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压祟钱（八） 再次回到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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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回到卫熙妍与陈楚灏所在的房子。
出乎意料的是，这房子从外面看起来略显狭窄，进门之后李观棋却发现，其实室内空间还是相对宽敞的，房子开了很多窗户，尤显得亮堂。
他随意找了个沙发坐下，陆琢言顺着坐到了他旁边，很随意地翘着个二郎腿。
拜溜年已经结束了，但最后一户拜年的人家却让他异常地奇怪。
拜到最后一户时，于杨刚敲了门，里面的人就迅速地打开了门，三个男人齐刷刷地站在门口，似乎早有预料。
那三个人的脸色死气沉沉到可怕，穿着都差不多，望向他们的眼神中也似乎别有深意。
尽管于杨只是神色自若地像先前那样照例拜年了，没有做任何例外的举动，但李观棋却直觉于杨与那三个人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最诡异的是在他们正打算离开时，其中一个男人在关门之际，沉声说了一句：“就要结束了吗？”
李观棋确定自己绝对没有听错。
什么就要结束了？那三个人与于杨又是什么关系？
李观棋想到男孩形态的于杨领他们前去的老人家中的那面粘满红包的年兽图。
七七四十九个红包，如今四十二封都已经写上姓名了，就剩下最后五个位置了，而且如今傅东是人是鬼仍未可知。那个男人所说的“快结束”的事是否与这件事有关？
“街头十字路口的转角处，有一块警示牌。”翘着二郎腿的陆琢言发话道。
李观棋：“嗯，警示牌，然后呢？”
陆琢言：“那牌子上写着的是“前方学校，请注意避让学生”，抽个时间去看看。”
李观棋点了点头。
谈话间，户门被推开了，风尘仆仆的陈楚灏拎着两个红色塑料袋进了客厅：“今天算是我们过年第一次接待客人，我开车出去给你们买了点水果。”
他随手把一串车钥匙扔到了茶几上。
“陈先生买车了？”陆琢言眯起眼睛，“这里附近好像没有什么停车位吧，平时能停在哪？”
陈楚灏伸手往一个方向指了指：“是，附近不好停车，但是北边有个高中，高中对面可以停，那里还不收费，我一般车就停下那，走过去也挺方便的。”
陆琢言淡淡哦了一声。
说完陈楚灏就拎着两包水果进厨房装盘去了。没过多久，端着个果盘的陈楚灏走了出来，把果盘放在了茶几上，上面摆了些香蕉、砂糖橘之类的东西。
“可以洗洗手准备吃饭了，”他转头又加了一句，“小妍的手艺很好哦。”
陈楚灏家的餐桌不大，八个人围桌而坐刚刚好，陆琢言和李观棋并肩而坐，莫依依则选了个离厨房最远的位置。
说实话，今天这段饭算是李观棋入梦以来见到的最体面的一顿，陈楚灏和卫熙妍的待客之道确实不错。
冷菜熟食，鸡肉鱼汤，总之荤素搭配林林总总，卖相也不错，只是如果能撤掉中间那道烤鸭就好了。
最中间的是一只完整的烤鸭——没有处理过，只从脖子处将那鸭头和身体一分为二了。
卫熙妍取下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腼腆地笑着，简直就像个完美的家庭主妇：“好久没做过这么一桌子菜了，你们都尝尝合不合胃口啊。”
众人沉默地盯着那死不瞑目烤鸭断掉的脖子：…
那冷菜是道桂花糯米藕，李观棋有些小雀跃，第一筷子下的就是它。他尝了一口，觉得煮得不够入味，甜度不足，不过口感还行。
陆琢言也跟风夹了块甜藕送到嘴边。
“那道鸭已经烤得很脆了，一扯就能把肉撕开，你们怎么都不吃？”卫熙妍把筷子放到了腕上，“要不我去给你们切切开？”
陆琢言一边嚼着东西一边随口问道：“不用了，我对鸭肉过敏。”
李观棋说：“我也过敏。”
除傅东外，其他三个人震惊地看了他们一眼，随后异口同声道：“我也是。”
卫熙妍脸上露出了一个遗憾的表情：“那好吧。”
李观棋原本觉得自己这几天几乎都没吃饱过饭，早上又是空腹，应该能吃很多，可是吃了三片甜藕和一碗米饭后就饱了。其他几个人也都吃得差不多了，同样，除傅东外。
卫熙妍没吃几口饭，突然站起来把那可怜的鸭兄撤了下去，然后端来了一小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过年可不能不吃饺子，正好八个，每人一个。”
一盘饺子摆在餐桌中央，还冒着白汽，卫熙妍和陈楚灏“以身作则”，各夹了一个。
莫依依贼贼地看了眼陆琢言，以为这人下一秒说不定会说“我对饺子皮过敏”，可谁知陆琢言下一秒就夹起一个饺子送到了嘴里：“嗯…芹菜猪肉馅的？味道不错。”
于是剩下的人也就各夹了一个。李观棋刚看到那盘饺子就觉得其中必有文章，果然，他刚把饺子放进嘴里一咬，牙齿就硌到一个硬物。
李观棋立马就想到了过年往饺子里包硬币，谁吃到谁来年就有好运的习俗。
八分之一的概率，这是他第二次中奖了。
李观棋表面波澜不惊，淡淡抽了张桌上的餐巾纸轻轻擦了擦嘴巴。
卫熙妍环视了一圈餐桌上的人，所有人都已经把自己的饺子吃掉了，可是没有任何举动。她有些不可置信，眯眯地说：“为了讨彩头，我在其中的一个饺子里包了硬币，哪个幸运的同学吃到了啊？”
桌上没有人回应她。
卫熙妍又补充道：“这样的寓意是吃到含有硬币的饺子的人来年“财源滚滚”，谁…”
“大家都吃完了也没人咬到那硬币，您忘记放了吧。”李观棋字正腔圆地说。
“不可能，我明明…”
“那应该是你记错了。”陆琢言附和道。
刚才他的余光瞥到李观棋擦嘴时，不动声色地把什么东西吐了出来，然后又把纸巾揉成团塞进了口袋。一听到女人的话，他就对李观棋的用意心知肚了。
“怎么可能..”
陆琢言和李观棋斩钉截铁地把她的话堵在了嘴里：“你记错了。”
女人：…
她大概气疯了，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
毕竟白白蹭了一顿饭，他们吃完都很自觉地把碗端回了厨房。莫依依在餐中全程没抬过几次头，送碗的时候也是最后一个。
她趁卫熙妍还在外面收拾时端着碗一头冲进厨房。刚打算闪电般地闪人，可惜冤家路窄，一转身就看见卫熙妍笑容可掬地端着锅走了进来，刚好把她堵在了里面。
莫依依额头流下几滴冷汗。可是卫熙妍只是往里走，没有要对她动手的意思，于是她也就微微放下心，抬起脚向厨房外口去。
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卫熙妍突然停下脚步，笑眯眯地来了句：“对了。小莫，你什么时候把压祟钱还给我啊？”
这句话顿时让她浑身的寒毛都立起来了：她果然都还记得！
莫依依吓得魂都快飞了，甚至不敢再往回看一眼，毫不犹豫地冲出厨房，她甚至有种赶紧冲出这件屋子的冲动。
走廊里，陈楚灏和于杨两个人聚在一起商量着什么事。
“…书房里有一张榻榻米，剩下的两间客房一间里面有两张床，一间只有一张。”
“好的，那书房我住。”
刚从“虎口”脱险的莫依依听到这话，顿时犹如雷击，她面若冰霜地质问道：“什么意思？”
于杨和陈楚灏没听见似的继续商量着。坐在沙发上吃橘子的何雅茹抬头说：“我们今晚住这里。”
莫依依近乎尖叫道：“不可以！怎么能住这？”
何雅茹被她这么一吼，简直莫名其妙，火气也上来了，阴阳怪气地说：“不然怎么办，你现在去给我们开间五星酒店？”嘲讽完白了她一眼，继续啃橘子。
事情到如此地步，莫依依踉跄地走了过去，颤抖着嘴唇，艰难地开口道：“是我…”
何雅茹皱着眉：“什么是你？”
“是我拿走了她的钱，是我害死了她。”莫依依干涩地说。
陆琢言似乎并不意外，却开口问：“你是怎么知道里面的钱才有用的？”
她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我不是第一次入梦了，这是…第四次了。”
客厅里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目光齐刷刷向她扫来。
“高三的第二个月，某一天开始，我每晚都做到了同一个梦，起初，我没有把这当回事，权当做是学习压力比较大。可以大概一周之后，那天晚上睡着之后，我就进入了“梦”。
所幸，我的第一个梦还算顺利，最后解梦成功醒了过来。
我原本以为这荒诞的一切就到此为止了，可是…一个月之后，我进了第二个梦，从第二个梦出来之后，我以为这次起码总能再消停一个月了，可是，不到一个月，我又入了第三个梦，再之后就是这个。
而且我逐渐发现，随着时间的流逝，除了入梦的频率会升高之外，入梦的时间也会越来越长。在第二个梦里，有个经验丰富的入梦者告诉我们，有些入梦者甚至一个“梦”后来都达到了一个月之久，或许还可能有更长的。
这个情况就导致了，就算入梦者每次都能解梦成功化险为夷，但是频率越来越高的“入梦”次数也会不同程度地摧残他们的心智。
有时从梦里醒来时，一时间都难以分辨梦境和现实，感觉自己就像被撕裂在了“梦”和现实的暧昧地带。
更可怕的是，那个前辈还告诉我们，梦境是会拓展的！”
李观棋挑起眉：“拓展？”
“对！它会把你身边的人也拉进来。不过是随机的，可能拉进来的是你的父母、朋友、同事。
我入梦之后，因为觉得这经历太过荒谬，我没有和任何人提过这件事。但是…在第三个梦境里，我遇到了…我最好的朋友。
那个梦境的世界是个末日，我们两个相依相伴，几乎都挺到最后了，可是最后，不知道她触发了什么死亡条件，还是死在梦里了。”说到这里，莫依依的声音开始颤抖。
“之前，我只在梦里见过一起入梦的解梦者以千奇百怪的方式死去…出梦之后，我第一时间就想联系她，可所有消息都石沉大海。
几天后我才得知她的死讯，据说是凌晨的时候，有飞贼入室盗窃，因为她房间的窗户是开着的，刚好遇到了飞贼。那飞贼发现自己行迹败露，恼羞成怒，失手杀了她。可是，她家住在二十楼，飞贼几率这么小的事居然会让她碰上！
然后，这次入梦途中，魇灵突然告诉我：解梦失败必死无疑，你们逃不掉的。”
陆琢言听她滔滔不绝地蹦出这么一大段话，甚至有时候语序还颠三倒四，耐心当然无存：“所以？”
“既然你的好朋友死在梦里了，你悲痛欲绝，那你还对卫姐下手？人家的命就不是命？”何雅茹听不下去了，一针见血。
“我害怕啊！”莫依依的眼里挂满了泪水，“梦里死状再凄惨就算了，还能自我安慰是假的。可是，你们谁能受的了一起朝夕相处了这么久的人，仅仅是进了个噩梦，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知道那钱有用的？”
要不是在那间有年兽图的房子里发现了那面红包以及卫熙妍死时红包中不翼而飞的铜钱，李观棋可能都意识不到所谓“压祟钱”，里面的钱才能真正起作用。
那么莫依依这个在此之前，连红包都没碰到过的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显然李观棋的话问到了点上，蹲在地上的莫依依伸手拭去了眼泪，缓缓开口：“入梦前，现实会给你一定的征兆。
比如什么刷手机时刷到的视频，或者跟朋友聊天时提到的话题。起初，我也没发现，直到进入第三个梦前，那天我刚看了个末世题材的电影。晚上玩手机时，软件还不断给我推送末世相关的信息。最后入梦时，梦里恰好就是个末世背景的世界。
然后我明白了，入梦前那些有意无意提醒着你的信息，就是梦境的线索。所以，关于这个梦境，我也有线索。”
“就算你有线索，也不能对别人下手吧”何雅茹冷笑一声，“难道你拿到的线索是杀了人才能出去？”
“我的本意不是想害她，可是那个时候红包也只有一个了，况且，我当时说的是实话。我也不知道拿了小孩的红包算不算死亡条件，所以不敢拿。”
李观棋算是明白了，像莫依依这种自私到极点的人，不管自己做了多么丧尽天良的事，在她嘴里都能冠冕堂皇地表述出来。
她想要拿到压祟钱保命，但是又害怕触发死亡条件。所以就假装好心把红包让给卫熙妍，随后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里面真正有用的钱取出来。
这样，她不仅拿到了钱，还可以避开一个死亡风险。
明明知道这样做卫熙妍必定凶多吉少，她此刻还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我不想害她”。
“所以？”陆琢言还是冷冷地看着她。
“把线索分享出来，说不定对我们解梦有帮助，但是呢，我要你们答应我一个条件。”
李观棋皱起了眉，莫依依说了这么一大段看似毫无逻辑的话，原来是要为这句话做铺垫。
把她的话提炼概括一下就是：解梦失败你们必死无疑，我有线索，想知道就答应我的条件，否则免谈。
陆琢言以一种看弱智的表情看着她，第三次从牙缝中挤出一句：“所、以、呢？”
李观棋甚至都感觉看到他额头上的青筋了。
“我的条件是，今晚不能住这个房子。”
“什么？”王辰焕在沙发上直起了身体，“不住这里，我们晚上住哪？”
“住哪都行，总之不能是这里，否则卫熙妍今晚一定会来对我下手的。”
莫依依的话说的斩钉截铁，说白了就是不给他们任何谈判的机会。
“那不是你自找的吗？”何雅茹几乎要指着她的鼻子骂，“回去的车都没了，难道我们一起徒步回去？”
“行啊，只有不住在这里…”
只听见陆琢言嘲讽地笑道：“莫小姐，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失信者往往寸步难行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压祟钱（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