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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再上龙脉山(二) ...


  •   马车停在了山脚,龙脉山纵高百丈不足,却格外险峻陡峭。沿山体设有石梯,凡人无论贵贱都只能靠双脚走上去。

      右金吾卫,兼职宣宓的御用车夫小王驾着皇撵走远了。刚刚站定,宣宓便望见身后二人,提步走近了些。

      “陆...陆道友?!怎么溅的一身血?”宣宓看他灰扑扑的白袍红了大片,不由得惊呼。

      陆仁关先不忙回答,而是斜眼望了望楼崴,宣宓也顺着视线看了过去。

      “擦伤,谢陛下关心。”他说。

      ——这欲盖弥彰的味道。宣宓怀疑的眼光来回打量着二人,在轿子里搞出这么骇人的出血量,事儿还真小。

      “许是灵气交互感应,行车路上陆道友的佩刀不慎断裂,误伤了主人。”楼崴润色了一下。

      “那…是朕招待不周,见谅见谅,陆道友的宝刀我定让人修复得完美无缺!”宣宓看二人气氛微妙,也没准备说实话,就先打了圆场,让人带着伤员去换件衣服,。

      待陆仁关走远几分,他挪步于楼崴身旁:“老师,……这到底是怎么了?”

      楼崴理了理衣领子,朝他行礼,淡然处之:“谢陛下关心,不过沉疴泛起,修理了一番。”

      传闻中楼陆两家有世仇。

      陆家仗着功勋卓绝,向来孤高特立,因而不得众人喜。

      但是论不讨人喜欢,楼氏甚至更胜一筹。广陵楼家既眼高于顶,又钉嘴铁舌,在陆家衰败后年年入选“最不想打交道的世家”榜首。

      “昨日相看,还觉着这陆家子挺好相处的…”宣宓召见陆仁关时,心里还是略有忐忑,毕竟高位之人护不住殊勋茂绩者,不是无能,便会显出几分狡兔死走狗烹的薄凉;而他的恩师一直被传作“上弦血”案首,至今声誉遭污——虽不知是何人传出此等歹毒谣言,但三人成虎,保不齐陆家子当真。

      难得昨天相处融恰,他暗赞此人知礼懂进退,甚至还想与这等英才深入交流,想不成竟是惺惺作态吗?

      “陛下觉得此人如何?”楼崴问他。

      小皇帝闻声暗惊。在其心中,帝师楼崴早已是内敛清正的化身,从未私下探听过旁人之事。

      “挺...挺不错一仙门新秀?”毕竟自己对这种修道奇才都有莫名的滤镜。若是这次他助自己度过难关,或许真会助他重启“上弦血”旧案。

      “…老师,您说朕该不该帮他查清陆家真相?”

      “陛下不必事事都询问臣的意见。”楼崴答道。

      “于理我觉得该。”宣宓继续说道,“但是于情...若他对老师不敬,朕便还要治他的罪。”

      楼崴半晌不语,似乎在思索些什么,弄得宣宓心中更为忐忑。

      ——左手用器,掌心胎印,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一盏茶功夫,陆仁关换了身行当。较之这皇家特制的墨色云纹直襟长袍,他原先那身就跟陈年破布似的制服,上不了台面。

      人靠衣装,华服衬得他精神倍佳,人模狗样,完全看不出是受了刀伤,更看不出这是个挥刀自戕的神经。

      陆仁关心里却不甚满意——这一看就价值不菲,他偏又是个不爱惜的,哪里穿的惯金缕衣,希望到时候磕绊了别追究什么大不敬的礼数。若真要讨他这笔账,就拿断刀的事抵了,倒也不亏。

      忙完这一出,众人继而登梯。

      宫人开道,宣宓在前,身后还是楼陆二人一左一右随行,气氛好不微妙。

      若不是真心好奇这灵修寺一事,陆某人也不会轻易应下这烂摊子。京城奇事多,怪人也多,初来乍到确实有点水土不服。他眼观四处,山中妖气消弭殆尽,可能要到寺中才能有进一步发现。现在又不可御剑上山,前后秩序行进,像是出游赏景,无聊至极。

      他一个耐不住寂寞,又让神识向外扩散,竟当真让他发现了一丝诡异的气息。

      这股陌生气息距他不过十几丈开外,隐藏得不错,但修为到元婴境界的人不可能发现不了。

      他朝旁边瞄了一眼帝师大人,对方没有丝毫的异样,这不应该。

      照陆仁关一贯作风,肯定是先抓了人再说。不过现在在别人的场子,没搞清状况之前还是要按捺住躁动的心,万一人家另有安排呢?

      队伍行到了半山腰处,宣宓便示意大家在别院稍作休息。

      为首几人刚刚坐下,旁就窜出来一锦衣探子,宣宓与其对了个眼神,便佯装淡定,实则做作地退到一旁咬耳朵。

      谈话的厢房离正厅有一墙之隔,为防隔墙有耳,二人都是用极小的音量对答。

      “…如何,有消息了?”

      “当日的僧舍都查遍了,并无这样的女檀越。”

      宣宓略一思忖,正色道:“会不会是寺中人?”

      “陛下…”探子苦笑道,“这是个和尚庙。”

      宣宓瞥了他一眼,甚为不满:“那她是谁?凭空冒出来的?”

      探子心想可不,山中仙女舍身救命的路数,怎么听怎么像话本小说。

      他心里这么想,明里是不敢如实说的:“陛下,不如张榜悬赏试试?”

      “找的是朕救命恩人,又不是什么江洋盗贼,悬赏个头!”宣宓气急,又死命压着声音,听起来就格外的咬牙切齿。

      探子连连点头应声,一脸苦色。

      “继续给朕查!”宣宓骂完,令其退下。独自回想当夜缱绻,心中回味许久,不由得又是一叹。

      ——————

      正厅当中,楼陆二人对坐于左右,之间宛如空气凝结,相互视若无物,却更显气场突兀。

      待小皇帝整理好情绪再次现身,陆仁关便起身说:“陛下,在下有一事请教。”

      宣宓“哦”了一声,正想应声,又一想到楼崴还在场,便善解人意道:“陆道友,不如进偏厅细聊?”

      “倒不必如此麻烦。”他拒绝了。

      ——行吧,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宣宓勉强一笑,摆出请讲的姿态。

      “长话短说,这尾随之人是否是陛下的安排。”

      “??”宣宓疑惑,“什么尾随之人?!”

      陆仁关抛一个眼神到对面,宣宓随及会意,向楼崴问道:“老师可知这......”

      “回禀陛下,此人与臣并无联系。”

      “竟真有贼人?”宣宓转头问向陆仁关,“敢问陆道友是在何处发现的?”

      “神识一探便知,倒是不知道楼大人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对吼。宣宓又把头转了个面:“老师您可,知晓?”

      楼崴向宣宓略微一颔首,答道:“回禀陛下,臣知。此人虽行迹可疑,却暂时未有敌意,臣下想静观其变,在弄清其目的之前以免提前打草惊蛇。”

      “原来如此。”宣宓抚了一把并不存在的胡须,附声言道,“老师言之有理,况且有二位在此,贼人能有什么造作。”

      陆仁关暗自摇了摇头:看来这个傻瓜皇帝是懂不起吃一堑长一智的道理了,刚经历灵修寺大劫,如今还能如此心大,还有这楼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万一此人早已有所行动,我们又怎会知晓?帝师想来也是久在朝中坐,稳妥惯了不知奸人之歹毒,依在下之见,还是捉住问个清楚更好。”陆仁关趁机上眼药,“再说,无论什么想法,知情不报可是重罪啊。”

      “额…老师怎么看?”宣宓像是被吓住了,丝毫没在意后面的话,转头问向楼崴。

      “回禀陛下,此等大事臣自会单独向陛下禀报,只是陆道友先行提了出来,确实是臣的失职。再者,微臣只是提出自己的想法,若是旁人有更好的方法,也可请他自行一试。”

      “恩…好……”宣宓粗品,觉得话里话外有些奇怪,来不及思考转头又问向陆仁关,“陆道友…要去试它一试?”

      “在下所言也只是个人拙见,最终还是由陛下决断为好。再者,此事深系陛下安危,非我一个外人干预得了的。”刚刚还言之凿凿的人,此时又突然泄洪般放闸松了口,明谦暗讽之意尽显。

      宣宓懂了。

      这二人看似都对着朕说话,但其实却都没有跟朕说话。(精神错乱の发言)

      如今竟还有如此幼稚的置气手段?这究竟是个什么走向(取向)的剧情,你们清醒一点这是正经剧情!

      “既如此…”宣宓再次叹气,向往常一样放下不管,“继续登梯吧。”

      此情此景,陆仁关真怀疑小皇帝会把江山卖了还帮人数钱。——罢了,反正不是冲着我来,左右不是我的家业。但心中还是给这位爷的脑门画上了一个大叉。

      于是乎,那尾随之人在本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逃过一劫。

      ——————

      一路停停走走,总算到了灵修寺。

      此处残垣遍地,与印象中大相径庭,好在环境还算清整,除了损坏最严重的西南角,其余各处反而有春风再生之意,尤其是龙神正殿,不知是有何阵法防护,远远看去并无损害,只是落了一层灰。

      陆仁关越发好奇,见人群各自分散,便径直向正殿走去。

      殿中本有修葺的工匠,许是得知贵人驾临,暂时都遣了出去,此时殿内空无一人,只留有木板涂料,与那一尊龙自在金身。

      金佛人身兽足,九爪金钩,足踏三彩琉璃祭坛,头顶鎏金铜红梁,身缠一匹似龙非龙四足兽,手执三串不染凡尘珐琅珠,双眸微张,二分观世间,八分观自在。

      金龙佛像不似一般镀金塑像,空有一身廉价的金光,其仿佛天匠神石鬼斧神工,由内而外散发佛光,栩栩如生——不像躯壳,更似真佛。

      陆仁关像着了魔一般,被吸引着过去。

      “陆道友当心,可不能于此处随意。”宣宓难得一脸正经地阻止了他。

      陆仁关缓过神来,也收回了手。心中异样感却越发浓烈。

      “陛下,在下斗胆问一句,这佛像是由何物而砌?”

      “此乃宣族神像,自然是由世间稀有之物铸成,”宣宓听见有人夸赞自家东西,免不得有一丝自得,“据说是上古时期的天降陨石,我族先辈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将其炼化,历时数十载才成型,可谓是世间仅此一例的珍宝。”

      “陆道友与佛结缘,朕就没那个悟性了,倒真没觉着与旁的有什么差别。”说到此,宣宓也觉得有些羞愧,“陆道友是看出点些什么了?”

      陆仁关摇了摇头,只言道:“只是觉得有些好奇罢了。”

      之后他便随众人离开了正殿。

      ——面上如此。陆仁关心中疑窦丛生,依着性子决心夜间暗探一趟。

      他被人领到议会大殿,与国家要臣一齐探讨大事。听着听着,他感觉自己听到了船新版本。

      “...意思是,颖苓公主活着的概率,还很大?”

      楼崴在内的一众近臣武将皆无异议,又不似表意安抚。

      “据陛下言,当夜被邪祟袭击,但并未危急性命,而是劫至密林深处,意欲先绑走再做打算。”一近身文臣补充道,“幸而陛下身法卓绝,击退邪祟,真乃天佑大玄也。”

      话到此处,引得陆某人一时语塞,怀疑般打量着小皇帝——这般修为都能降服的妖怪,有那么大的能耐吗?

      宣宓被不知名的眼光盯得心虚,故作镇定地咳嗽了几声。

      “…也就是说,公主现在也可能是被劫走了。”他回到正题上。

      “正是,现在就是要追踪那群邪祟的动向,救回公主!”

      “可有线索?”

      “楼大人已寻到妖物在地下的藏身之处,其中必有劫人之密道,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得到进一步的线索。”

      陆仁关没有灵魂地点了点头。

      所以,好像也不需要他干什么。

      “今日,还请陆修士前往,一同查看。”在座各位近臣皆知此位少年郎乃国师钦点破局之人,言语态度间不敢有丝毫怠慢。

      陆仁关摸摸脑袋:“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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