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依燃》泠朝雨

5、相思之酒 你究竟有多

　　马车继续行驶着，两人皆沉默不语。北冥冽面色阴寒，默默地看着手上的书，不发一言。

　　韩玉嬴偷偷打量着他，看到他翻书的手微微颤抖，他该不会被自己压成重伤了吧？韩玉嬴扫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摸了摸自己的脸，自己也没多重吧。

　　她狐疑地看着他，只见他偏过头，扫了自己一眼，她立马收回视线，端正地坐着。

　　她看到他难受的模样，心里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她忍不住咧开了嘴，随后又生生憋了回去。

　　“大王，韩孺人，已经到韩府了。”

　　北冥冽大步上前，韩玉嬴跟在他后面下了马车。

　　韩玉嬴抬头看向牌匾，“韩府”两个鎏金大字便印入她的眼帘。

　　早在马车驶来时，就有阍者进府通报，此时朱漆大门大开，北冥冽牵着她的手走进府邸。

　　一个文质彬彬的男子迎上前，跪拜行礼：“臣恭迎晋王、孺人。”

　　“老师快快请起。”北冥冽上前扶他起身。

　　韩温瑜身着蓝色的锦袍，儒雅清秀的脸上毫无血色，显出一种病态的苍白。他看向韩玉嬴，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担忧。

　　韩玉嬴注意到他的视线，对他微微一笑，后者轻轻叹了一口气。

　　几人在客厅寒暄一阵，韩玉嬴对这些客套的说辞不感兴趣，觉得甚是无聊。韩郎君时不时看自己一眼，见他眉头轻蹙，眸中含郁，那纠结的模样让她的心如同猫在抓挠，遂借故离去。

　　她寻了一座临水的小亭坐下，亭边种着一棵桃树，此时桃花盛开，无比娇艳，微风拂过，送来淡雅的香气。她将手伸出亭外，接住几片落英。

　　远方传来飘渺的琴声，恬静安逸，琴声渐渐清晰，似流水般淌过她的心田，曲调渐渐柔美缠绵，含着千言万语和诉不尽的离殇。

　　待她回神，手心的花瓣早已飘落。一阵风过，吹皱湖面，落英漂在水面，随着泛起的涟漪而浮动。

　　桃树下，一个粉衣女孩吃力地挥动着手中的剑，额上的汗珠从脸颊滑落，手腕酸痛难忍，剑从手中掉落，砸在地上。她揉揉手腕，捡起地上的剑，继续照着男孩的动作舞剑。

　　手腕轻颤，女孩咬紧牙关，挽了个剑花，剑身颤抖，就要再次脱手。她的手突然被人紧紧握住，女孩侧过头，见男孩握着她的手舞动着剑，剑在她手中操纵自如，剑气掀起地上的落花，落英缤纷，衣袂翩跹。

　　再回首时，身后空无一人，她转身寻找，桃花迷住她的眼，让她辨不清方向，空气中隐隐传来血腥味。

　　再一次转身后，她看见一个白衣少年靠在一棵桃树下，血和汗早已污了他的白袍，少年的身边横着一把剑，他的手上全是血，无力地垂在身侧，他的脸色惨白，秀眉紧蹙，冷汗不断从额上滑落，他的眼中失了生气，抬眼看到满树的桃花时，微微扬起嘴角，他想接住落花，手却颤抖着无法移动。

　　她跑向他，想要查看他的伤势，却无法触碰到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人脸色越来越白，最后无力地阖上眼。

　　不……

　　尘哥哥……

　　夕阳西下，夜幕降临。

　　北冥冽走进亭中，见韩玉嬴趴在栏杆上睡着了，他的唇角微微勾起，走到她身边，将她揽入怀中，打横抱起。

　　韩玉嬴轻声呢喃着，北冥冽的笑意僵在脸上，浓墨般的眼中闪过杀意。

　　韩玉嬴是被冻醒的，她拉过身旁叠得整齐的被子盖在身上，张望四周，也不见北冥冽的踪影。

　　她爬下床，整理了一下衣服，推开门后，她愣了一下，原来她已经回到晋王府了，那想必他也回去歇息了。

　　月华照在桃树上，桃花泛着冷光，她凑近一看，却看到树上躺着一个人，她不禁后退两步，准备悄悄离去。

　　“站住。”

　　冷冷的声音传来，这声音……是北冥冽！他大晚上不睡觉，爬树上做什么？

　　她停住脚步，看向他，却见一个酒坛砸了下来，碎在她的脚边。

　　韩玉嬴气急：“你！”这酒坛要是砸在她头上，她的小命就没了。

　　北冥冽飞身而下，拦住转身离去的韩玉嬴，将她按在树上，看着她，不发一言。

　　他的眼睛深邃幽黑，墨发随风飘扬。衣袍凌乱，露出了中衣上的一抹鲜红。

　　“你受伤了？”她问。

　　“嗯。”他淡漠道。

　　“很疼吗？”她想起他在马车上翻书都颤抖的模样。

　　“嗯。”他垂眸。

　　“是我……？”她那一扑，估计把他的伤口震裂了。

　　“嗯。”他阖上眼。

　　她有些内疚，伸出手想要抚摸，却被他握住手腕，用力甩开。他单手整理着自己的衣袍，血染红了锦袍，胸口处像是开了一朵绚烂至极的花。

　　他拿起一坛酒，拍开酒封，递给她，随后又开了一坛酒，仰头痛饮。

　　“你的伤……”韩玉嬴有些担忧。

　　他盯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询问：“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不是……”

　　“阿嬴，告诉我。”他打断她的话，深邃的眸中一片清明，没有半分醉意。

　　“我不知道。”韩玉嬴心里莫名烦躁。

　　北冥冽垂下眼帘，轻嘲一声，举起酒坛，仰头灌酒。

　　韩玉嬴举起酒坛，啜了一口。她看到了他眼中浓浓的失望，心里很不是滋味，她也不想伤他的心，可她真的什么也想不起来。

　　清冽的酒在喉中渐渐变得柔和，最后化为苦涩，萦绕在口腔。

　　北冥冽抬起微醺的眼眸，道：“此酒名为‘相思’。”似在对她说话，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两人靠在树上，一边喝酒一边赏月。

　　今晚的夜色很美，月光倾泻一地。桃花在流光中飞舞，缀于两人发上，青丝缠绕，岁月静好。

　　韩玉嬴醉了，倒在了北冥冽身上，她的小脸红扑扑的，像上了一层胭脂，一双桃花眼眸魅惑迷离。

　　北冥冽看着怀中的人，大手抚上她的秀发，用手指轻轻梳理着，他执起她的手，抚摸着，喃喃道：“阿嬴，你的身上究竟有多少秘密？”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更显冷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