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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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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我把书递给周孟,她有些诧异地看了我一眼,而我浑浑噩噩走回了座位。
我还是没有回过神来,没有完全理解现在的情况。
是假的吧?我回到十六岁是假的,那韩良澍死了也是假的。
一个命题摆在面前,如果回到十六岁是真的,韩良澍就会死掉,反之就不会,我会选择哪个?
我又开始胡乱编造一些命题,并且很入戏,紧张地默默做着选择。
我如坐针毡终于等到了下自习,然后我立刻冲出了教室。现在我需要睡觉,然后回去。
然而第二天我依旧在十六岁的世界醒来,第二天、第三天……之后的整整一个月都在十六岁的世界醒来。
我每天六点五十起床,吃早饭,上学,吃午饭,睡觉,上课,吃晚饭,上自习,回家。
虽然真的挺累的(败我二十一岁老骨头所赐),但因为没有什么考试的心理压力,我生活的很快乐,而且我也开始从细微处享受生活。
渐渐地我感觉我和十六岁的自己的某些东西重合在了一起,我开始很少思考我二十一岁的生活,我会在最后一节课想我要吃什么,我会在自习课写写随笔,甚至,我会因为在路上碰到陈云而有一刹那的心悸。不过我想这是十六岁的情绪,不是二十一岁的,所以我能够随意心动,二十一岁做不到的心动十六岁可以。
有时候生活自然的像是我一直都是这个十六岁的少女,到底是二十一岁的我回到了过去,还是十六岁的自己曾梦见过自己长大了呢?
一个月后的月考,我终于如愿以偿考了全班第一,年级七十名。盯着成绩单上的数字,我有了一点空洞的满足感。越是幸福过头的时刻,就越会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假,害怕一切只是模糊的泡影,终究会消逝。越是幸福,越怕失去。
神明啊,你看,我可以在这个世界过得这么好,可不可以让我永远停留?
我美丽的,短暂的,十六岁。
很快我的十七岁生日到了。
“我想吃生日蛋糕。”
这种热量炸弹就得这个时候吃啊。
妈妈答应给我买,我猜她只会给我买一块小的蛋糕当早餐。果不其然,生日那天的早上我吃到了一小块水果蛋糕。知她者,我也。
我其实不太重视生日。上大学之后,有人过生都会买蛋糕请大家或者请吃饭,然后发一堆在我看来没什么用的朋友圈。说句实话,我不太能接受这些,我也不需要生日礼物。更何况生日会把人暴露在社交圈。当然我尊重他人的选择。
所以我的十七岁不需要所有人知道,我只需要二十岁的自己记住。至少这一次要记住。
我逃了一整节晚自习,跑到操场背后的小篮球场里坐着。我的高中算是半个好学生(至少在我们班的对比下),但其实我的骨子里住着一个不良学生。我觉得只要不违法乱纪,做一个不良少年挺好的,至少比如履薄冰的伪好学生好。明明心里就是老虎,干嘛装兔子。
我躲在阴影处,小心翼翼从兜里把录音笔拿了出来。高中的时候我没有手机,想来想去只有一支没怎么用过的录音笔。我把手里攥着的纸条展开,那是我在二十一岁一个字一个字背下来,然后回来之后又一个字一个字写下来的。按理说今天这首歌还没有发行,大概是要两年之后,这首歌才会作为《我的大叔》的插曲发行出来。
里面有句台词——至安,到达安宁了吗?
每次听到都会又感动又唏嘘。安宁,我的名字明明这么好的意义,却不能人如其名,辜负了这个名字。
我很少唱歌,歌也唱得普普通通,但是无所谓,反正又不是要发表。
用睁不开的眼,迎接这清晨。
为疲惫的我祈祷,已经逃脱的昨日再次袭来,
又是一天,努力地安慰自己
所有人向着同一个不变的方向前行
就像无声无息打转的指针
在那永无止尽的漫漫长路上
好不容易又走过一格 我的一天才落幕
熟练地放下信任
冷漠堆积的辩解
世界将我打磨成它的模样
将我的一切深深埋藏心底
被染红的晚霞在何方
我渐渐僵硬的倒影
像是渐渐消失一般熬过每一天
是否能够靠近仿若已经消亡的梦
曾经疲惫的夜晚会不会结束
彩虹再次升起
所有人向着同一个不变的方向前行
就像无声无息打转的指针
在那永无止尽的漫漫长路上
好不容易又走过一格 我的一天才落幕
我今天也在追逐那彩虹
我唱得磕磕绊绊,因为我不会韩语,所以很多歌词唱得乱七八糟。
我好不容易把“有彩虹”几个字输进录音笔,保存,然后听见有鞋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我猛得转头,看见坐在不远处昏暗路灯下的韩良澍。
吓死我了。
我顿时觉得极其尴尬,极其。我刚刚在那里的行为瞬间变得好笑起来。
干嘛阴缩缩坐在那里啊!
“你在那儿干嘛?”我腾一下站起来瞪他,他这才把目光从什么地方收回来,看了我一眼,没什么表情:“公共场所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我在录音。”
“听见了。”
呵!
好吧其实我也没道理。
我停了几秒,想了想,挨着他坐下。他有点意外,诧异地看了我一眼,但终究没有离开。
“我问你,”我拿出一个长辈的语气,其实看他这张脸我就可以立刻回到十六岁的我的灵魂,但是我不允许我堕落!“如果我俩走在马路上,然后有个车开过来马上要撞到我了,你会不会救我?”
他明显被我的问题雷到了,目光更加疑惑了,“问这个干嘛。”
我发现他的语气永远是平的,疑问句都是一样的语调。
“你回答就行了。”
“不会。我又不认识你。”他又把头转了回去。
看你那骄傲样,但是你可能四年后就是救了我,怎么样,打不打脸。
转念一想他可能因为救我死了,我又无比怅然。
我张了张嘴,但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其实想说,请你记住,你不要救她。
但是我说不出口。很自私吧。我突然发现,原来二十一岁的我,也想要活下去。虽然颓丧,但是我依旧想要活下去。哪怕苟延残喘也想要活着。可能这就是“好死不如赖活着”?
“谢谢。”我最后说。
我只能说。
我起身拍拍他的肩膀:“我走了。”其实我是挺想和帅哥聊聊天的,但是想到也许四年后,他已经因为我死了,我就心中五味杂陈,不忍心再待在一个空间下。我需要冷静一下。如果,如果,他没有因为我死掉,我再来和他聊聊天,在十七岁。甚至,在二十一岁。
我走了几步,又回头,我们在昏暗的灯光下对视,我说:“安宁,我的名字叫安宁。这下算是认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