她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凌乱的衣衫滑落至腰间，单薄的身体颤栗不已，她捂着胸口，笑得咳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