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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陆氏失势 太子保林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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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卓呈上姝颜膏,待徐翻打开礼盒后,他的脸色骤变,只因见徐翻从盒中取出一张纸后抬眸扫了他一眼,他的心随之猛地一颤。
徐翻展开纸张,不知看到了什么,脸色变得阴沉起来,他的手指收紧,纸张连带着出现几道皱痕,他冷哼一声,锐利的眼神直刺陆卓,命刘公公将纸张拿给陆卓看看。
陆卓见纸上赫然写着“汝母娼也”四个大字,顿时脚底发软,趔趄几步,纸也掉在地上,被众人瞧见,众人脸色皆是一变。
徐翻将姝颜膏掷在陆卓面前,瓷片飞溅,独独不见膏体。
这……这……这!
陆卓感觉天旋地转,瘫软在地。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徐翻振臂一呼,扫视群臣,“朕出自乡野,尔等有谁不服?”
“陛下千秋,大赵千秋。”众臣跪拜恭维。
“吾母娼也,却也育出四位将才,何人敢说吾母无德!何人敢说吾母不识育人!”徐翻拍案愤慨道,“今日吾便要追尊皇考皇妣为皇帝皇后,太常拟定谥号后给吾过目。”
“臣遵旨。”王太常领命。
散朝后,陆卓忧心忡忡,没踩稳脚下,幸得顾良搀扶才没摔下台阶。
顾良见状,宽慰道:“陛下并未发难于你,兴许事情还有转机。”其实顾良自己也不信这番话,照徐翻方才的态度来看,陆家怕是在劫难逃。
“转机……”陆卓仰天苦笑,他知晓自己是再无转机了,他握着老友的手,声泪俱下:“我身死无妨,只是小女年幼……”他的眼中闪着泪光,颇有托孤之意。
顾良并不想在这节骨眼去顶徐翻的怒火,却也不忍看老友血脉漂泊,终是点头答应:“大郎急病,怕是委屈二娘了。”陆卓颔首,就要给顾良跪下,顾良连忙扶起他。
陆娴听闻父亲办事不力,惹得陛下盛怒,急忙去找徐纲,却被侍从拦下,徐纲不肯见她,她便跪在门外,哭求道:“太子殿下,你救救我阿父吧!”
直到入夜,徐纲也没见她。她的腿早已疼痛难忍,却仍坚持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哀求:“求太子殿下救救我阿父!”额上结痂的伤口再次蹦开。
前几日太子还对她恩宠有加,今日却闭门不见,她突然间失了宠,仿佛之前那些美好都是虚幻泡影,她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身在后院,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男君,盼望他能见自己一面,在陛下面前替她阿父说几句好话。
路灵君见她失宠,阴翳的面庞终于有了笑颜,高兴得晚饭都多吃了一碗。
王要宾叹了一声,遣人为她送了件披风。
晚间传来顾府嫡长子顾原病危的消息,无数医者急忙赶去顾府,皆是摇头叹气而出。
一顶红轿从正门悄悄抬入,没奏鼓乐,没宴宾客,不知是哪家的小娘子被送来冲喜。
顾原脸色惨白,被人搀着,勉强与人拜了堂,期间还吐了一口血。
年仅十岁的陆婵被父母匆匆塞进轿子抬到了这里,又与人拜了堂,见那人病入膏肓的模样,她吓得魂儿都飞了,小脸煞白,瘦弱的身子在空荡的嫁衣中摇晃。
听到内侍的禀报,徐翻冷哼一声便起身往外走。
郗妙英轻抚小腹,悠悠道:“陆卓当真是病糊涂了,陛下该去看望看望。”
“还是你想的周到。”徐翻掀起唇角,大步离去。
徐翻来到陆府,陆卓慌张见驾,徐翻连忙扶起他,盯着他的眼睛道:“陆卿身子不好,无需多礼。”
陆卓被盯得发怵,又被这句身子不好惊到,惴惴不安地领徐翻正堂上坐。
“朕与陆卿说些体己话,你们都退下吧。”徐翻挥退众人。
徐翻起身,陆卓见状连忙起身站在一边,徐翻拍拍他的肩,让他坐下,陆卓连声道不敢。
徐翻惋惜啧道:“听闻你在芮国想要自杀,左玄不允,真是没有成人之美。”
“陛下……”陆卓吓得跪在地上,冷汗直冒。
“朕说笑而已,你为大赵鞠躬尽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徐翻呵呵一笑,睨着他,“朕怎舍得杀你啊。”
陆卓才舒一口气便听徐翻继续道:“朕闻你出使途中感染风寒,便带了些牛肉和浊酒来看看你,真没想到你病得如此重,竟已不能起身。”闻言,陆卓心如死灰,绝望地瘫软在地上。
“朕还有事,先回宫了,陆卿慢慢享用罢。”徐翻说罢拂袖离去。
“谢陛下恩赐。”陆卓朝着徐翻背影深深一拜,徐翻没有停下脚步,唇角却微微勾起。
陆卓就着浊酒吃着牛肉,这等美味如今食来却毫无滋味,他不觉已泪流满面。
翌日,陆府传来哭泣声,随后挂上白幡。陆府夫人遣散姬妾,出府前给每人都分发了盘缠,也算仁至义尽。
沈明容也是其中之一,她揣着盘缠,抬头看着广阔的天空,贪婪地吸着新鲜的空气,感受着久违的自由,可随即而来的是茫然和失落,没了高门庇护和男君依仗,她一个弱女子又怎么在这乱世生存呢?
陆娴虚弱不已,双腿早已没了知觉,却还强撑着跪在地上,猛闻噩耗,直接晕死过去。
朝堂上,徐翻为陆卓病死假意哀叹几句,又提及顾原病危冲喜之事,以顾原身体抱恙为由,将其罢官,顾良谪守巴陵郡,携家眷即刻赴任。
陆婵被仆从扶上牛车前多次扭头张望,盼望能见亲人一面,可直至出了城门也没能见到他们,不禁悲上心头,却又不敢在他人面前哭出声,只默默用衣袖擦着眼泪,一只修长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温声道:“吃颗蜜饯就没那么苦了。”她泪痕未干,圆溜的眼睛望向顾原,感觉他也没那么可怕,她接过蜜饯含在嘴里,甜味在她口中化开,好像真的没那么苦了。
陆娴醒了之后,向周围的人打听自己阿父的情况,反复确认他身死后,把自己关在房里,整日躺在榻上,不发一言。
徐纲自陆卓出事后便再也没有踏入望春阁,这些时日陆娴已看透他的虚伪薄情,知道他对她从头到尾只有利益的考量,她恨他身为男君对她虚情假意,更恨他身为太子却眼睁睁看着她阿父罹难。
一张纸从案上掉落,她眼珠微动,赤脚下地,去捡地上的纸,看到内容后将其扔回地上,见它悠悠飘落,更是生气,抬脚一连踩了它好几次,又随手拿起案上的纸张,见皆是前几日与徐纲写的情诗,她嗤笑几声,将这些纸张揉捏之后扔进炭火中,尽数焚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