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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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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再次醒来我看到了灯光透过粉红色的窗帘映在我的枕头上,一睁眼就是,耳边是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几乎是立即坐起来,脖子上已有了一层黏腻的汗。
不行。
我在心底怒吼,像是有什么扼住了我的喉咙,窒息感在我身体里浮现出来,我急得要哭。
那明明不是梦。明明那么真实。
我扯过霍比格二世(我的玩具狗)紧紧抱在怀里,充满敌意地看着我四四方方的床铺。
然后二十分钟后我失魂落魄地坐在了热学教室。
听老师讲速率分布讲自由度。
下课后我给我妈妈打电话,她又和我爸在外面玩,还给我发拍的照片。
我感觉短短几十分钟,我先后经历了期待、希望、失望、绝望。在高中教室考试好像就是几个小时前的事。难道真的是梦?
我不能接受。我难过的往食堂走,行尸走肉一般。
又是没有辣味油腻咸甜的菜。我想起还没吃到的炖排骨,欲哭无泪。
果然,我不该做那样的美梦。
上课、吃饭、睡觉、上课、吃饭、追剧、散步、睡觉。
我一天的生活可以用单薄的这么几个词来概括。没有多余的形容词去填满它。
我不能想象会有人喜欢这样的生活。
我不是没有期待过大学的生活,在我彻底失望之前。
高中的时候我是有过期待的,虽然这种期待它并不象形,但是它真真切切的存在过。
虽然这种期待在我甚至还没有上大学的时候就破灭了。
失去期待,我愿称之为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屠杀。
如果一个人失去了对未来的期待,那么说他是一个废人也不为过。
而我就是这样一个废人。
我身边的,年轻的生命,是有期待的,有所追求的。
他们可以冷眼旁观我在泥泞里挣扎,可以嘲讽我不堪的过去,可以在阴暗的对立面在阳光下手牵着手,说,生活多么美好,我以后要怎么怎么样。他们甚至可以瞧不起我,可以觉得我是一个垃圾,颓丧的被遗弃的人格。
他们当然可以,如果没有和我一样的经历的话。
这里的“我”,又不是“我”。而是许许多多或者为数不多和我一样,已经对大学,对未来,失去了兴趣和期待的人。
我们是高考受害者,是某个人的子女,是某个曾经年轻美丽的生命,是某个本应平凡的幸福的存在。
我的热情在一次次的高考中被消磨,噢,原来我能握紧的,只有惨白试卷上数字。未来是什么?好大学是什么?是那一纸分数吗?然后后来见证了以后,觉得值得吗?周而复始地考试追求到的一纸文凭之后,又是周而复始的唯分数论,又是分数,还是排名,不觉得很可笑吗?在周围人觉得我悲哀的同时,我也觉得他们非常可笑,非常可笑。我可怜,他们可笑,分不清谁胜谁负。
我和B梦常常会分享我们的“病例”,每次对白都有一种我们在以微弱的力量叛逆,企图与这个世界的某种规则对抗的感觉,无力但是执拗。
我们这群病友,同样手拉着手,站在阴暗面,试图得到救赎。
整个一天都是迷迷糊糊的,我好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被推着走,完成了一些任务,又堆了一些“以后再做”的任务。
晚上我躺在床上追剧,蓦地想起昨晚(或者前晚)的一幕幕,对啊,我怎么才想起来,我去给陈云送伞,然后被车撞了。
但是我的身体完好无损,我当时明明昏死过去了。
我关掉视频,在来电显示里找陈云的电话号码,然后打过去,也不管丢不丢脸了。
然后电话接通了,我立刻抢先一步开口:“昨天晚上……我们怎么分开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对不起……昨天……”
“好了,没事了。”
我暴躁地挂掉电话,像一个恼羞成怒的疯女人。
看来我昨天确实出了校门去见陈云。
然后电话再次响起,我皱起眉头点开信息——
我是周孟,你认识韩良澍?
神经病。一上来就质问我,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当面优雅背地没教养。
韩良澍是谁啊,不认识。
我没回复,继续追剧。
二十一岁的我,只能从追完的一部部剧中找到成就感。
十一点半,我放下手机准备睡觉。睡觉前我又收到一条信息,还是刚才那个号码——
韩良澍死了,你报复到我了,满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