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歌》泠朝雨

10、薛姬之死 如今她把命

　　香炉重燃，郗妙英听着薛姬的脚步声，拨弄着琉璃坠珠，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她侧头问：“梁贵姬可有难为你？”
　　“奴早就习惯了。”薛姬走至榻前，跪地奉上香囊。
　　郗妙英探着她的方位，以戒尺虚扶，“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
　　薛姬见状，垂下眸子，唇角微勾，似笑非笑，“方才梁贵姬遣人催奴去送香料。”
　　“去吧。”郗妙英指腹摩挲着香囊，叹了口气，终是挥手。
　　“是。”薛姬轻抚掌心的伤疤，拜别郗妙英，待起身时用衣袖悄然拭去眼角泪珠。
　　郗妙英将手帕轻轻抵在鼻下，眉头微蹙，眸中隐隐透出躁郁之气。
　　沈穆之见状，推开窗户，使熏香味散去些许。
　　“下去。”郗妙英冷冷出声，光影下的侧脸透出冷漠与疏离。
　　沈穆之闻言有些发愣，不知她态度为何转变，却也乖乖照做。
　　郗妙英仔细擦拭着镂空金香囊，抿着嘴唇，不发一言，她丢掉手帕，任它飘落。她紧紧握着香囊，手微微颤抖，一滴泪落入香囊，她缓缓将香囊送至唇边，爱怜地送上一吻，唇角颤抖随后勾起，削肩轻颤。
　　薛姬走在路上，脑中忆起往昔。
　　“啪”随着清脆的响声，映入眼帘的是碎裂几瓣的玉镯，薛姬惊慌不已，无助地捡着玉镯，将几瓣断镯握在手心，蜷缩在角落，将头埋在膝中，她不敢哭出声，只默默流着泪。
　　“你怎么了？”奶声奶气的声音传来。
　　薛姬不敢抬头，她听出了这是五公主的声音，害怕得浑身发抖。
　　“你是不是做错事了？”郗妙英蹲下身，好奇地张望，想从缝隙处看到她的脸。
　　薛姬颤颤巍巍地抬起头，见五公主正歪头看着她，她抽噎道：“奴不慎打碎了皇后殿下的玉镯。”
　　郗妙英见她眼泪糊了满脸，用衣袖替她擦拭。薛姬愣住了，就在这时，她听五公主惊呼：“你流血了！”她随着五公主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惊慌失措中，她紧握着碎玉，手被割伤流血亦不知晓。她更加恐惧，将手中的碎玉放下，用衣袖不停擦拭，却擦不净玉上的血迹，她急得眼泪直流，嘴里嘟囔着：“完了完了，我把皇后殿下的玉镯打碎了，还弄脏了，这下死定了。”
　　郗妙英抓住她的手，用手帕包扎，但是她怎么也包不好，最后系了个死结。
　　“我有法子救你！我们把它藏起来，阿母找不到了就不知道它碎了！”郗妙英兴奋地拿着镯子，在思考究竟藏在哪里安全，最后她摘下身上的香囊，将香料全倒出来，把断镯放了进去，有瓣太长，怎么也放不进去，她拿着断镯往地上一敲，镯子断裂两半，她把那两瓣也放了进去。
　　“这样真的行吗？”薛姬怯怯道。
　　“那当然！”郗妙英拍拍胸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郗妙英每日佩戴这个香囊，晚上睡觉也要抱着。
　　一日郗妙英睡后，杨沅姬见她如此依赖这个香囊，便打开想看看里面的香料可有古怪，知晓真相后，杨沅姬召来薛姬。
　　薛姬沉浸在回忆中，一不小心撞到了流云宫内侍梁欢，她没站稳，整个人倒在了他身上，梁欢赶紧将她搀扶起来，道：“薛娘子小心。”
　　薛姬微笑道谢后离去。
　　“薛娘子真是又美又香。”梁欢恋恋不舍地看着薛姬远去的背影。
　　“去～”冯泰翻个白眼。
　　“妙英生性纯善，她为救你蒙蔽于我，日后她若有难，还望你能施以援手。”杨沅姬柔和的眸子打量着薛姬。
　　薛姬跪在地上，双眸含泪。
　　“起来吧。”慵懒的声音传来，薛姬抬头，迎上梁双姬轻蔑的眼神。
　　梁双姬接过陈和儿呈上的香料，用指甲拨弄着，她抓起一把，置于掌心，鼻尖轻嗅，甚是陶醉。
　　她起身，轻理衣裳，端着托盘，走至薛姬身旁，悠悠道：“真是个可人儿，你调的香，闻着着实令我身心愉悦，只是我觉得似乎少了一味。”
　　薛姬眼眸微抬，静静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情丝。”梁双姬的话在薛姬耳边炸开，她眸中乍现一抹慌乱，她垂下眼眸，随后看向站在一边的陈和儿。
　　陈和儿亦在看她，薛姬见她的眼神平静中带着丝怜悯。
　　薛姬嘴角扯出一抹笑意。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梁双姬将托盘砸向薛姬的脑袋。薛姬受击倒地，香料散落在她四周，她撑起身子，还未辨明方向便被梁双姬捏住下巴，“奸夫是何人？说！”
　　“奴不解贵姬何意。”薛姬对上梁双姬的眸子。
　　薛姬头上的鲜血蜿蜒而下，染红了梁双姬的手，她挑眉道：“郗贵妃究竟与何人有染？”
　　“奴只知贵妃坠楼那日，临江王亦在高台。”薛姬笑意渐浓。
　　梁双姬怒目圆睁，掐住薛姬的脖子，恨声道：“好个伶牙俐齿的贱奴，再敢攀诬我儿，我便拔了你的舌头！”
　　动用一番私刑后，薛姬仍是什么都不肯说。
　　“好个愚忠的蠢货，你可知你受幽闭之刑便是她授意？”梁双姬凑近她，与她耳语。
　　薛姬闻言眼眸微动，依旧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倒是有张铁嘴，可惜太过坚硬，只好将她折断了。”梁双姬欣赏着自己美丽修长的指甲，召来陈和儿耳语。
　　陈和儿领命退下。
　　“此言当真？”曹定慧猛地放下茶盏，眼中闪着光。
　　“奴不敢欺瞒皇后殿下。”陈和儿垂眸。
　　“好好好，我倒要看看这贱人要如何辩白。”曹定慧起身，带着宫人浩浩荡荡出了凤栖宫。
　　“陛下为郗贵妃寻了位神医，听闻他模样倒是俊俏，时常为贵妃推拿，谁料两人竟生苟且之事，不忠于陛下。”梁双姬笑意盈盈，询问薛姬，“你说陛下会信吗？”
　　“陛下圣明，怎会信如此拙劣之语。”薛姬轻笑。
　　“既然你如此冥顽不灵，就休怪我心狠了。”梁双姬脸色铁青，召来内侍，指着薛姬，阴狠道，“拖下去，杖毙！”
　　一杖接着一杖，薛姬皮开肉绽，口吐鲜血，她依旧浅笑，眼眸含泪。
　　空中飘散着血腥气，宫人们几欲作呕。梁双姬勾起唇角，玉指轻挑鬓边碎发，将其挽于耳后。
　　“公主的恩情，奴谨记在心，万死不辞。”那年薛姬在凤栖宫叩首伏拜的声音依旧震耳欲聋。
　　十三年前她便该死了，如今她把命还给公主。
　　薛姬抬头，脖颈处青筋暴起，后脑突遭重击，她双眸沁血，泪珠夺眶，耳鸣目眩，眼神涣散，风渐渐吹散眼前模糊的画面，她的头猛然磕在春凳上，鲜血直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