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歌》泠朝雨

13、一箭三雕 不，是一箭

　　翌日，郗贵妃有喜的消息传遍后宫。
　　绰霞宫中，崔景娥正对镜梳妆，听闻郗妙英有孕，眼中笑意荡漾，道：“徐家已多年未添子嗣，这郗贵妃不过几月，便有了身孕，当真是好福气。”
　　“待会儿挑些好看的新样式给我，我给她的孩儿做些衣裳。”崔景娥望着铜镜中的自己，轻抚眼角，感慨道，“眼角竟已生了细纹，你说我是不是老了？”
　　“贵嫔花颜月貌，建安王与康乐公主容貌皆是上乘。”杨绿芙笑笑，凑近她耳边悄声道，“是诸位皇子公主中最好看的。”
　　崔景娥转身，对上杨绿芙笑盈盈的眼睛，道：“我也这般觉得。”两人相视一笑。
　　“阿婧水灵灵的，最似我当年～咳咳……”崔景娥话没说完便咳嗽起来，杨绿芙连忙端过身旁婢女手中的药碗，服侍她喝药，她挥挥手，叹道：“这些年汤药未曾断过，这身子也不见好，不喝了，省得涩嘴。”
　　“那个狐媚子竟然有了！”听到消息，曹定慧气得在凤栖宫摔了一只青瓷花瓶。
　　“这孩子还指不定是谁的。”梁双姬面色不虞，眼中尽显算计。
　　“不是徐翻的，难不成还是你的？你那么大能耐。”曹定慧嘲讽道。
　　梁双姬心中翻了个白眼，这曹氏当真蠢笨如猪，她拿出薛姬画押的供词，道：“她与人有染，不忠于陛下，这孩子自然不是陛下的。”
　　曹定慧因昨晚之事，心情本就不好，再听她左一个陛下右一个陛下，更是烦躁，说：“别放屁了，郗妙英还未与驸马圆房便被徐翻虏了去，这怀的不是徐翻的种还能是谁的。”
　　这曹氏也太粗鄙了，怪不得陛下不喜她。梁双姬内心很鄙视她，却仍抖着供词，撺掇她：“有了这份供词，她这回定翻不了身。”
　　“这回我不去，你要去你自己去。”昨夜徐翻的话犹在曹定慧耳边，她转身离去，不想再去找郗妙英麻烦。
　　“皇后殿下真的甘心吗？”梁双姬站起身，悠悠道。
　　曹定慧想起昨晚受辱的场景，气不打一处来，转身往门口走去，“走，找那小贱蹄子算账去。”
　　梁双姬唇角扬起，默默跟在她身后。
　　郗妙英坐在四轮车上，徐翻亲自喂她喝药，她的手搭在小腹上，轻声道：“幸好皇后踹的是我的心口，若是肚子，恐怕孩儿已经不在了。”
　　“曹氏从前在乡下泼辣惯了，我常年在外征战，她一人挑起家中重担，照顾姬妾子女，我对她多有亏欠，便凡事忍让，不想却纵容得她越发狠毒，这般实在难堪中宫之位。”徐翻谈起曹定慧便摇头。
　　曹定慧在门外听到这话，脸色青白，立刻闯了进来，吵吵嚷嚷：“郗妙英倒是清白，姓徐的蠢货，你头上好大一顶绿帽子！”
　　“你在胡说什么东西！”徐翻脸色铁青。
　　“她的贴身婢女已经招了，她与那姓沈的有奸情，就你蠢，把那孽种当宝贝！”曹定慧夺过梁双姬手中的证词，抖给徐翻看，恨不得贴在他的大脑门上。
　　“皇后殿下竟如此污蔑我，如今薛姬已被梁贵姬杖毙，怎知不是你们做的假供？”郗妙英气极反笑，她真觉得徐家的人个顶个的蠢。
　　“郗贵妃此言差矣，薛姬招供后，自知助纣为虐，罪孽深重，但求一死。”梁双姬皮笑肉不笑。
　　“自我入宫以来，便时常缺簪少钗，上回薛姬还因盗取香囊，被我施了杖刑。这种品行不端的婢子，应当很容易屈打成招，现又死无对证，怎能让人信服？”郗妙英不紧不慢道。
　　徐翻命人去搜薛姬的住所，片刻后，孙戢拿着被砍断锁扣的妆奁来到殿内，打开妆奁后，各种精美华丽的珠宝首饰出现在众人面前，徐翻抽出压在首饰底下的遗书，脸色阴沉。
　　梁双姬出言：“陛下，这些首饰或许是郗贵妃为混淆视听……”
　　“你自己看！”徐翻把遗书扔给梁双姬。
　　只见遗书上赫然写着：我与流云宫内侍梁欢情投意合，互赠青丝，私定终生，怎料事泄，梁贵姬以此要挟我做背主之事，郗贵妃待我一向亲厚，我却屡次盗卖其珠宝首饰，心下惭愧，实不忍再行不义之举，近日，梁贵姬命我将梁欢青丝置于郗贵妃香囊中，欲借此攀诬，事发后我良心难安，又恐身家性命，遂作此遗言，以正视听，薛姬绝笔。
　　梁双姬看完遗书内容，大惊失色，哭得梨花带雨道：“这简直是胡诌，妾当真是冤枉……”
　　“冤枉？你以为我不知这供词从何而来？”徐翻瞥了她一眼，命人押了梁欢来。
　　梁双姬瘫软在地，难道昨日之事，陛下全都知晓。
　　孙戢呈上搜身所得的香囊，徐翻打开，发现香料中的一缕发丝，当即一个眼刀向梁双姬剜去。
　　梁欢大呼冤枉，此时一个内侍站了出来，徐翻问：“你是何人？”
　　孙戢回禀：“适才去押梁欢时，此人说见过梁欢与薛姬亲昵，奴想着可能与此事有关，便也押来了。”
　　那名内侍道：“奴叫冯泰，奴昨日瞧见薛娘子去流云宫送香囊时险些摔倒，被梁欢抱住，薛娘子走后，他还说薛娘子又美又香。”
　　“我不过是逞口舌之快罢了。”梁欢大喊，他真悔当时说出那些轻浮之语，平白授人以柄。
　　徐翻嫌恶道：“梁欢与婢女私通，秽乱后宫，拖出去砍了。”
　　梁欢还在叫唤，被孙戢拿帕子塞住嘴，带了下去。
　　“贵姬梁氏诬陷嫔妃，草菅人命，德行有失，即日起禁足流云宫，不得踏出宫门半步，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徐翻看向梁双姬，眼中满是失望之色，“你太让我失望了。”
　　“陛下！”梁双姬哭喊着，希望用眼泪挽回他。
　　往日怜惜美人垂泪的徐翻此时却不耐烦道：“带下去！”
　　美人面，蛇蝎肠。如今里子被徐翻看穿，自然失了圣心。
　　“皇后曹氏言行失序，礼度粗率，即日起禁足凤栖宫抄写佛经，静心养性，自省悔过。”徐翻扫了眼曹定慧，缓缓道，“后宫之事交由郗贵妃定夺。”
　　曹定慧闻言，瘫倒在地，涕泪纵横地指责徐翻：“徐翻，你是要废了我吗？你怎能如此待我！你飞黄腾达了，就开始嫌弃我了，你个丧良心的……”
　　徐翻额上青筋跳动，咬牙切齿道：“还不快下去！”
　　郗妙英微微挑眉，看来徐翻还有所顾忌，并不想废后，这曹氏还在这不停叫嚷，当真是蠢笨。
　　曹定慧和梁双姬这回铩羽而归，这后宫应当会清静一段时日，她也能安心做事了。
　　她倒是好奇，薛姬究竟写了什么。待沈穆之前来问诊，她让他念给自己听。
　　郗妙英安静地听着，长长的睫毛于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沈穆之为其推拿时，在她耳边轻语：“公主真是一箭双雕。”
　　不，是一箭三雕。
　　郗妙英取出妆奁中的香囊捏了捏，感受到是断镯后，嘴角勾起。
　　下颚处的泪水滴在香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