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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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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十七岁的第二天,我回到了二十一岁,意外的。
我精神充沛地醒来,发现自己在大学宿舍。
而后我发现今天是周四,有我最讨厌的电脑课。
我喜欢把它称为电脑课,md,就一弄电脑的课,还tm的c语言,呸!就你高级。
我一边查百度一边机械地写着代码,养了一个月的精神头消失就在一瞬间。
我在等周孟的短信。上一次我发的她居然没回,这次我发的她也好久了都不回复,我只好给陈云发消息。他立刻给我打了过来,还好我一直用的静音模式,我装作要上厕所出了教室门。
“你……真不认识他?”陈云的声音闷闷的。
“不认识啊。”至少我当时不知道他就是韩良澍。“他真的……死了?”我有点困难地念出那两个字,心提到了嗓子眼。
陈云沉默了一阵,然后“嗯。”了一声。
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崩塌了,但是我的内心却静得可怕,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很坏的人。
“那天晚上?”我的声音平平的。
陈云没说话,默认了。
我不知道之后我是怎么下的课,吃午饭,回寝睡觉,再爬起来上课。
他是以怎样的心态救了一个苟活于世的人?
也许他的生活那样生动,但是却被一个灰色的人毁掉了。
而我却居然有那么一丝劫后余生的坦然。
我觉得自己坏透了。
你不是要死吗,现在被一个明明想活着的人救了。关键是就算是这样,我还是没有背负两个人生命努力生活的勇气。
为什么要救我。
我在日记本上写,和韩良澍的语气一样,平平的,甚至没有用问号。
室友在床铺下面吵吵闹闹,多么生动热闹的场景,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厌烦。
世界可不可以静音,你们可不可以闭嘴。
躁狂的时候我几乎讨厌世界上所有人,除了我的家人,我想我永远不会讨厌他们。
所有人都令人窒息,所有人都让我觉得恶心。
我恨不得所有人都消失。
我不能听到外界一点声音。
我把头埋在被子里裹得严严实实,耳机里放a little braver,when everyone's perfect can we start over again.(当每个人都很完美,我们可以重来吗),很大声地放。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
“我似乎会这样渡过漫长的时光,最后枯萎死去。”
我摇摇晃晃拿上手机下床。
还在吵,还在热闹。
好像她们的快乐从来没有裂缝。
我骤然想起一些场景,眼前开始像放黑白电影一样掠过。
我想起我躺在床上泪流满面,而我的室友掀开我的床帘,看似无意,确是在确认我是不是在学习。无论我多么表明我没兴趣和她们竞争,但就是不饶我。我都要想死了诶,我和你们竞争这些做什么?恐怖的窥私欲,毫无新意廉价的价值观。
我尊重你们,你们可不可以也尊重尊重我?
我想起一些人光鲜皮囊下虚伪的面目,一边说着潇洒,说着人不能自在一点,为什么要卷,一边看书学习到深夜。
话题是沉重的——人怎么可能完全解放自己?比如我,解放了我的肉身,而我的灵魂伤痕累累。然而语调是上扬的,轻快的,明朗得令人作呕。
虚伪,又当又立,谎话连篇。
谁说人之初,性本善?
她们善吗?是伪善。
我想起有人掷地有声地说不喜欢消极的人,以绝对高傲的姿态,俯视,俯视。好像在说,你看,你们多么不堪。
真的可以有人做到永远这样理所应当吗?
曾经的我是不是也是过着没有伤痕平静的生活?然后被摧毁,然后领悟。
当那些人站在我的境地,会过得比我好吗?有自信承受吗?
你永远不知道,一句话,在有别于他人经验的人耳中听到是什么样子的。
所以说,在不了解全貌的情况下,不要轻易下定论。
我也想好好生活啊,我也想有热情,我也想满怀期待,我也想积极。
但是抱歉我做不到。
我再也不可能对什么有热望。
你知道什么是命运的手吗?命运的力气永远比我大。在一次又一次被命运折断之后,你凭什么要求我热爱生活?
不是我要丧,而是我不能不丧。
所以说不要自以为是,不要以为你可以了解所有人。真恶心。
我的痛苦,大言不惭地讲,你根本承受不了。
你尝试过对一切失去热情是什么感觉吗?当生活只是一种程序化的东西,起床、吃饭、睡觉、上课,冰冷的,机械的。没有兴趣,画画啦,跑步啦,打球啦,都没有。偶尔唱歌,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任何歌都变成我自己,经常听到动情处泪流满面。经常想起我的经历,你以为是我平常当玩笑讲出来的就可以轻轻松松放下了吗?我可以拿它开玩笑,你有资格吗?我可能会用一生去治愈这两年,你又懂什么呢?你自残过吗?你曾无限接近过死亡吗?你知道那些时候我在想什么吗?我都吃了那么多苦了,我的家人也为我受了那么多痛苦了,我要很努力不死掉才可以啊。说想回家,每天说,天天说,但是你知道最恐怖的是什么吗?是我只知道“我想回家”,可是,我甚至都不知道我回家了可以干什么,我的生活还是苍白,我还是没有要干的事情,一想到这点我就会很痛苦很痛苦。喜欢玩具,真的只是因为幼稚吗?我想象它们是我的朋友,比比,伯恩,哈哈,我们要一起活下去,我们会永远在一起。这样想我可能会活得久一点。我想回高中,因为那可能是我最接近幸福的时光,你也不要装作一副我是傻逼的样子,你对大学的态度和我不一样,你不可能奢求我和你一样谢谢,如果你要对我指指点点,你来承受我的痛苦好了。
你们考上的是大学,只是大学,别的什么也没得到,一天天的臆想,捏造,描绘。
(以上这段纯属无逻辑输出,我想到什么就骂出来了,以后再改改吧。)(具体可参考日记)
我站在上床的台阶上,想了很久,我隐隐听见下面的人问我在干嘛,但是我好像静止了。
我好像悬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来。
终于,我手一松,摔了下来。
最后一滴眼泪应声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