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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结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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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伟先生和吕萌小姐结婚,谁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不久前,周伟先生刚从外地打工回来,揣着一年的积蓄,再加上前几年在外面挣的,加起来有三十来万了。三十来万虽说不多,但在淮安下头的一个小村镇,家里已经有三间房了,房子的事不用他担心,这笔钱足够他娶个贤良的老婆了。
吕萌小姐是个美人胚子,倾国倾城不太实际,说倾了村镇一点也不为过。十里八乡也少见,美得不像话。周伟是在回乡的路上碰见吕萌的,瞧上一眼就被她打动了。周伟不是个单看皮囊的人,当他见着吕萌蹲下身子,安慰路旁边跟亲人走散的小女孩,帮她找到上厕所的母亲,周伟就认定了眼面前的女人。恰好吕萌跟周伟还坐一辆车回乡,路上跟周伟天南地北地聊,聊到婚嫁时,两人都沉默了,随即认定了对方,就是那个对的人。
周伟很老实,也能吃苦,只是朴实中透着几分憨傻。他长得高高大大的,不是一眼看上去就很帅的男人,属于耐看型的,越看越觉得帅。总的来说,嫁给周伟,一辈子大富大贵可能有点困难,但是平平安安,踏踏实实绝对没问题,周伟不会让自己女人受苦受累的。
他们在乡镇张罗举行婚礼,先在周伟这头办一席,之后再去吕萌那头办一席,请亲戚朋友吃顿饭,也算把这一桩美事昭告天下了。
周伟爸妈把三间房拾掇起来,左边是周伟爸妈的房间,中间是吃饭的大堂,右边就是周伟和吕萌的新房了,门窗上贴了大红的喜字,屋里头摆一张席梦思床,床单被套蚊帐,全换了崭新的红。旁边柜子上也贴了喜字,柜子上堆着两红箱子,里面装着两床被子,留新人新婚当晚盖。柜子旁边是一堆的喜糖喜盒,这是喜宴当天给宾客的回礼。宾客们出了份子钱,主人就会回送一份喜盒,喜盒里装着各色糖果。
喜宴当天,吕萌从镇上酒店坐车出发,伴随着一阵鞭炮声响,小孩子围在喜车四周,向新娘子讨要喜糖。新娘子撑一把伞,笑眯眯地从车子上下来,从随身带着的包包里,掏出喜糖红包,发给小孩子们。小孩们拿人手短,吃人嘴短,也就放过了新娘子。新郎官周伟穿一身西装,帅气得很。周伟走到新娘面前搀扶着吕萌,往堂屋走去,两人要穿过堂屋才能回到新房。门口早就围了一圈的人,都等着讨要喜糖喜烟呢,不拿出几条烟来,今天这个门是别想进了。
周伟护着吕萌,招呼有什么事冲他来就好,不要为难了新娘子。兄弟们看周伟那么护着吕萌,也不好朝新娘子发难,就把矛头都对准周伟。周伟一一满足兄弟们的要求,要烟给烟,要糖发糖,要他趴地上做俯卧撑就趴地上做俯卧撑。大家看到新娘子都赞不绝口,直说周伟好福气,娶了那么个貌若天仙的老婆。周伟望着吕萌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过下去也知足了。
新娘子被安全护送回新房,在屋里头脱下婚纱,换上一套红色旗袍,出来跟新郎官一块,去各桌敬酒也见见亲朋好友,让大家认识一下周伟的老婆,也就是美丽的吕萌,也让新娘子熟悉一下家里的亲戚朋友。两人端着酒杯,见到上了年纪的老大爷,周伟对吕萌说,这是二爷,新娘子就跟着叫二爷好,见到抱小孩的小妇人,周伟对吕萌说,这是小婶子,新娘子就跟着叫小婶子好。一圈酒敬下来,无人不夸新娘子乖巧懂事的,人人都说周家祖坟冒青烟了,娶了个那么漂亮的媳妇,还那么温柔贤惠,这个家以后要越过越红火了,就等过二年再过来吃小孩满月酒了。
晚上在新房里闹洞房,周伟也舍不得吕萌被谁欺负了去,提前跟兄弟们打好招呼,点到为止即可。兄弟们收到指令,也不好意思像在别人的婚礼上那般无礼,都收敛了不少,只一个劲地追着周伟闹。兄弟们让周伟吕萌咬苹果,两人就面对面坐着,羞涩地往中间靠,张开嘴去咬挂中间的苹果,两人牙齿一落在苹果上,拽线的那人立马使劲往上一拽,周伟吕萌顺利成章地嘴对嘴亲上了,周伟吻上就不撒嘴了,兄弟们也跟着起哄,羞得吕萌闭上眼睛两颊绯红,听凭周伟这么拥着抱着,身子一软歪倒在周伟怀里。
新婚燕儿妙不可言。周伟吕萌两人在新房里极尽欢愉,吕萌乖巧懂事,见公婆也不多说话,公婆问什么答什么,旁的时间都静静地守在新房里,等着周伟外去应酬回来,跟周伟在房间里腻歪。吕萌爱周伟爱得死去活来,只等他一到家就缠着他不撒手。她坐在周伟腿上,一只手搂着他脖子,另一只手摩挲着他的眉毛,胡茬,喉结,腹肌等等,彷佛要抚摸完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她还倒在周伟怀里,双手揪他的耳朵,牙齿咬他的嘴唇,亲他的喉结,亲得周伟浑身麻酥酥的,完全拜倒在吕萌的石榴裙下。于是周伟也伸手爱抚着吕萌的脸颊,亲吻着她的嘴唇,额头,鼻子。周伟恨不得把吕萌的一切据为己有,也恨不得把自己的一切都掏出来交给吕萌。他把吕萌压倒在床上,一边爱抚着她,一边占有了她,他们结了婚是名义上的夫妻,现在有了夫妻之实,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夫妻了。
就这么过了一周,吕萌对周伟说:“假如你愿意的话,我们回我家那头,也办一场酒席,好让我那头的亲戚朋友们也知道我们的喜事。”
“这是自然。”周伟高兴极了,他现在恨不得让天底下所有人都知道,吕萌是他周伟的老婆,当然要回娘家再办一场婚礼了。
“还有,有个事不要忘了,要准备好彩礼,我家那头比较看重面子上的事,那彩礼只是经我手那么一过,兜兜转转到时候还回你手里头。”
周伟立马同意,淮安有给彩礼的风俗,哪家娶媳妇或多或少都要掏点彩礼钱,自己现在一份彩礼钱都还没掏,就把媳妇娶到家了。虽说自己不是个在乎这个礼数的人,但不是入乡随俗嘛,既然老婆娘家那边兴这个习俗,自己照办就是了。反正吕萌跟自己现在都是一家人了,分什么你我呀,我的就是吕萌的,吕萌的也就是我的。
吕萌见周伟答应了,就又过来搂着周伟,咬着他耳朵,咬得他心里痒痒的。周伟也顾不着大白天的,窗帘一拉,两人就又在床上翻云覆雨了起来。
第二天周伟跟爸妈说了上吕萌那头办婚礼的事,爸妈都满心欢喜全力支持,准备跟周伟吕萌一块去那头再结一次婚。周伟爸还贴心地准备了彩礼,用大红纸包起来,放在一红色大背包里头。
本来嘛,现在各家的钱都存银行了,很少取现金出来,更别说取那么一大笔现金了。婚礼男方付给女方彩礼,图省事的话送个银行卡就行,不过乡镇里结婚还是喜欢看见实打实的现金,一大坨现金甩出来,挣不少面子回来。个个看了谁不说新郎官豪气,谁不说新郎家底殷实,条件可的以。
周伟妈有点担心:“我们两人苦一辈子的钱都搁这里头了,还有儿子这几年苦的钱。那么多钱背身上,我心里头直打鼓啊。”
吕萌笑嘻嘻地搂住周伟妈:“妈,您就放心好了,我们一家子四口人呢,都盯着这大红包呢,一刻也不离开,不会有差池的。况且我们专门雇一辆车过去,车上也没得旁人,除了司机就我们一家四人,车开上一天就到我娘家那头了,到我们家那头就安全了,出什么事不都我的责任了嘛。”
大家听了不再说话,吕萌就去街上雇了婚庆那天跑车子的司机,五个人坐上车就出发了。吕萌家在周伟家隔壁市,也在一个村镇上,跟周伟家差不多。周伟吕萌坐中间,后头坐着周伟爸妈,前头坐着司机。
司机说:“各地方望望,东西都带齐了啊,带齐我们就走啦。”
“带齐了,走吧。”各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吕萌凑到周伟耳朵边说着耳语:“糟糕,我有点晕车子。”
周伟塞一只塑料袋给吕萌:“不怕,晕车想吐,就往这个袋子里吐。”
司机拧一下钥匙,发动小轿车,开始出发了。车摇摇晃晃的,摇晃得让人想睡觉。吕萌就靠着周伟肩膀上睡了过去。爸妈也在后座上昏昏欲睡。
他们车开到了市中心,周伟肚子饿得咕咕叫,就跟大家提议:“要不我们在这边下车,找个小餐馆吃点东西,然后逛逛街消消食,消完食再接着上路。”
大家表示赞同,只是吕萌说:“市中心人来人往的,不安全,还是去餐馆打包回车上吃吧。”
周伟觉得吕萌说得有道理:“还是老婆想得周到,安全起见,我去周边小餐馆打包回来,大家也将就吃点填饱肚子。”
周伟爸妈也夸儿媳妇考虑事情周到全面,儿子交给她,他们放心了。周伟在吕萌的调教下一定会越来越懂事,这个家也会越过越红火的。连司机也开始夸赞吕萌了:“真是好福气呀,媳妇又漂亮又能干!”
周伟听了嘴上不作声心里美滋滋的,做什么都干劲十足:“你们待车里不要走动,我买完吃的就回啊。”说着就打开车门下了车。
周伟爸妈在车后座上闭目养神,司机也趁停路边的休息空档小眯一会。吕萌也瘫座位上,蒙一大棉袄把脸都盖住了,不发出一丁点声音。他们都在等周伟拎着吃食回来。
可能是无聊,吕萌掀开盖身上的棉袄,透过窗子打量着外面的世界,她真是个好奇的女人,看了左边的大润发超市,瞧了右边的电信大楼,瞅了前面的衣帽城,见了后面的小吃街。吕萌看完复又瘫了下去,依旧用棉袄盖住上半身,脸都埋了进去。
又过了一会,周伟爸开了口:“怎么还没回来,买吃的买哪去了啊?”
吕萌掀开棉袄,盯着外面看,想在人群中看到周伟的身影:“是哦,还没回来,不会迷路了吧,要不我去找找他吧。”
周伟爸一面觉得麻烦了儿媳妇,急忙说:“不麻烦了,他买好就回来了。”一面又觉得儿媳妇把自己话放心上,是个好儿媳,以后跟儿子过日子,也不得亏待了他和自己的老婆子。
吕萌嘱咐了一番:“你们在车上好好待着,我去找找周伟去,也能帮他提提东西,他一人估计难得很。”大家又是赞同又是夸赞的,吕萌就推开车门下了车。
“爸妈,我回来了。”周伟拎着一大袋吃食,额头上冒了细细的汗珠子,周伟一声“我回来了”把车上的人从昏昏沉沉中唤醒,大家都欢喜地接过周伟递过来的盒饭,打算相互推让一番就开始吃午饭了。
“吕萌呢?”周伟一边分盒饭,一边问道。
“不是找你去了吗?还反过来问我们?”大家异口同声地说道。
“我没看见她啊,她去找我了吗?”
“是的,没错啊。”
“吕萌是个路痴,在家都宅新房里头,从不随意走动,现在跑市中心来,不知道是不是迷路了,丢哪去了?”周伟担心极了,招呼大家先吃,自己的盒饭拆都没拆,就下车去找吕萌了,没得吕萌在身边,周伟吃不下饭。
周伟前前后后的找,大润发,电信大楼,小吃街,衣帽城,都找遍了,连女厕所都央求好心人进去帮忙看一圈,担心她去了厕所自己又错过了她。结果一无所获,周伟呆呆地回到车上:“爸妈,我没找到吕萌,我把吕萌弄丢了。”
司机在车前头也关切起来:“她身上带没带东西?有没有什么特征?要不要报警让警察帮忙找找。”
大家就开始回忆吕萌走的时候的情况:“穿一身厚羽绒服,裹在身上肥肥大大的,能装进两个吕萌,扎一个高马尾,精气神十足。”
“还记得有什么吗?她身上带没带点零钱,迷路了也好有零钱打车回来。”
大家又开始回忆吕萌身上的零钱:“结婚的份子钱是在吕萌手里的,结了婚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了嘛,结了婚以后人情往来的都转到小辈这边了,爸妈也就将份子钱交接到吕萌手里了,这没什么不妥。况且吕萌不是那种挥霍无度的人,来家这么一趟,也没见她大手大脚买过什么,交给她心里放心,就等以后她撑起这个家了。”
突然周伟妈一惊一乍地说:“装彩礼钱的红色包裹不见了,我一刻不停地盯着的,刚才提到零钱,我就下意识地瞄了一眼红色包,确确实实不见了。”
周伟爸,周伟妈,周伟慌极了,在车里翻来覆去地找红色包,什么坐垫下头,什么车门边的细缝,能翻的地方都翻遍了,最终确认了一件事,装彩礼的红色包不翼而飞了。
大家想着也许是吕萌为了安全起见,随身携带了也可能。现在只要找到吕萌,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了。大家饭也不吃觉也不睡了,纷纷下车找吕萌,连司机都下了车帮忙找人。
“一大活人,能弄哪去呢?”大家心里这么想着,加快了找人的步伐。
周伟眼泪都要出来了,好端端的结个婚,好日子还没过上几天,就把媳妇弄丢了,这搁谁身上这坎都跨不过去啊。他走到一保安还是警察的值班亭,值班亭里的人,看周伟愁容满面,神态异常,就好心地问了问周伟遇到了什么烦心事,需不需要帮忙什么的。
周伟被这么一问,情绪如决堤河水,一下子把怎么结婚,怎么去那头办酒席,怎么坐车,怎么买盒饭,怎么丢了老婆的事跟那人说了一通。
“你是说你老婆走丢了。”
“是的,没错。”
“身上还揣着结婚的份子钱。”
“是的,都在她身上。”
“彩礼钱也可能她随身带着了?”
“有可能,但还不确定。”
“你们回乡路上认识的?”
“嗯嗯,路上认识的。”
“哎呀,先生,你可能遇到骗婚的了,你老婆现在可能早就带着钱远走高飞了。”
周伟站在值班亭外,一手支在值班亭上,身体不停地往下坠,呼吸急促不安:“要真是这样,她真是个坏女人,骗得我好苦啊。”
周伟爸妈找到了周伟,周伟已经难受地瘫倒在地上了,周伟爸妈心疼地搀扶儿子往车那边走,把儿子安顿在车上,给他喂点热水缓缓。周伟就这么躺在车上,像个活死人一样。周伟爸妈不死心,叫司机按吕萌说的地方,开到那边才发现根本找不到吕萌这个人。周伟痛苦极了,好好的姻缘,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任谁也接受不了啊。
周伟也不外去打工了,这些年他拼死拼活就为讨个贤惠的老婆,现在老婆都没了,生活的希望也没了,他不晓得自己再外去打工是为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