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心》砚有灵

3、人头匣 这匣子，她

　　白槲栖换好这小妾身上所佩戴之物，一切准备好后，他看着还双目紧闭安然静躺在榻子上的美人，心下沉思。
　　他能感受到这女人戾气极重，即便是神色安逸的躺在那里，也挡不住那股眉目间的冲煞之气，她的随身之物里有她的冲煞之气，这是一个关键。
　　最后将佩戴于她手腕处的罂粟色玉铃戴在他腕间后，他看了一眼这个屋内仿佛男女□□缠绕着的红丝，一叶起，果断用竹叶斩断了它。
　　原来他的武器竟一直是一支青竹。
　　他推开门，在门前三寸之处点燃了几盏明火，明火即刻燃起在这处门前，一共三盏灯，呈三星形状回旋互入轮回，每当明火遭受一次无妄之击将会灭下一盏，三盏过后，油尽灯灭。
　　时间不容他任何无谓的浪费，他得尽快弄清楚这个宅子的诡异之处回宫禀告，不若当这些邪魅之物逃匿出府门，将会给无辜的人带来巨大的劫难！
　　………
　　终于进来了。
　　七安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徘徊在这个摆放着数以千计的赤木柜橱前，这是一片圆弧形建造的楼宇，所有的匣里都被镶嵌在赤目墙柜里，一排接一排，一列接一列，仰头望去，宛如妖林巢穴，鳞集密布。
　　但惊悚的是，这一排排匣子并不是仅仅简单的普通匣子，而是一笼笼老鼠笼！
　　俨然是用来抚育鼠儿鼠子的巨大肉食饲料厂。
　　快点……得快点，她穿梭在这阴暗的长道中，不停在这个传闻中藏有仙物的琼玉楼里翻找着，酒栈的说书先生提起过，囊获天下不义之财的官恶陈侍郎府中有千年一遇的鹿茸，怎的这会就不见了，她急的又慌又怕，这说书先生莫不是匡骗她的？
　　第一排被她翻完了，一无所获，全是一些废话连篇，毫无意义一派胡言的八股古籍，若是那些无趣书生看到这些怕是要兴奋到跳起，她一点都不感兴趣。
　　不知翻找了多久，她小心翼翼的将找到的鹿茸用白布裹了起来，放在自己的竹枝包袋里。
　　这样的话……就可以了吧，少女累的蹲坐在地面，交错的窗隐入暗色的光，静谧的扑打在她的半张侧脸上。
　　前几排既然都是如此珍稀之物，想必越到后出现的东西定是更加世间少有，想着，她缓缓走到最后几排，那里是一排排被整齐排着的圆弧型的匣格。
　　那匣子上写的名字，被规整的置放在璧内。与前几列截然不同的打开方式，前几排皆是用手掀开匣扣，而后几排则是抽拉式开启方式，七安伸手——
　　一颗又一颗少女长相的人头被妥当的摆放在匣子里，以及，脚底一闪而过的老鼠。
　　七安又打开一个匣子，还是人头，只是被老鼠啃咬着，只是剩余了一半的脸。
　　她入目望去，所至之处皆是这样形状的匣子，不一样的是，她连续打开了好几个匣子，里面的人头都是貌美的女相，唯一不同的是她们的表情。
　　有的面容呈惊恐状，有的呈哀求状，有的呈憎恨状，有的呈畏惧状。
　　一连十个匣子，几乎每一个都是长相相似的貌美女子人头，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惊悚的一幕，不由的脚步生根，像被定住一样。
　　她手下意识的想要关上这些骇人的匣子。
　　似乎察觉到她要将它们又锁在这里，再次令人感到惊吓的一幕发生了——
　　墙壁里的匣子开始剧烈的抖动起来，这些人头竟是想要跳出去！
　　我去！什么鬼，她立马关上手中这个想要跳出来的匣子，可是旁边的匣子也开始骚动不安起来，怕是离苏醒睁眼不远了，一大群鼠群开始在匣子里挣扎。
　　这究竟是人是鬼！
　　极速的紧张之下，她迅速的将这些匣子塞回原位，只是有一个太快，竟然跳了出来，追逐着她！仿若厉鬼！
　　“哈哈哈哈哈！”
　　“你来了！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你辱的我们好惨！”
　　那颗头颅一边凄厉尖叫着，一边不停的朝她的方向滚动来，耳朵旁是被撕咬着的老鼠毛，速度之快竟转瞬就要来到她的身后。
　　七安大口朝着眼前那个圆弧形门跑着，心中暗骂，鬼东西！你可找错了人，冤有头债有主姐姐我可没有害你！
　　可丧失人智化为厉鬼的人头哪听得到她解释和心中腹诽，一口张着血口，两颗乌黑没有瞳孔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她逃跑的背影，恨不得追到她后将之吞咽入腹。
　　这得是多大的恨意！
　　她心跳如斗牛，脚步被灌了铅一样，也顾不上东南西北了，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地方，老天爷！
　　一路阴风习习，藤枝缠绕，更是衬的这个院子死气浓重，十一神像以奴仆姿态跪坐在地，鬼魅般围绕在这个宅子四面，她来时怎未注意到？
　　飘拂在她头上的红绸仿佛都有灵智，想要落在她的肩上，她疲惫的闪身避开，唯恐招惹了邪物，而那些缠绕在她鞋底下的藤枝则被她用佩刀一刀挑断，根枝松松软软的趴在地面。
　　她看着眼前浓雾如绸的黑夜，墨染的夜色，一点一点的覆盖在她落在地面的影子上。
　　这条路是越来越长，而她的步子是越逃越慢。
　　完了，要被追上了。
　　-
　　是前往坟地的方向。
　　隐约的光亮缓慢的朝黑夜渗透，星影缭乱，万象氲散，浓稠如蛰云的黑暗中一抹影子走在月色下，黑白交错，面目不清。
　　白槲栖走到这里，看清眼前的景象，轻轻的唤了一声。
　　“喵～”
　　他怀中的猫像是听到了什么指令，从那身影怀里一跃而下，朝着黑夜深处踱步而去，那猫叫一声，那头颅便后退一步，暗处里，七安恍惚抬起头。
　　身前黑色的影子一点一点的变大，白槲栖举着手中的火把，从黑暗中缓缓走过来。
　　寂静，了无声息。
　　近了，七安这才看清他的面容，他的面容上没有沾染上一丝暗里的阴糜，七安只瞧着他手中的火苗闪烁的扑打着他的半张脸。不知为何，她突的想起“暗影照云尘，青玉拂夕暮”这句矫揉做作的文人词句。
　　“你怎么在这？”随着他话音落下，他完整的整张脸像是云雾后的诡谲云气，一点一点露了出来，一身墨黑的衣袍与黑夜似乎融为一体。
　　那声音清清淡淡的，尾音落下，只余下残留在空气里的一丝清洌锐利。
　　他的衣袍、发冠、袖口，都戴了女儿家的饰品，特别是眼下方，贴着水滴似的红色花钿，那股混杂着女儿味和他本身的气息相融合，一股近乎似妖媚的感觉油然而生，看她的眼神泠冽，竟有一股诡异的美感。
　　“明明身上一点灵力都没有，还敢在这宅子里久呆。”
　　而本追赶她的那颗头颅在看到这身装扮的那一刻，竟极速开始颤抖起来——
　　面目恐惧至极。
　　那小猫好奇的观望着满脸血污的七安，在暗里闪烁着竹叶似的剑一瞬，被他果决的抽出，弃入地面。
　　头颅被贯穿，只余看向七安那双猎物落跑的贪婪鼠眼。
　　……
　　一墙之隔，墙内阴云密布，墙外碧云氤氲，明灯飘扬。
　　宫墙内。
　　“娘娘，陛下又罢朝了……”
　　随安宫外来来回回走着服侍的宫婢，将一盘又一盘食膳端进宫内，时值卯时，早膳早早的入了随安宫，翡翠制的翠玉筷始终被搁置在食案上，未见分毫的挪动。
　　玉庭椅上坐着一位华贵的妇人，头戴金凰跃天的朝冠，身着金色凤凰迎天袍饰，细眉如柳，而目色含情，眉色温柔，但与所配戴相反——她面容是如叶飘零般的枯相，此刻正目光若有所思的看向门外，那是一颗于宫墙内扎根在院内的相思树，此刻渐显萧瑟。
　　只见她身旁站立着身着黄色的婢女清荷，正目带担忧的看着她。
　　清荷看见娘娘目光一暗，面上是数不尽愁绪难掩，心中暗暗唾骂。
　　玉禧宫那个贱蹄子自从来宫内后不知道给皇帝灌了什么药，日日笙歌，朝也不上，什么都不管，听说奏折都摆的如宫墙一样高了，谏官们上的批折一天比一天多，害得皇后娘娘几经呕血。
　　她作为随侍的婢女，自是看不过去这样的污浊行为，娘娘身子金贵，不发脾气，不迁怒于下人，向来不启金唇污口浊言，但她一介身份微末的婢女，心中早已将那狐媚子骂了不少于三百遍。
　　求祭将至，全宫上下都开始做着预备，随安宫早间便接到了公公来的通传，按礼制，陛下卯时三刻会来随安宫见皇后娘娘一同商议祭祀一事，故全宫上下都因这一声通传而早早做着准备，她甚至看到了娘娘眼神中被点亮的如星火一般的光。
　　然，佳肴早膳已上，一声罢朝，所有备好的膳食成一席凉膳，皇后娘娘心中忧思，她瞧着竟咳出了血来。
　　“知道了。”
　　皇后挥了挥手，对过来宣告的公公以示知晓，用眼神示意身边的婢女，“书儿可有动向？”
　　清荷知娘娘所问，小心翼翼的答道，“并未。”她心知娘娘此番心情定是不虞的，唯恐这消息又伤了她，但去往宣楼她们的人都被那个脾气古怪的“玉面扇子苏凤儿”挡了回来，这人行事作风不诡且失礼至极，这些是不宜与娘娘细说的。
　　“罢了。”
　　皇后面色没有表露出任何的不虞，目光又落到那颗落叶凋零的相思树上，放下方才饮着的茶水，“起轿，玉禧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