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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红灯笼晃呀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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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可有起死回生的灵药?
她越是探究,越是糊涂。
天地之气聚为灵,灵散为天地之气,起死回生,不过一盘无趣的残羹冷炙。她见过无数生死,似细沙堆砌而成,灵魂终究都会散作青烟,风过无痕。天地循环,不可因外力坏了因果。
她这样想,也这样去求证,求证一个否定的答案。
世上无灵药,才欲求灵药。
她本是不信的,可往往出现糊涂之人,他们患有最致命的瘟疫,这种疫病不会让他们□□衰弱,反而会让他们获得最亢奋的精神。他们在脑内一意孤行,在现实中锲而不舍,甚至让她逐渐怀疑自己,这世上或真有灵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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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岂会有起死回生之术?
岑予山停在空空如也的寿木旁,愣住了。
身边的王老爷更是被吓到跪倒在地,放声大叫:“诈-尸-了--!”
开棺之前,棺木明明完好无损,可里面竟除了一些陪葬的衣物外空无一物。
——两具尸体竟然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镇定下来的岑予山默念一口诀,棺木周围灵气骤然聚拢,抓取到一抹淡青色,这是此处残存的一丝气息。
果然离开不久,岑予山心中确定道。他想继续追寻这一缕气息去向,可惜气息太过薄弱,几丈开外便烟消云散。
一夜时间,左右不会离开太远。他便转身对王老爷说:“事有蹊跷,贵公子或许尚在人世。”
“…此话当真?!”王老爷一时不知是惊是喜。
“王老爷可派人到四周寻找,不定有所收获。”
王家不愧是街头霸王,不出半日便将绿水街巷闹得天翻地覆。他们从北边一路浩浩荡荡,最终扫荡到了南边的徐家,原因无他,王家下人在镇子外逮住了本应该在棺材里的徐家小姐。
“徐福!给老子滚出来!”王老爷横眉竖眼,一脚踢开徐家的门,拎出了逃窜不及的徐老爷。
徐福只一瞧冤家身后押着的自家闺女,得知大局已定,霎时心如死灰,跪倒在地。
徐家小姐再见慈父,也不禁呜咽,二人抱作一团,瑟瑟发抖。
“此女是人是鬼?你给老子解释清楚!”王老爷上去就是一破碑腿,“我儿在哪!?”
岑予山本想拦住这暴行,无奈王大人老当益壮,抬腿伸脚之术已入化至臻,他竟然力所不能及。
“王家老爷不必大动干戈,先听听这位徐老爷解释吧。”他暂且拉住王老爷阻止了进一步的暴行,毕竟徐家小姐刚死而复生,他可不想王家又把她踹回去。
“行,说!说不清楚我送你全家见阎王!”王老爷一甩手,岔开双腿坐于逍遥椅上,居高临下看徐家父女表演。
徐福见事已至此,只得一一坦白。
原来,听闻王家要找自家爱女冲喜时,徐老爷愁白了头,好巧不巧,打听到镇外有一阴媒人,便委托其来了一出狸猫换太子,连夜将亲生女儿送了出城。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被抓了回来。
“那代嫁女子是何人?”岑予山问道。
“没,咱们不背这孽债!”徐老爷出声否认,“那阴媒人说,做的假人可以以假乱真…”
“你他娘的拿个假人框我?!”王老爷克制不住又要动手,“我这是冲喜还是招邪啊?可怜我儿就是被这些污邪之物害死的!”
“傀儡之术…”岑予山暗自思忖。
傀儡术与赶尸术一脉相承,都是以魂为引,囚禁生灵的法术。看来棺椁周围的那一丝魂气,有可能是来自傀儡而不是王公子。无论这媒人是否心有歹意,王公子恐怕生还的可能性不大了。
此术在发源地湘西已属罕见,不可无缘无故出现在中原地区,兹事重大,必须调查清楚。
“此人现身在何处?”他岔开王老爷的话,问道。
“那阴媒人就在东边渔村住着。”徐老爷哭丧着脸,“姓甚名谁也没个说法,只知常人都唤她草婆……”
一汪绿水出了镇子,汇集到了海口,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码头。码头上各色人林林总总,本地户还是多以打渔为业,倒也热闹。
“找草婆?”一赤脚光手的路人回应道,他装备着一副逮虾户的行当,一看就是老本地人,“是那卖草药的赤脚大夫吧,那条路直走到头,最里面那间草屋就是了。”
“…此人还有治病的本事?”岑予山问道。他说服王老爷继续留在镇中,自己只身前来,以免打草惊蛇。
本地大爷眼观青年衣装得体,怕他瞧不起村里的赤脚医生,便忙不迭地开始正名:“可别小瞧这老婆婆年纪大了,医术高明着呢,我这老腿就是给她治好的,活菩萨一个!”
看来这草婆倒还有些明面声誉。
“那您可知,这草婆做过媒人吗?”那徐家老爷可是听了风声才摸着门路过来的,周围人岂会不知?
“做媒?”本地人迟疑了一会,“我不晓得,不过草婆不光能医人,教书识字看相祈雨啥都会,也说不准……小伙子,你是来找她说亲?”
“啊?没…没有。”岑予山不知为何话题会突然转到自己身上,招架不住那热切的眼光,在路人探究的眼光中匆忙赶路。
那泥泞小路尽头确有一间十分简陋的小茅草屋,比起临港区域显得有些偏僻,似乎就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
既会行医,又通卦术;练就了赶尸之类的邪门歪道,却又广济平民,并未为非作歹。难不成这还是个好人?
天山阁从不以门派论正邪,只谈为人秉性。若是此人出于善念救了徐家姑娘一命,便是略施邪术也是情有可原,只要王公子患病一事与她并无关系,倒不是不能为其求情。
岑予山脑内运作一番,似乎已经求得真相,只待进门问个清楚。
不料屋内空无一人。
失望之余,他开始四处探查,想在这家徒四壁中寻找出蛛丝马迹。
“是何人在此?”忽而身后传来一女子声音。
闻声看去,乃一位红衣美娇娘,手里提着一个草篮,同样打量着他。
“…在下岑予山,有要事相求于屋主,不慎冒犯了!”岑予山匆忙朝红衣姑娘作了个揖,擅自闯入被人抓包,脸上臊得发红,试探一问,“阁下便是草…?”
不至于吧。
“不,我不是。”红衣姑娘放下篮子,里面就是一些吃食,“我是镇上的钱翠花。”
他听闻不由得松了口气。
“草婆婆许是在山中采药,一时不会回来的。”钱翠花也没问其他,简单下了逐客令。
这叫岑予山如何体会得出。
只见他巴巴问着:“那姑娘…又为何在此?”
钱姑娘顿了一下,便又解释着:“之前草婆救了舍妹一命,观她孤老一人,特来送点热食。”说着,像是为了打消顾虑一般,朝他展示了一眼篮子中的食物。
“原来如此。可惜不凑巧,”他腆着脸笑了一下,“好好的糕点要放凉了。”
钱翠花:“…那不妨予公子尝尝?”
岑予山眼中闪出一抹亮色,受宠若惊。
说罢,钱翠花亲手递给他一块。岑予山也没矜持,接过来解了馋:“钱姑娘手艺精湛,味道酥而不柴,甜而不腻,若是我那陆师弟见了,定是赞不绝口。”
钱翠花掩面轻笑,自带一股媚态:“早观公子相貌不凡,仙风道骨,定非常人。不知师从何处?”
岑予山一噎,虽说天山阁未有不可轻易抛头露面的规定,但为了隐瞒海芮长老的身份,在王家老爷那里打哈哈过去了,现在倒是为难要不要说实话了。
算了,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故作隐瞒更显突兀。
想着,他便正式做了个介绍:“在下岑予山,师从兰梁天山阁。”
“竟是那天山阁?!”钱翠花掩袂惊呼,转瞬间笑得更加灿然,“不知岑公子是如此人物,尽拿出些秕糠糟粕,实在是小女唐突了!”
“没有没有!”岑予山直摆手,面上越发忸怩。倒是知晓天山阁声名远扬,不过降妖除魔之事,各凭身法本领,岂能假借师门造势?他下次还是不说明白为好。
“这样说来奴家更是好奇,公子到这儿来作甚?”钱翠花颔首低眉,用眼角悄悄打量面前人,越发热切,无人知晓藏在衣袖下双手早已捏出了冷汗。
她犹豫了一瞬,收起了下毒的心思。
岑予山还不知对方的心理活动,正犯难着要不要说实话,但吃人嘴短,总不能闭口不谈,只模糊透露说是请人帮忙。
“仙家也有难办的事啊。”钱翠花感叹道,见他不愿多言,便也不再发问,“只不过草婆婆一去便不知什么时候回来,有时甚至几日才归家,公子不如今日先回,过几日再来看看吧。”
“竟然需要这么久?”岑予山本想守株待兔,现在看来行不通了,“她一个老人家,在山上安全吗?”
“草婆婆岂非凡人,”钱翠花打趣道,语调温柔软糯,“仙人们不也是不是到深山林子里,一呆几个月的嘛”
岑予山想想也是。
既然无功而返,见腹内充盈,他便干脆起身往回走,准备从其他线索找突破。
“岑公子是要往哪走?”翠花提上个空篮子跟上来。
“在下回绿水巷子,钱姑娘呢?”岑予山挠挠头答道。
“正好顺路。”钱翠花笑道。
有佳人相伴,也不算败兴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