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公面前耍大刀夭》小本经营

10、再上龙脉山（三）

　　——烦。

　　陆仁关在心里叫嚣道。

　　此刻，他正在去往“妖物藏身之处”的路上。因有贼人尾随，又经不住宣宓再三要求，众人便也捎上了小皇帝。

　　一路上，宣宓暗戳戳地朝他使眼色。他终于明白被大老远召来的原因了。

　　回溯到议会之后，宣宓单独留了他一会儿。在经历迟疑不决，自我安慰，最终忐忑不安地向他吐露心事的心路历程后，陆仁关终于了解了全貌。

　　果然，单凭陛下这一身的修为，怎么可能逃脱得了魔爪，缘是得“高人”相助。

　　而他，就是用来找寻这位“高人”的工具人。

　　“兹事体大，陛下怎么不交由楼大人处理？”他可不是个没脑子的。

　　“唉，”宣宓悠长地叹了口气，“此事是万万不能让老师知晓啊。”

　　“陆道友可知，楼家家主灭妖之事？”此事陆仁关略有耳闻。

　　数年前，楼崴一人血洗湘西，不仅杀妖无数，连带同妖族相关的小门派也一同清理了个干净，其中就包括了此次灵修寺事件的重大嫌犯，移灵门，也就是俗称的赶尸派。

　　“老师为天下铲除邪物，自是功德无量，可是对这妖族…也过于赶尽杀绝了。”

　　“莫非陛下的恩人是妖？”

　　“朕可没这么说！”宣宓反驳道，却稍显底气不足，随之又深深唉叹一声，吐出来的全是相思味，“说来惭愧，自那日起，朕暗自命人搜寻，可方圆百里始终毫无音讯，如此看来，她恐怕不是凡人。”

　　宣宓从见到青衣仙子的那一刻起，便已察觉不对，哪有人体感冰冷，没有脉搏？因此他不敢告诉楼崴，怕其知晓之后，得知女子身份异常直接灭口；他也不能大肆搜查，若是让旁人知道，他在国运晦暗之时，还分心其他，定是要背上骂名，朝堂动荡，社稷不稳。

　　因此宣宓只能动用的只有自己微薄的私人势力。

　　直到“大玄钦定救星”陆仁关的出现。

　　————

　　在搜查完首个妖物巢穴后，陆仁关与楼崴兵分两路，宣宓就跟狗屁膏药一样黏上了他。

　　陆仁关抿了抿嘴，眼观小皇帝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分明是动了情。他虽还没开过情窍，也深知这东西的害处，要他说，什么道侣双修不死不休的，无情道才是最香的。

　　不过问题的关键是——他也杀妖啊。

　　怎么楼崴杀点妖就被歌功颂德，他陆某人杀点妖就得关禁闭呢？现在倒好，还得捡别人不要的烂摊子。

　　终于又给宣宓找到了二人单独谈话的时机，他旧事重提。

　　陆仁关决意拒绝。

　　话都到嘴边了，宣宓来了一句：“若是陆道友能了朕心愿，朕便承诺满足你一个愿望。”

　　“......有范围吗？”

　　小皇帝低头假意思忖：“那至少得是符合道义的。”

　　——那算了。（不是）

　　宣宓笑了，一副“我知你心中所想”的样子：“陆家先辈若是有幸看到陆道友如今的样子，定会倍感欣慰。”

　　陆仁关堆砌在脸上的客套瞬间消失了。

　　他杀意显露，一掌推开宣宓，在小皇帝以为这次必死无疑的时候，前者却一头扎进密林。

　　片刻后，群鸟惊起，林中阴影处，陆仁关反手锁住一人，抽出断刀正往其胸口捅去。

　　此人正是那尾随之人，天山阁怀南峰弟子徐元生。

　　徐元生上半辈子都不会想到，他堂堂怀南弟子会受灵犀峰的肖虞长老指示，下山监视素未谋面的掌门弟子陆仁关，他更没想到，自己会将性命丢在这里。

　　他木讷地接受死亡的结果。直到断刀因硬物从他胸口弹开，肖虞的瓷器人偶掉出来，他都还是一副呆滞的模样。

　　陆仁关也愣了一瞬，似乎不信邪，打算再捅一次。

　　徐元生这才被吓得回过神来。许是没想到对方拿着刀又冲上来，他双手护在胸前，用尽吃奶的力气连声大喊道：“陆师兄冷静啊这都是误会啊在下乃天山阁怀南峰弟子徐元生特奉肖虞长老命令前来护送陆师兄的啊！”

　　“我以天山阁玉牌为证！”他火速衣中玉牌，上面赫然刻着“怀南甲等”的字样。

　　陆仁关避开那晦气的人偶，用刀架在他脖子上：“你是天山阁的人跟你心怀不轨并无冲突。”

　　徐元生：我太难了。

　　“说，你的目的是什么？”语气冰冷得像是在跟死人说话。

　　\"我已解释了，真的是奉肖虞长老之令，前来护送....唔啊啊啊我说我说！真的是肖虞长老派我来的，说是让我注意你的动向，一有异常就向她禀报！！”

　　陆仁关听到合理的解释，暂时松了手。

　　徐元生定了定魂，捡起人偶交予陆仁关检查：“这是临行时，肖虞长老赐予我用于传讯的法宝。”

　　陆仁关接过去，奇怪的人偶里面果然有肖虞的灵力。以她的修为，应当不至于被人盗取随身之物，再者这一贯不光彩的作风，确实似她。

　　“你居然帮她的事？”背着当事人，他大胆开启嘲讽，“再说，她要监视我什么？”他行得端坐得正，岂能让那老妖婆无中生有。

　　徐元生也想问问肖虞这些问题，只是不敢。

　　“…陆师兄，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了。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徐元生打着寒噤，虽然不知道之后怎么跟肖虞交代，但是在这位杀神面前还是活命更重要。

　　陆仁关不语，忽地动手又向他袭来，徐元生心道不妙，条件反射般地做出抵抗姿势，却只觉头上一轻。

　　陆仁关取下停留在他头上的白鸽。

　　那是怀南峰饲养的信鸽，自然会识别怀南弟子的气息。徐元生不知道的是，陆仁关就是因为这只鸟，才准确无误锁定他的位置的。

　　陆仁关拆开鸟脚上的信，这是岑予山从九京寄给他的。写的是陆家灭门案与广陵楼家那点陈芝麻烂谷子事。

　　他叹了口气，将信销毁，倏而恢复了往常神态。

　　他转头对徐元生说：“肖虞不是想让你跟着我嘛，可以，但你要答应我几个条件。”

　　徐元生：不，我不想的。

　　“第一，南下途中自己想好跟着我的理由，我不会替你圆场。”

　　“第二，以后向肖虞汇报的信件，先给我看，我来修改。”

　　“第三，今夜我会离开这里，你来接应。”

　　“……”徐元生被弄糊涂了。

　　“还要我复述一遍？”陆仁关语气硬冲，但熟悉的人便已知道话里话外已没有了杀气。

　　“而且你居然是来跟踪我的？我旁边可是皇帝诶，皇帝诶！！你不去找他来找我，没志气！！想必那楼崴老儿早就知道此人不是冲着小皇帝去的，因此才放任不管，尽看我笑话！”

　　“你简直蠢钝如猪啊！！”陆某人恼羞成怒，把对面训成了个鹌鹑。

　　徐元生能怎么办，他心生悔意，要不回去肖虞那边？

　　算了，感觉还是那边脾气更火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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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处理好一切，陆仁关再次出现在宣宓面前，去时两手空空，回来也是空空如也。

　　小皇帝显得有些惊疑不定，陆仁关却只是简略解释为去纾解心情，之后便全然不顾宣宓所想，赶鸭子似的把他吆走了。

　　“那陆道友，要不要去朕之前相遇的地方看看？”宣宓像是忘了刚才的插曲，开口打破寂静。

　　陆仁关真的恢复了平静，面不改色向他敷衍道：“陛下，或许这位救命恩人并非妖类。”

　　“…此话怎讲？”宣宓惊道。

　　“依在下经验，妖物大多为阴邪嗜血之徒，不主动害人已属不易，更不要说救人了。”

　　“...有道理。”

　　“万物聚灵成精，此女若由林中草木成精，也可化作人形。不过寻常精灵法力低微，依陛下所言，此女法术强劲，极大可能是此处地仙。”

　　“生灵成精，若修炼罗刹嗜血之道，便堕入妖道，若修正道，可成地仙，法力更甚妖道，只是修炼起来比凡人艰难百倍，且终生无法离开修行之地。”

　　“如此想来，解释得通！”宣宓面露喜色，“依陆道友来看，有几成把握？”

　　“八成。”陆仁关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实际上地仙十分稀有，在陆某人短短二十年人生生涯中，也只从古籍中了解到，并未真正见过。

　　“地仙得知陛下有难，前来相救，合情合理；妖物与地仙算是亲缘，就算得知风声也在意料之中。若是能找到她，定能得知那帮邪祟的消息。”

　　之前宣宓刻意隐瞒，等于给楼崴等人制造了一个视觉盲点，若是能让宣宓放下顾虑说出真相，他相信以楼崴的水准不会忽视掉这个关键线索。

　　若那女子是“白”，无疑增添一助力；若神秘女子是“黑”，那么搭救宣宓行为绝对会有更深层次的含义。

　　当然对于他来说，无论是黑是白，都无所谓——陆某人不过是甩担子。

　　眼前的宣宓似乎眼中饱含泪光，他郑重地拍了拍陆仁关的肩膀，说道：“陆道友不愧是朕的救星！”

　　“…陛下谬赞，事不宜迟，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多找些人手。\"

　　当晚申时，正殿寝宫中。

　　“那陆家子还是介怀十年前那事啊…”宣宓落子一枚，随口谈道，“白日我以灵修寺恩人一事试探，您猜如何，老师。”

　　“陆家子霎时变脸了，若不是知晓他暂时伤不了我，怕真是凶多吉少啊。”小皇帝嘴上这么说着，脸上却露出轻松的笑意，“真好猜，利用起来也顺手。”

　　“您说是吧，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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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月色昏暗之时，陆仁关溜出房外，与寺外的徐元生会合。

　　他眼瞧徐元生藏身功夫一流，便让他先在龙神殿外把风——此人还没忘了佛像那档子事，非得看上一眼才舍得开溜。

　　陆某人眼瞧左右无人，跳上祭台，神像还是如白日所见那般栩栩如生。此次无人阻拦，陆仁关得偿所愿，仔细注视佛像。

　　他纵身飞跃，落在佛像肩头，近距离观察佛像的五官，似有一股力量将他撕扯进去。

　　他与其对视一眼，突见佛眼瞪圆，金光四溢，他腰间断刀也发出亮光，与佛像交相辉映。

　　这佛像果然内有乾坤。

　　他心有感念，双手握住断刃触碰佛像，本没有发力，但刀身一接触到佛像，佛像便如软泥般轰然塌陷，直至偌大的佛像化作地上一滩黑水。

　　如此这般的动静，不可能惊不醒众人。

　　陆仁关潜逃计划失败。

　　但是看到眼前的光景，论谁也不会轻易离开：那佛像劈开之后，底座下竟有一道暗门。

　　而他的那把断刀，像是吸收了佛像的精粹一般，完好无损粘合在了一起，甚至也隐隐散发出的佛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