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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压祟钱(六) 陆琢言的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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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琢言的声音压的很低,尽管是凑在李观棋耳边说的,他也好不容易才听清。
李观棋循着陆琢言的指示看去,顿时受到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只见隔壁床上的傅东怔怔地长大着眼睛,正面仰卧在床上,全身僵硬地笔挺着。
在昏暗的月光中,李观棋看到他的嘴唇也在无声地翕动着,可是想说的话像被什么神秘力量死死地堵在喉咙中,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尽管傅东正面朝上,李观棋从侧面望去并不大看得清他脸上的表情,但他感受到了傅东强烈的恐惧感——因为就在他的头上,赫然存在着一个弯腰向下的人形怪物,就那样面对面地看着他。
那个人形怪物只有上半身,还是从床头的墙上钻出来的,另一半身体好像还隐在墙内。
那怪物虽然是人型,可已经全然没有丝毫人样了,完全就是一副严重腐烂的尸体的样子。浑身白骨在冷冽的月光的映射下发着寒气逼人的冷光,一张脸就是白骨和腐肉的杂交物,眼眶内完全是空的,没有眼球。那怪物弯下腰,就保持着一个挂在墙上的姿势,低下头对上了傅东。
李观棋虽然无法感同身受,但作为一个旁观者他十分同情傅东,此情此景很难不叫人毛骨悚立。李观棋甚至觉得自己这几天再也不想正面向上睡了。
这边被窝里的两个人都屏息凝神关注着这个场面,陆琢言因为睡在他身后,视野有限,索性靠了过来把下巴搭在了李观棋的手上。
万幸那个刮墙的尸鬼此时正全神贯注地盘算着对付傅东,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视线。
李观棋突然想到晚上交换线索时王辰焕有意无意提到了瓜分红包的事。剩下的七个人里只有傅东和莫依依没有拿。
白天关于压祟钱的传说突然涌上李观棋的心头。
难道陆琢言一语成谶,小辉的舅舅的确意有所指。“祟”的传说预言了晚上这个怪物,而只有拿到了压祟钱的人才能在晚上避开这个危险。
那么和傅东一样没有拿到压祟钱的莫依依现在又是怎样的光景?
李观棋这样想着,突然看到墙上的怪物有了进一步的动作。只看见那个怪物抬起一只白骨森森的手,搭到了傅东的额头上。
怪物的手一碰上傅东的额头,他就像被人从脑中抽出了魂魄一样,原本还有些意识的眼睛一下子结上一层灰色的阴翳,嘴唇随即也转为灰白,原本微微张开的嘴突然合上了,他的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开始痉挛。单薄的床板在他的折腾下不停地晃动,但是就和昨天一样,与他近在咫尺的王辰焕丝毫没有反应,睡得比后院圈子里的猪兄还香。
下一秒,傅东的眼球突然暴起,脸上也浮起了怪异的青色血管痕迹。他四肢伸开往下一撑,身体与床榻分离,随后头颅向后转动了360度,就像一只爬行动物一样定在了床上。然后,他歪下了头,凑近睡在身边的王辰焕,就像野兽对待即将下口的猎物一般,凑过去细嗅起了他的气味。
李观棋蹙起了眉头,现在他开始同情王辰焕了。代入一下,睡到大半夜身边的人突然像只蜘蛛精一样暴起,凑到凑到自己身边还是东闻闻西闻闻,这也太…
陆琢言好像会读心术,凭借优越了地理位置毫不费劲地又凑近他的耳朵说:“现在发现我好了吧。”
这次李观棋其实是认同的,虽然昨天他经历了佝偻老太单刀劈床,但也起码比现在这个强。
陆琢言很得意。
床上四肢并用的傅东嗅了一阵子,突然抽搐了几下,脑袋僵硬地向左向右别了别,又沿着反方向转过360。接着支撑着他身体的手和脚也从弯曲状态折回来,恢复了原样。此时他眼中本来蒙着的那层阴翳也揭开了,瞳孔恢复成了正常的样子,可是仍然面无表情的他看着十分痴傻。
傅东静静地在床上坐了几秒钟,随后翻开被子就躺了进去,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继续睡觉。
那个墙上的怪物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了。
这就完了吗?
“被祟摸过头的小孩会被勾走魂魄。”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刚才墙上的那个东西就是祟,那么傅东究竟像传说的一样被祟勾走魂魄了,还是他用什么方法化险为夷了?
无数疑问一连串地在李观棋脑海中涌现,转过身来,发现陆琢言就贴在他身后,脸仍然枕在他的手臂上,眼睛已经闭上了。
***
“卫姐,我洗好了,你也泡个脚吧。”莫依依脱了外套,端来一盆热水放在地上。
“好的。”
这个房间带有一个旧式梳妆柜,应该是当作女方嫁妆用的,三个女生睡前还不忘对着那张脏兮兮的铜镜整理下鬓发。
这个房间同样也只有两张床,莫依依和卫熙妍一张,何雅茹一个人一张。
虽然说接待他们的“小辉”同志现在已经基本可以判定是个死人了,而且还是个心狠手辣的死人。但不得不说他还是很贴心的。
他给两个房间铺的被褥虽然不说特别好,但也是挺整洁干净的。甚至在每个房间都摆有相应数量的洗漱用具、毛巾,虽然看着都是最廉价的款式,但都是全新的。
和男生一样,屋子里的女孩子晚上也不怎么聊天,一来大家顶多算是互相报过名字的陌生人,二来在这种头上每时每刻都悬着把刀子的压抑氛围下,谁也没有闲情来个睡前畅谈。
何雅茹抱着白天那本同学录在看,其实她已经有点困了,看着看着就慢慢开始走神。
卫熙妍脱下了外面的长款羽绒服,搭在了床边的椅子,随后便挽起裤脚开始把脚伸进了热水中。
莫依依坐在她身后的床沿上,背对着她,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条羽绒服的口袋,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诡秘莫测的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赶山路太累了,卫熙妍今天泡了好一会脚,直到水都凉了才伸出来擦干。等她收拾好一切回过身来,莫依依已经在床上躺着了。。
灯的开关设在她这边边,因为还是旧式白炽灯泡,所以是下拉式的。等到另一边的何雅茹也躺下了,她才伸手拉灭了灯睡下了。
此时她无论如何也没预料到那双冰冷的手竟然会抚上她的额头。
第二天,李观棋还是被一声尖叫声吵醒的,他睁开惺忪的双眼,先是看了眼对面的傅东。对方胸口正在均匀地上下起伏着。
很好,还活着。
尖叫声后,又是一阵说话声和女孩哭泣的声音,李观棋心想怎么每天早上都要来这么一出,继续听了听又觉得那声音有些耳熟。
睡不着了,他索性从床上爬了起来。
都起床后,大家互相对视了一眼,脸上都意味深长。特别是王辰焕看了看身边神色如常的傅东,似乎十分诧异。
今天的死亡现场比昨天近了不少,出了房门就是:
一个女人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躺在地上,一只手中握着一把带血的老式剪刀。喉咙从中间被剪开,明显不只是一刀完成的,切开处的口子歪歪扭扭。
那口子极其深,她的颈部和头部几乎不剩下什么血肉链接了,差一点脑袋就完全离开身体了。动脉血管破裂,喷发的血液狂放地射在周围的地板上,身上的衣料也已被自己的血液染红。
在场无人不惊骇变色,刚走出房间的王辰焕甚至一看到她死状如此惨烈的尸体就扒在门边开始干呕。
出乎李观棋意料的是,今日惨死在这里并不是他昨晚猜想的莫依依,而是似乎不该有危险的卫熙妍。
这是怎么回事?
傅东昨天没有拿压祟钱,然后晚上怪物找上了,可他竟没有死;如今明明拿了压祟钱的卫熙妍却毫无预兆地惨死前厅。
看着卫熙妍血肉模糊的喉咙与她手上紧握着的带肉的剪刀,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李观棋的脑海:她的喉咙该不会是自己割开的吧。
莫依依蹲在一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结结巴巴地嚷着:“为什么…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卫姐死了呜呜呜..”
可是这次,再也没有人在身边安慰她了。
于杨是个准时的收尸员,他不紧不慢地走过来,看了一眼脚下的尸体,似乎发现是卫熙妍后也稍微有点惊讶,然后狞笑道:“真是没礼貌的客人,把地板弄的一塌糊涂,这可不好收拾呢。”
随之双手拉着卫熙妍尸体的腿,迈开步子,一脸平静地把她拖走了。
尸体被拖过的地面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迹。
莫依依看着此情此景又开始鬼哭狼嚎,其他人不免被她吵得心烦。
李观棋发现陆琢言和何雅茹此时都冷冷地盯着地上哭泣的莫依依。
陆琢言不知为何冷冷地盯着莫依依,莫依依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似乎有些心虚。
王辰焕干呕了半天,其实什么也没吐出来,此时扶着门框艰难地站起身,抬起一张惨白的脸。
为什么没拿红包的莫依依和傅东都安然无恙,拿了的卫熙妍却死了?
王辰焕不可言说地瞟了傅东一眼。
傅东似乎注意到了他异样的目光,回头也看了他一眼,王辰焕一时心虚,转头回避他的眼神。
李观棋想起卫熙妍的尸体是穿着里面的毛衣的,张口道:“她的外套呢。”
所有人朝他看过来,连底下原先哭的撕心裂肺的莫依依也停了。
“还在房间里?”何雅茹说,“怎么了,需要的话我现在去拿出来。”
陆琢言:“劳烦了。”
不到片刻,何雅茹就取出了卫熙妍的羽绒服外套。
李观棋说:“看看那个红包还在不在她身上。”
何雅茹点了点头,里里外外摸索了羽绒服的口袋,翻出一部手机、一块女士手表、一张学生证,以及李观棋提到的那个红包。“奇怪了,还在这儿。”
李观棋接过那个红包,在手中一捏,果然,红包随即变瘪。
“这里面是空的,而我拿的红包里面却有东西,这是为什么?”
李观棋在昨天睡觉前确实查看了他手中的红包,发现和他猜的一样,里面装着几枚铜钱。只是刚才他没有直说明里面是什么。
除了莫依依和傅东,其他人都检查了自己那个红包,果然都装着东西。
“奇怪,怎么会这样?”王辰焕喃喃低语。
傅东没有红包,发生了昨晚那一幕,卫熙妍的红包是空的,今早惨死在这里。
李观棋似乎明白了什么:“压祟钱才是重点,红包袋子只不过是个容器,可有可无,真正有用的大概只是里面的钱。”
何雅茹:“可是为什么偏偏她的里面是空的。”
众人都没说话。
“简单啊,就两种情况,”陆琢言眯起眼睛笑着说,“要么就是那五份红包中恰巧有一份是空的,卫小姐运气比较差,恰恰拿到那份空的。第二种情况就是——”
李观棋看着莫依依的脸抽了抽。
“这里有位小偷先生。”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脸都黑了。
陆琢言意有所指,也就是说卫熙妍是被他们队伍里的自己人给被刺了。
这…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
何雅茹冷若冰霜地瞪了莫依依一眼,昨晚她正发呆的时候,余光明明瞥到莫依依悄悄动了卫熙妍的外套。当时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现在一想,哪里还不明白?
回想起莫依依平时装出的那副天真无邪胆小怕事,还喜欢跟在卫熙妍后面一口一个“卫姐”的样子,何雅茹才觉得这个人有多么可怕。
当时莫依依把那个红包让这卫熙妍时,她还觉得这人除了矫揉造作外,起码还有些良心,现在看来,没准她当时看似推辞说不知道主动拿那个红包有没有危险,所以不敢动手,其实就是她的真实想法。因为当时还不确定红包到底有没有作用,碰了红包可能也有危险,索性她就先假意让给卫熙妍。最后不动声色地从卫熙妍身上偷出包里的压祟钱,那样就算卫熙妍睡之前检查衣服的话估计也不会发现里面的钱没了。可谓是把自己摘的一干而尽,什么坏事都留给别人了。
何雅茹懒得揭穿这个白莲花的真面目,冷哼一声白了她一眼。
王辰焕的眼神在她们身上流连了一圈,敏锐地捕捉了这个异常,之后装出随口一说似的:“这么说来,我记得小莫和东哥也没接那个红包,不也没事吗?”
显然,何雅茹不想戳穿莫依依,陆琢言也不想戳穿傅东,他很自然地随口一答:“可能是随机的吧,第一天每个人都吃了饭,最后那老太太地刀不也只是落到了一张床上?”
王辰焕不说话了,不知信没信这番解释。
虽然估计刚看完那么血腥的场面大家也提不起什么胃口,但是众人也不再站在原地,都冲着火炉房走去了,李观棋和陆琢言走在最后。
李观棋的眼神仿佛在问:为什么你不把昨晚的事说出来。
陆琢言拍了拍他的背:“想要长命百岁,首先,忌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