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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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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醉酒的景染被华青月送回了家,景染就住在华青月的对面,之前她从没来过,也就从来不知景染的房子如此简洁,简单到不像一个女孩子的房子。
大多数的家具是原木色,不过分冰冷,也没多少温情,华青月走之前替景染关好灯,黑暗中华青月反而会觉得轻松一些,因为黑暗让人看不清,自己也可以欺骗自己。
她病了许久了,早就已经麻木了习惯了,甚至会告诉自己,病了才是正常人,她不是病了,只是大病初愈,还不习惯罢了。
久而久之她自己就信了。
可是景染,她直白且热烈,即使她心如磐石,也会因为她带来的碰撞而发出低沉的声音。
华青月不觉得自己是一个爱表达的人,或者恰恰相反,可景染偏偏能猜中她。
从亲密接触带来的麻木中脱离,华青月的理智告诉她,她应该景染远点,她们不是一类人,靠的太近都会受伤,而情感却告诉她,她不想远离。
想来是她太自私了,她对任何人都不会有感觉的情况下,不想远离景染,是因为景染是唯一一个看穿她的人,她直白可靠,景染似乎也是唯一一个有希望带她走出来的人。
再直白点就是说,她想利用景染,这真是一个可耻的想法,华青月又一次被愧疚感束缚,勒的她几乎喘不过气。
这一觉景染睡的很舒服,虽然喝了酒但她对昨晚的记忆是清晰的。
然后她就如同往常一样,提前等着华青月出门,这次她怎么也没等到。
最后她穿戴整齐的去敲了敲华青月的门。
隔了好一会儿,也没人开门。
景染想了想,在微信上发了条消息。
“不在家?还是不想见我?”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最后她发来三个字∶“有事吗?”
景染捏着手机有些无奈。
“你还记得昨晚你的事了吗?”
“嗯,我的事。”
这意思是与景染无关,又是这样。
“你很喜欢在一夜之后变卦。”
隔着屏幕,华青月似乎都能感觉到景染在强调“一夜”,于是她没回复景染,话说到这里已经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了。
华青月这人太封闭自己的内心了,旁人很难窥得一点,而作为窥得很多的景染已经很难再进一步了,即便景染有心帮她什么,也怕帮倒忙,华青月不懂也不相信,景染会因为她而心情低沉。
每天上班时两个人就如同陌生人一般,景染如她所愿的不做纠缠,闲话少叙。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将近半个月,景染低沉的情绪被压到了极致,她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反思起了自己,她为什么这样喜欢华青月?
难道只是年少时的一见钟情?即便她不了解华青月,也曾短暂的拥有过这个人,却都好像不够一样。
她从未觉得喜欢华青月是一个负担,是一件不值得的事,她连想都没想过。
而此刻她之所以反思是因为,她忽然醒悟过来,她和华青月之间隔着很长的距离,好像永远也走不到一起。
于是景染看着她,眼神中流露出茫然又不甘,这种眼神能让华青月心头一紧,能让她动摇,尽管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挣扎了,可还是想试一试,是为了自己。
景染虽然很少去打扰华青月,可还是很关心她的动向的,随之她就发现之前送华青月回家的男人好像再也没来过。
并且她联系了一个心理医生,景染把自己能了解的和知道的都说了一遍,最好的治疗还是要让病人和医生见一次面。
直到顾景在一天中午忽然给景染发消息说∶小姨,老师刚刚请假了,好像是生病了,我看她脸色很白,你有没有空来一次啊?
景染立马回复了∶你不用管,专心上课就行。
事实上景染已经开车往学校来了,一边开车还一边打电话,打了一个华青月没接,第二个隔了很长时间才接。
“喂……”
景染把车停好,声音沉稳道∶“你在哪?”
下一刻华青月就把电话挂了。
景染简直要被气笑了,被挂电话没有关系,因为景染已经看到她了。
华青月刚走出校门,长发用发夹抓在脑后,额前几缕碎发看着很温婉,只是脸色白的不正常。
景染降下车窗,歪头道∶“上车。”
顿了顿,华青月蹙眉看着她,景染又补充一句∶“别让我下去抓你。”
华青月并不知道景染为什么突然过来,但她只是僵持了片刻就妥协了,她相信景染说到做到,于是她忍耐着身体的不适。
景染看她一眼,修长白净的手递过去一个保温杯。
“温热的,可以喝。”她口吻平常道。
华青月蹙着眉不解∶“你来就是想给我这个?”
因为胃疼,所以华青月的情绪也不稳定起来,她不想和景染多做纠缠,迫不及待的想走,但她很快就发现景染把车门锁了。
“你先喝着,别急……我送你去医院。”
一边说着,景染一边靠过去,不由分说的替华青月系好了安全带。
一阵气闷后,华青月冷着脸低声说∶“送我回家。”
景染脾气极好的劝慰她∶“你的脸色太差了,应该去看医生,而且不要讳疾忌医,我陪你去,没什么大不了的。”
华青月深吸口气,重复道∶“送我回家。”
景染抿起唇,修长的手指焦躁的敲了两下方向盘,最后蹙着眉自暴自弃一般说∶“好,我送你回家!不过你要答应我,让我照顾你。”
华青月没说话,景染当她默认了。
她的手里捧着保温杯,景染的余光能看到,她打开了瓶盖喝了一口。
等红灯的时候,华青月垂眸看到景染手指飞快的发着消息,还皱着眉,周身气息很是低沉。
于是华青月试探性的又拉了一下门,还是没开。
景染注意到了,语气略带不悦∶“不是都答应我了?又要反悔吗?”
华青月被她这个又字说的有些愧疚,微微抿唇欲言又止,最后只回她两个字∶“没有。”
她长长的睫毛垂下,挡住了她眼眸中的情绪,景染窥探不到,自然不知华青月只是怕她太忙了,还要抽时间照顾她。
而景染其实是在手机里问心理医生——萧明云。
“萧医生,你知道胃疼都吃什么药吗?”
“……”
“我是心理医生。”
景染不死心∶“你不学这些?”
萧明云觉得景染简直是最……最麻烦的病人家属,作为医生她倒不是真的嫌弃麻烦。
“是啊……不过我可以帮你问,你说说症状吧。”
华青月下车时手里还拿着保温杯,景染路过药店时买了很多种药,华青月看不下去,告诉她管胃炎那种就行。
也不仅仅是胃炎,华青月还有点低血糖。
到家的时候华青月怎么也没想到,景染能这样周到,她甚至不知道景染都是什么时候做这些的。
有一个人站在景染的家门口等着,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见到她们时走上前对景染说∶“老板,准时送到哦~”
景染淡淡微笑,略微严肃的点了点头说∶“辛苦。”
袋子里的是清淡的粥、清汤面、排骨莲藕汤和几样小菜。
华青月眼神沉静的看了景染一会儿,抿着的唇略微松动,她想说些什么,可是到了唇边所有声音都消散了,她看到景染转头看向她时由淡到浓的笑意。
热的汤好喝,粥也好吃,只是太烫了,华青月喝进嘴里的时候那灼热的温度便一直流淌到了胃里,蔓延到全身,温暖的让人鼻梁发酸。
她也没来得及对景染说什么,就听到一声开门声。
景染没去看是谁开的门,她只注意到华青月再次变白的脸色,和紧绷起来的肩膀。
下一刻,景染听到一声严厉的质问∶“她是谁?”
景染转过身,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华青月的母亲,女人穿着得体,从头到脚很整洁,岁月的痕迹没能让她温柔起来,她看起来严肃有刻板。
华青月沉默片刻,走到景染身旁说∶“她是对面新搬来的住户,她叫景染。”
景染听着她轻轻的声音,和她讲课时的声音不同,讲课时她底气十足,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可以传遍教室每一个角落,可是现在却没来由的轻了许多,好像经不住一点质疑。
她怕她?
女人严肃的表情有所松动,景染对上她带有抵触的眼神,礼貌性的微笑∶“阿姨好。”
女人冷淡的嗯了一声,气氛有些僵硬,景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对她这样抵触,但看华青月的情况,她也是不好再留下去的。
“我先走了,你记得吃药。”景染转身指了指桌子上的药,对着华青月眉眼温和起来。
和景染对视,竟也可以无端的生出勇气来,华青月目送着景染的背影。
“怎么吃药了?”
“没什么……”
景染关上门时隐约听到了什么“病”,两个人的语气都不好,她第一次察觉到华青月的负面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