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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阳春艳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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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骏马秋风冀北,杏花春雨江南,物候转换,道法自然;常言道金刚怒目,菩萨低眉,皆是阴阳调和,互为辅弼。”琵琶声响,看台上,说书先生照例开张。
“今儿咱就来说说这‘双面之鬼’。”
“天地开辟来,死者生之常。传闻呐,现世尚有一邪祟,因其身携二魄,通晓阴阳转换之术,故得双面之名。这世间,修士凡人一拨,精怪恶妖一党,双面却是两头不沾:一则不似精怪有真身,道术佛法对其皆无效,二则不似凡人限阳寿,施诡术布食人肉。因此冠以‘鬼’名。
“双面之鬼或白日男相,夜间女相,皆是俊美无俦,貌色一流。居诸不息,有时是那金科状元仪表堂堂,有时成了那庭榭歌姬风华绝代,故而常有被诱惑而不自知者。说不准呐,在座各位也有见过此类人物的……”
台下角落,落座的少女听得那叫一个兴致盎然。
钱翠兰前几日服下金丹焱蛊,已然脱胎换骨,面色与常人无疑,料是大罗神仙也不一定能把她和前些日子的“木偶人”联系起来。
那日之后,她家中已被官府查抄,在街坊附近也闹得沸沸扬扬,不能轻易露面。那群修士没了动静,也暂时没有离开的意思,应该是在守株待兔。
如此便只能偏信那女道士,先行一步去广陵,占了先机再作打算。
她偷偷回了镇子,按照那人说的,联系好了南下的船只,只等今日出航。
她以往便是这茶楼的常客,不过往日总是低眉颔首,小乞儿偷听模样,如今堂堂正正落座席上,内心畅快了不少。
如此,甚好。饶是口中的隔夜茶也多出了一丝甘冽的味道。
双面鬼的话本她知道——这是市井作家梓逄先生的成名作,讲的便是名探“巴葵”捉拿双面鬼的故事,剧情千回百转,特别是天之骄子巴葵与若男若女双面鬼之间若隐若现的情愫,颇有受众。
钱翠兰也是经由此作,才成为梓逄先生的忠实拥趸。
凡人道双面鬼魅惑人心,乃食人恶鬼,却不知鬼食人,皆是因果轮回。万物相生相克,人食肉,鬼食人,亦或是人食人,鬼食鬼,谁都可以是羔羊,谁也都可以是屠手。
话本的结局虽然仍是邪不胜正的路子,但作者疼惜角色,洞察人情,换来不少读者对这双面之鬼的同情,这让翠兰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欣喜感。
然而话本只是话本,现实中要是真的撞见鬼了,不是落荒而逃,就是将其除之而后快。了
“诸位,小生今日还有个喜讯,要跟大家说一声。”说书周叫停了琵琶,从案上抽出一张印契凭证,“相信大家都对梓逄先生的名作有所耳闻,前些日子有幸得了先生的允诺,将其改了出戏,明日此时此刻,初次登台,就当给诸位吃茶助个兴,还望多多捧场啊!”
消息来得突然,翠兰心中有些讶异。从未有人见过梓逄先生庐山真面,更别说向其讨要改编之权,这说书周哪里来的门路。
不过历来也不乏有话本改成剧后口碑崩盘,骂声一片的,作为头号粉丝,翠兰自当是要谨慎斟酌一番。此乃梓逄先生的处女之作,她是一定得先把势造足了,若是之后台上臭了,再骂也不迟。
只是得跟船夫求一声了。
今日的戏一说完,翠兰便走出茶楼,大街上,琳琅满目十分热闹。
她踱步其中,只打算走马观花地瞧个新鲜,却突然驻足却于一支平平无奇的蝴蝶簪子前。
记得之前她也有一支类似的簪子,不知何时丢了。
“呦,小姑娘好眼光,”摊位小贩吹嘘道,“这药玉簪子设计精美,最是配你这样娇俏的小姑娘了!”如今这支簪子虽说材质廉价,可流光溢彩的很是好看。翠兰想想自己素净的脑袋,有了想买的冲动。
“这簪子卖得极好,设计模子就是赶那些大匠也不逊色的。”那小贩怕她嫌弃这廉价材质,连忙回道,“不是我吹,这就是我这里的最后一支了,前些日子还有男客想买呢,我舍不得给,原是给你留着呢。”
钱翠兰被小贩的一番话逗乐了,顺从本心地进行了一次钱货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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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陆仁关那边。
那夜,宣宓得知自家佛像被毁,竟然没有龙颜大怒,可能对其来说,也就一堆金子被熔了的事。
“再造,都可以造。”当时宣宓还拍着陆仁关的肩膀如此安慰道。
“上古天降玄石,由隐世尊者拆为天乾地坤,坤石赠与宣氏金匠,乾石随尊者下落不明。”楼崴解释说,“如今便是乾石重新问世,乾坤合二为一。”
陆仁关看了眼消寒刀,又看了眼楼崴。
他相信了,这刀确实是神器,是他老陆家压箱底的宝贝。
“国师所言,果真不假。”
“神器择主,尊者再世,妙啊,妙啊。”宣宓絮絮叨叨着。
“陆道友既为乾石主人,如今又与我宣氏结缘,也算是半个皇家人了。如今局势,便得仰仗兄弟了!”陆仁关是明白了,闯了祸,终究是没那么容易撇干净。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他是注定被缠上了。
说回正题,众人从佛像底座的密室中发现的北方萤族的密函,才是重磅消息。
“相安无事这么多年了,还是狼子野心不改。”楼崴当即决定秘密前往北方调查。
摆在陆仁关面前有两条路,一条是随楼崴北上。
他直接选择第二条:下广陵调查楼氏。
有萤族来的密函,自然有与其通信之人。很不巧密函上的图纹正是来自广陵楼氏。
当初得知这个信息时,陆仁关不自觉地看向一旁的当事人家主,此情此景,确实有点尴尬。
然而对方不愧是见惯大风大浪之人,只有别人替他尴尬的份。
楼崴说他并不知情,陆仁关信没信不重要,反正宣宓是信了。
楼崴选择秘密北潜,一是北上危机四伏,能胜任者寥寥无几,二是为了避嫌与不打草惊蛇,倒是符合他一贯谨慎的性子。
如今看来,这灵修寺之案牵涉甚广,不仅有极北萤族势力,还有南方楼氏内应,外加湘西邪道助力,必不简单。
因此不光要隐瞒楼崴北上的行踪,也要封锁佛像与密室的消息,以确保万无一失。而知情人中,潜入楼氏最合适的人选便是天山弟子陆仁关——这南下秘密调查内应的重任,就莫名其妙地,非他莫属了。
罢了,反正他好顺路,倒不如说太顺路了——岑予山找到的陆家旧案的线索在广陵,灵修寺大火的案件又与广陵有关,他的雷劫也是来自南方。
这种冥冥之中注定的感觉让他有些不适:作为参赛者,他有进入楼氏的正当理由;作为陆氏后人,他有怀疑楼氏的主动权,而这可以作为调查内应的障眼法;而作为皇室的委托人,他身后有强大助力,这种政治权力又刚好能帮助他找出当年陆氏真相。
可以说是天助他也,或者说,他正被劫数牵着鼻子走。
而让他不安的最大理由是——宣宓,这个位高权重的男人,将相当于身家性命一般重要的两个任务,交给了一个重大嫌疑犯和一个萍水之交。
稍作休整,他便又暂别京城,继续一人南下之行,离开当日,艳阳高照,望京再无雨露。
表面上是这样的。
几日跋涉后,他抵达九京。岑予山给他接风时,发现其身后居然跟着两个拖油瓶。
“诶?”岑予山见其中一人面熟得很,“这不是徐师弟吗?”
徐元生知晓会有这出,当真的见到嫡系师兄时,还是面露羞赧。一顿嘴炮胡扯后,总算让其同意在会演名单上加了一笔。
“那这位是...?”
“京城来的贵人。”陆仁关眼神示意着岑予山别问了,“来办事的。”
“......哦”小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贵人是要与我们同行?怎么称呼?”
“同行同行,”还未等陆仁关开口,宣宓便接过话头,乐呵呵地开口,“往后大家便以平辈相称,不必拘礼。”
“就叫我...黄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