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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莲鬼 怎么逃都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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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曲街连接四面居于中部,有钱的商贾、地绅大多都居住于城东一带,西南一面来往居住的也都大多数为奴籍、贱民与乞儿,七安走在街上,她忽的感受到袖口处被轻扯的拉扯感,袖口?哪里的孩子?她低头看去,果真是一个小孩,竟是在用她那双小手轻扯着她的袖口。
她那袖口本就缝缝补补,再扯下去都要坏了,讨了三个月的米也就换了这一件破旧的衣裳,可不能再坏了,再坏寒冬将至免不了被冻死。
那小女孩瞪着一双大眼,无辜的看向她,指了指不远处售卖糖葫芦的卖货郎摊位,大概是和一样的小乞丐吧她想,这么小,连一根糖葫芦都吃不起,当真和她一样可怜,正值两季交替,寒凉的风扑打在脸上是又冰又刺。
唉……她与这个小娃娃大眼瞪着小眼,终于,她叹了一口气。
看在这小丫头和自己长相神似几分的份上,为了这小丫头,她七安今日算是豁出去了!不过是偷一根糖葫芦罢了,她七安又不是没做过,那卖货郎她记得,姓李名牛,没什么本事平日里就喜欢和街坊邻居扯皮吹牛,卖不出来糖葫芦的时候就会在家揍婆娘,街坊的人都记得他,令人不齿。
偷一根糖葫芦,免一个小孩受蛀牙之苦,她七安倒也是做了一番好事。
她走向卖货郎,熟稔的打着招呼,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直到——
就在事成打算溜的那一刻,她的手腕被捏住,这抹凉意的触感……七安的身体一瞬间的僵硬,是紧张,被抓包后的紧张。
手上的糖葫芦一下被塞回原位,她的下颚被迫直视面前的男人,说是男人——倒也不像,他外表的年龄介于青少年与少年之间,要七安来形容,那就是——黑的一身像老鼠屎一样的衣服色调,鬓发活脱脱的像画本里的女鬼,头顶挂的一个不知道一个什么的发冠,红光闪闪,俗气的像金银子一样的‘贵气逼人’的额饰,还有眼角那颗惹人厌的泪痣,只见他眉头微不可查的皱起,似乎是想用表情告诉她,她“偷窃”的这个行为是多么令人不齿。
白槲栖捏紧了她的手腕,微抿的唇轻启,看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卖货大郎。
“像这样的小贼,您还是交给官府的好。”说罢,捏着她的那双手骤然一放,一瞬,七安感受到紧绷的身体变轻松,但下一秒,她随即想到,他说什么?交、给、官、府!?
官府!
他知不知道自己这一句话会带来多少影响!七安怒视着他!哪来的一介狂徒,竟敢当着她面对她大放厥词!试问东南一带谁不知道她七安这号人物!
看着面前对她怒目而视正欲逮个“罪证确凿”的李牛,七安记住了这个讨厌之人的相貌,时不待人,她拔腿就跑,小姑娘……你要的糖葫芦姐姐我无能为力了!狂徒——你给我等着,姑奶奶总有教训你的一天!
······
少女衣袖转眼消失在院子的尽头,他收起打量的神色。
突的,他感受到一股胸腔里的痛意。
怎会这个时候……白槲栖目光一凝,那股他厌憎至极刺耳的声音出现了,“我怎么不知道我这个好弟弟竟然这么有善心!还知道英雄救美了……啧啧啧!真是想不到啊!”
白槲栖不理会他的讥讽,那声音如蛇般扭曲阴险歹毒,继续说道,“这小丫头竟就这样一走了之,当真是不知感恩,吃了那么多,邪肉入腹的感觉不好受吧?”
“……”
白槲栖一抿嘴角渗透的血意,对这般讽刺自然是当作没有听到。
快了,他已经快了摸到这个老鼠的尾巴了。
妖相勾结人臣,不知此时的陈侍郎是鼠精化的还是真的陈侍郎?
······
白槲栖走近那座散着妖气的床榻,他复而折返,那鼠人追逐他二人而去之时显然是想不到他又回到了这里。
他眼神落在距离他几步外双眼微闭正安静躺塌上的女人,正如那鼠人所说,确是面容苍白,浑身散发着一股死气沉沉。
那鼠人豢养这妾作何,他自是知道的一清二楚,这人竟然如此放心的将自己的爱妾独留在这个空荡的屋子里供他二人照看,看来如他口中所说疼她疼的紧,倒也不是真话。
他抬头,是女儿家都会喜欢的红色丝绸,绸缎纹理精致,一条又一条四面悬绕像是打了死结在房间的东西南北向,阴气浓重。
那女人她面色苍白,还剩几分活人气,但那股气像被吊着一样,根本不足以撑着她活过去,显然红润只是掩饰的假象,实乃为人为妆上的胭脂。
这小妾和这鼠人的关系,大抵只是奴仆的关系,已之为引,诱他们而来。
······
七安才出这个大院子,就感受到了刺骨的寒凉,屋外静谧,暗影浮动,微风吹竹影,院子里还摆着一口深不见底的井口,狂风骤起,头顶的照明灯一时忽明忽暗,整个宅子都像一条腰肢扭动着的吸血的巨蟒。
什么鬼地方!这传闻中的官老爷竟是住在这样的地方!令她万万没想到的——这屋子的主人还不是人!
白日里倒是看的辉煌气派,哪曾想到到了夜里竟是这般模样,人面鼠心,煞是晦气!
她呸了一声,谁不知道这陈林甫干的好事!她迅速的拿出藏在布鞋里的她藏着的地形图。
皱巴巴的草纸图被她展开,时不待人,得赶紧找到那东西了。
模模糊糊的玄色字因久藏于没有空气的地方而失去最初的清晰,她只能隐约推算出这个宅子的大致位向:东面祭祖供升官,西面美人聚集,南面则宴请同僚,北面环宝为于最远处。
啧啧,这鼠官人倒是懂得地势结合——怪不得盯着一张鼠头都能升官那么神速,不管那么多了!她的目标始终都只有北面琼玉楼。
她沿着手中握着的地图不知道走过了多久,感叹这个宅子倒是大如迷宫。身边越来越暗,路过了一棵沟壑不平的槐树,看见她路过,被吊着的红祈带扑簌着树叶,左右晃动,像是在说人语。
“嘶——”
一股诡异的、尖尖细细的声音陡然在诺大的中庭冒出,不知走了多久,她才走到庭东不远处的一个不知名小亭子旁,声音太奇怪了,以至于她不敢再动一下,脚也骤然停留在原地。
什么声音?
她犹疑的回头,却看到令她惊悚的一幕,是方才路过的湖心庭,在湖面的中央,聚集着的一群“莲鬼”!
这鬼东西极其阴险狡诈且缠人,怎会在这个地方出现!
七安趁那些脏东西还没有注意到自己,赶紧缩到这个亭子后面,那里有一处假山,刚好可以掩盖住她的整个身躯。
这鬼玩意她听老师提过,但从未有机会见到,尽管它的名字听起来婉约,但它却并不像它名字本身一样温婉。
莲鬼属阴,以活人为饵料,喂之以生长,与槐树常常靠的极近,一旦它得到的充足的饵料,鲜艳瑰丽的莲叶就会化作血莲,而它的莲心则化作血口人脸,莲叶的下方的叶子会长成之前那些供养者的手脚,向那最近的人爬去。
无人知晓的是这玩意的凶险之处,倒霉的遇到了又没有反应过来只有死路一条,它的外形与普通莲花别无二致,极易引人忽视,有机会见到的人,大多也沦为它们的饱舌魇食了!
七安大气也不敢出,虽然她识的这狗玩意,可这并不代表她有能力降服它——谁能降服这样变态的玩意?
他妈的这是用了多少人来做血肉饲料养成了这样一批坐立在荷花池的鬼东西,还恰恰被她碰上了!
而且那是画本里画的东西啊,这世间怎会真有这样畸形可怖的东西,而且此刻这些鬼东西从画本里跳出来出现在她的面前了!她心中大怒,一时是又惊又惧。
如果这样一群莲鬼一直逗留在湖心庭中央,那么她就会错过最珍贵的时间,此刻她距离琼玉楼不过一湖之隔而已。
该怎么办才好……画本里可没说该怎么解决这些危险之物,她脑中飞速思考着对策,不如,她用石子引开那些鬼东西的注意?不可不可,那样别说引起注意了,她可能是第一个被注意到然后被拆骨入腹的人。
用火烧死它们?更荒唐了!那还得让那些东西上岸才行,上岸后更危险了,倘若这些东西速度极快直接把她拉下去了如何是好?
左也不行又也不行,她心中又惧,但又不敢动分毫,只能龟缩在这个假山后暂时匿身。
“哗——”像是竹叶拍打什么的声音,那些‘莲鬼’像是一时感应到了什么似的,竟一下也朝着那声响之地爬去。
七安回首看向那出声之地,俨然是她来时的路,看那群莲鬼伸着人的触角一颤一动的走了,四肢扭曲怪异,骇人又恐怖。
不知道是哪位活神仙将这些鬼东西引过去了,看着那些触角逐渐消失在她的面前,七安紧绷的身体稍作缓和,松了口气。
不过是去相近的琼玉楼而已,短短几百米的路,竟叫她见识到了她曾从未见到过的玄乎邪异怪象。
七安心中暗暗下了通牒,务必要速战速决,这个宅子……当真不可久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