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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压祟钱(五) 看到这张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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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张海报的第一眼,李观棋就觉得十分奇怪,实在是太不合适了。
乡下老人多迷信,前厅正对入户门的这面墙叫作‘迎门墙’,在风水学中,大门乃是‘气’之路口,是家财、人丁兴旺的根本。迎门墙的作用是聚敛这种‘气’,使之内敛。因此正常人家都十分重视迎门墙,在迎门墙挂的图案一般都冲着吉利去,选一些寓意好的图画,比如财神像,迎客松图等,或者再不济就是什么钟馗像、家和万事兴的匾额云云。
总之,哪会有人在迎门墙贴一张年兽的海报?
陆琢言从侧边的墙处朝他走来,盯着他手中那张海报:“年兽图?”
“或许不是年兽。”李观棋说。
陆琢言冲他挑起了眉,似乎对他的下文很感兴趣:“哦?”
李观棋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或许就是吧。”
李观棋把撕下来的那张海报揭开来,才发现海报的后面竟然密密麻麻地粘着一面红包袋。
都是最廉价的软皮红包袋,按七个一行的顺序一行行排列下来,共有七行,一共就是七七四十九份红包。因为是最廉价的红包袋,上面简陋得可怜,没有添着上面图案,但是但这四十九封红包映入眼帘时,李观棋不免打了个寒颤。
除了个别几个之外,从第一个红包开始,每个袋子上都用毛笔写着一个朱红色的人名,直到倒数第七封,人名戛然而止,而唯独就是这个袋子上的名字对他们来说再熟悉不过——正是今天早晨被发现陈尸竹林的陈楚灏。
最后面的六个袋子上还是空白的,是在等着加上他们这些人的名字吗?
李观棋大胆地伸手捏了捏那几个还没写名字的袋子,都是空的。他又捏了捏几个写着名字的红包袋,无一例外,都是空的。他伸手进入自己的口袋,试了试自己早上抢来的那个红包,指尖触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像是圆形的金属。
是铜钱吗?
“你注意到了吗?”陆琢言和他一样,摩挲着下巴研究了一会这四十九个红包袋后问。
李观棋以为他是在问自己有没有注意到倒数第七个红包袋上的名字,于是飞快地点了点头:“你怎么看?”
结果就听到陆琢言嫌弃地啧了一声,“这丑书该长的笔画不长,该短的笔画不短,该粗的地方细,该细的的地方下笔又这么重,明明连个刚入门者都算不上,还非要写的那么,嗯...张扬跋扈,是想让丑拙之美纳大美吗?”
李观棋:……
“不过从这字看来,下笔者的年纪应该不大,顶多十七八岁,写得时候似乎有心事,整体显得十分浮躁。”他好不容易憋出点正常的话,但是随后又说,“你说,现在我们七个人,还剩下六个坑位,不如我把机会让给你,省的争了。”
李观棋:“太客气了,不如找找这屋子里有没有笔墨,我现在就把你得名字添上去。”
然后他又试探地问道:“八个人七个袋子,这意思是最后只能活一个。”
陆琢言一下子愣住了,盯了李观棋几秒钟,转而嘴角一提,挤出一个丝毫没有温度的笑容,眯起的眼睛中散发出冰冷彻骨的寒意,回答说:“是啊。”
“最后只有一个人能出去,你说那个人会是谁呢?”他缓缓抬起双臂抱在胸前,微微靠向桌台,带着一副难以捉摸的表情望着李观棋,“你怎么想?”
李观棋面色如常地思考了一下,还没张口。
陆琢言又说:“骗你的。”
李观棋哦了一声,抬脚走了出去,陆琢言慢慢跟上。
“根本就没有一个梦境最后能成功出去几个人这种说法。虽然最终生还的人数往往取决于梦境本身,但和入梦者的关系也很大。比如,如果进入梦境的入梦者直到梦境坍塌都没有解梦成功,那就一个都出不去。反过来,如果入梦者足够厉害,在短时间内就解梦成功,可能在很多危险都没触发的前提下大家就都出来了。”
“你遇到过。”
陆琢言点点头,“我碰到过后者,队伍里的人基本都是老手,还有很厉害的人在,不到两天就出去了,最后也就死了一个人。”
“解梦成功之后,到底怎么回去?”
“保密,到时候你自然知道。”
李观棋心道:我能不能活着出去还不是个定数呢。
但是他看陆琢言的表情却莫名感觉对方像是在对他保证一样。
山村里除了山就是山路,走过山路还是山,几乎没什么明显的地标,感觉哪里长得都好像一样。
李观棋不是个方向感很好的人,所以在来的路上特意认真留意了路线,以免返程时找不到回去的路。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刚才那个小孩,你怎么猜到的。”
陆琢言抬起右手,示意了手腕:“你还记得刚才在路上遇到吴骏辉的时候吗?当时那个小孩躲在你后面抓着你的衣服,露出的手腕上我看到了个红色的平安扣。当时就觉得眼熟,不过没想到什么。”
他顿了顿,接着说:“后来看到最后那张奖状,突然想起来吴俊辉说‘小辉’是他同班同学,然后才想起来第一天他上菜的时候,手上也带着这个。把这些线索全联系起来,我就猜‘小辉’、男孩、于杨就是同一个人。”
李观棋很捧场地装作醍醐灌顶地点了点头。
两人不会知道,在他们离开后,那间房子的大门猛然阖上,一支笔头蘸着朱砂的毛笔不知从哪里飞来,在那年兽海报后的倒数第六封红包的外壳上写下了一个名字。
一排白蜡烛上的火光都猛地摇曳起来。
***
推门走进熟悉的那个火炉房,里面的七个人都回头朝他们看过来。
“你们回来啦。”卫熙妍捧着杯热茶,亲切地问问道:“回来了先喝杯茶,外面多冷啊。”
李观棋确实也渴了,说了句谢谢就接过了她递来的茶,又接了第二杯转手递给陆琢言,后者冲他挤了个大大的笑脸。
“有找到什么新的线索吗?”坐在炉子旁的王晨焕问道。
李观棋整理了一下思绪,长话短说,把在路上再遇吴骏辉讲到在屋子里发现那一墙奖状的事讲了一遍,不过省略了很多细节,包括那张贴满了红包的年兽海报。
“草,我就说这小子古怪,合着连身份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傅东狠狠一拍大腿。
“今天拦住我们的男人才是小辉,而我们身边的这个假小辉叫做‘于杨’,他们都是临池中学高二十班的学生……于杨为什么要假扮成小辉,真正的小辉又为什么沦落到流落在外。”何雅茹疑惑极了。
莫依依在一旁开口道:“我突然好像明白为什么当时那个乞丐一样的男人要朝我们扑过来了。”
李观棋其实也明白了,那个肮脏的男人今早看似神经质的举动在此刻可以说清了,他不是想伤害他们,而是因为害怕‘小辉’,所以想赶他们赶紧离开。
“说到同学,我们好像也是某人的同学呢。”陆琢言从上衣口袋摸出一张学生证,“今早刚发现的。”
【求知中学第2022届学生学生证】
【姓名:陆琢言】
···
其他人在衣服里翻了一会儿,果然都找出一张学生证,但是每个人学生证的样式都并不相同,每个人就读于不同的学校,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是高二的学生。
他们不免想起为什么小辉的舅舅能确定他们都是未成年人,如果每年到这里的一波波学生都是高二的,或许就说得通了。
“这位2015年就在念高二的于杨同学,居然到了2021年还在念高二,并且能一人横跨八个不同的校区成为了我们每个人的同学,大概是忍者吧。”
王晨焕皱着眉:“你是怎么想的?”
陆琢言后背往凳子上一靠:“所以我怀疑,‘真正’的于杨的学习生涯应该就是在高二结束的。”
“真正的?”何雅茹问。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就像于杨原先假扮小辉那样,现在的于杨也是假的?
陆琢言:“或者你也可以理解成生前。”
所有人闻言都沉默了。
“你们呢”陆琢言话锋一转,“下午在那里有没有发现什么。”
王晨焕拿起桌上的一个硬壳册子递给他,说:“这是我们找的的,本来下午我们研究了一会儿一头雾水,不过我觉得可能有用,就捎回来了,现在总算有些头绪了。”
李观棋靠过头去,发现那是一本每个人几乎都有过的东西——同学录。
“现在高中生还兴这个?”陆琢言嘟囔了一句翻开本子。
前面的几页全是各式各样的同学留言:
‘···小杨,也许你不情愿,也许你胆怯,但只要能够跨出去,往后人生中没有任何障碍能摧毁你,毕业在即,我衷心祝愿你能在飞逝而去的时间波涛上乘风破浪,驶向成功的彼岸。丁兰心 2016年6月30日’
‘于杨,马上就要毕业了!时间过得真的好快啊···不过我相信像你这么优秀的人今后的路也不会难走,希望你不要忘记我哦。董宇2016年6月30日。’
···
陆琢言和李观棋皱眉翻过前面十几页同学留言,几乎是一目十行,不过确实在这样的空话中应该也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直到他们翻到最后一页,发现那里贴着一张班级合照,右下角用一排小字写着高二十班。但是相片上一片昏暗,合照上的人脸完全看不清,只能看到黑漆漆的一片。
“前后时间对不上。”李观棋说,“既然都毕业了,肯定要拍毕业合照,他何苦贴一张高二的合照。况且这张合照暗成这样,倒像一张废片。”
“不对”,陆琢言重新翻到前面同学留言,“你们看这些话。”
李观棋:“嗯...有一种说不出的虚假。”
他看了其中几页的同学留言,感觉实在是假得不寻常,完完全全都是套话。他想,起码一起做了三年同学,扯一点高中发生过得轶事也是好的,如果实在写不出也就算了。何必要写这么多又空又假的话,难道不让双方都尴尬吗?
“没错,就是假,这些同学留言都是假的,应该都出自一人之笔。”陆琢言把本子摊到他们面前,指着上面的字说,“这应该是一个人模仿不同人的笔迹写的。”
“凭什么这么说”
“字可以仿,但是往往一个人写作的习惯是改不了了。虽然这些字大小不一,但在这个框子里的排版都差不多,紧贴左边的框,右边都留空了差不都三格。还有他的标点符号,尤其是‘?’写的都一摸一样,包括他似乎爱把句号写得很急,大都省略成‘.’,我可不相信这么多人的写字习惯都一模一样。”陆琢言解释道。
众人根据他的说法比对了一下,发现还真是这么回事。甚至再看着上面的字,感觉每一张纸上的字越看越觉得有些像。
“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一个还在念高二的人自导自演给自己写毕业同学录。”李观棋说。
莫依依:“或许他觉得当时的生活很痛苦,想赶紧毕业。”
说完,她发现每个人都看着她,莫依依紧张到结巴:“那个你...你们别当真,我就是..就是随口一说而已。”
陆琢言说:“确实很奇怪,不过其中缘由估计也只能从于杨在高二的时候的那段生活中去找了。”
众人先后就这几个线索讨论了那么久,直到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才意识到他们还没吃晚饭。于杨端着菜走进屋子,脸上仍然带着他们所熟知的热烈笑容:“都到齐了吧,开饭啦!”
其他人刚刚才知道于杨的真实身份,联想到他早上对真正的小辉进行的那番殴打,加上那本诡异的同学录,每个人看向他的眼神都带上了一份恐惧。
明明下午在那个贴满奖状的房间里,陆琢言当他面说破了他的身份,于杨也已经撕破脸皮冲他们表达了杀意。
可是此时的于杨看到他们表情没有丝毫异样,不知是真的不以为意还是在伪装。
吃完饭已经不早了,每个人依次简单地梳洗了一下都决定回屋了。
不同于昨天的是,今晚每个人心底都暗潮涌动,深觉今晚十有八九不太平。
王晨焕暗暗地瞄了傅东一眼,想到这个男人在下午坚决不拿红包,心中已经基本确定他凶多吉少了。
只是想到自己还要和他睡一张床,希望不要波及到自己,最后能让他像陈楚灏那样死在外面,毕竟谁也不想明早第二天醒来发现迎接自己的是一具血淋淋的尸体。
回到房间,李观棋发现昨天被劈烂的床恢复了原样,这算是今天唯一的好事了。
一躺上去,李观棋就立马感到有一股困意袭来,上下眼皮直打架,在意识越来越模糊的时候,沉沉地睡去了。
不知过了多了,他在迷糊中感受到某人呼出的热气打在他的耳垂上,半梦半醒之间,他听到那人在他耳边低语:
“醒醒,有东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