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二十一》蛋挞猪猪

3、三

　　【三】
　　时隔近三年，我再次穿上了附中的校服，站在镜子前，头发丝里都是笑意。
　　鹅蛋脸，刚刚可以扎起来的头发，高中时永远长不长的碎发散乱，细了一圈的胳膊、腿，我感觉一身轻松。
　　真可爱啊。我痴痴地笑了，听见外面我妈妈又开始催我。
　　我拉起书包，蹦蹦跳跳出了门。
　　很难想象年老体弱的我还能有这么有活力的一天。

　　进教室的时候有种做贼的感觉。因为我不知道我的位置在哪里，我也不知道我这个时候的组员有哪些，只能通过四处张望看空位上的物品寻找。
　　很快找到了我的座位，因为我看见书桌上赫然摆着一本匆匆那年。
　　我小心翼翼走过去，坐下，座椅、书桌冰凉的触觉立刻传来，我竟久违的觉得很安心，甚至有点感动得想哭。
　　“安宁，有多的2B铅笔没？”前桌突然转过来，问我。
　　是胡宇旭。我们后来高中毕业后再没见过，我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我也没问过。
　　“呃？”虽然将近三年没有见面，但我还是倍感亲切，我从书包里掏出文具袋，在一大堆看起来都没用过的笔中找出了2B铅笔，递给他。
　　“谢谢，谢谢。”胡宇旭又转过去了。
　　瞧瞧，他多可爱。
　　我觉得自己有点快乐得疯了，忍不住给自己点一首《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

　　坐在十六岁的我的教室里，二十一岁的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后来我才意识到今天要月考。因为本该乱七八糟的我们班，大清早居然还不是太吵，大多数人都有模有样的翻着书。
　　“这个比例9比3比4怎么算出来的啊？”同桌把一本练习册杵到我面前。
　　9331，你把其中一个3和1合并不就好了吗？这有什么好说的？但转念一想当年那个会和同桌问出同样问题的我，好像也没资格嘲笑同桌。原来我们之前这么，这么，这么无脑。
　　我受不了我同桌崇拜的目光。

　　我曾经无数次，无数次幻想过我再次回到高中最想做的事之一——参加考试。我复读的时候经常特别特别想再在高中参加一次考试，那我肯定变成了一个学霸。
　　有点矛盾，我看不起卷人，但我的虚荣心让我想当一次学霸。很可笑吧。
　　人都是这样双面的，不管承不承认，人都爱做又当又立的事。

　　但是现在的我既期待又心虚。因为我丢下高中教材也将近一年了，三天不摸都手生，更别提一年。
　　关键是这一年我还特别颓废。
　　没关系，我告诉自己，这是第一次。

　　考试的时候我的心脏咚咚的跳，在耳边清晰可闻。很久很久没有如此鲜活的二十一岁的灵魂。
　　语文我答得浑浑噩噩，完全没回过神来就结束了考试。古诗文默写我只写了一句，但都不知道字写对了没有。文言文那是基本全篇鬼画桃符，胡言乱语。当时耳畔回荡的就是当年我复读时数学老师说的“答题卷上说nm些疯话”。
　　我的整个高中到复读的两年，所有的记忆都是连在一起的，我可以排列组合式的在任何场景回忆起一些细枝末节，就像我的梦里在这三年来回穿插，从来没有后来的事。
　　B梦说，你不会梦见你不认识的人，你不熟悉的事。
　　我觉得很有道理。

　　中午回家看了一会儿数学公式，没错，我最鄙夷的公式，因为我很多公式都记不得了。
　　我至少要把公式记住才能一展宏图吧？
　　一年来在Z市饭菜的摧残下，我妈妈做的饭竟如此诱人。其实这个时候她的厨艺还没开始提升。
　　“妈妈，我想吃……”我想说“噩梦三十天”——高考前她反反复复给我做的炖鸡炖排骨蒸鱼等营养餐，曾让我一度吃腻到崩溃。但是她可能听不懂，于是我说，“我们可以吃炖排骨吗？”
　　“你想吃炖排骨啊……那我明天早上去菜市场看看吧……”不愧是我妈妈。上大学之后我虽然讨厌过很多人，但是我心中永远是爱我的家人的。

　　下午的数学考试让我感觉像是悬在空中，迷迷糊糊，又异常清醒。有几道题让我想到了我之前上的补习班教的结论，但是，我想不起来，至少不能全部想起来，这让我有点抓狂。
　　但如果和高一下期同期相比，我肯定，至少，略胜一筹。
　　交卷前十几分钟，我盯着密密麻麻全是数字、文字的试卷，摩挲着凹凸不平的质感，真真切切感到高兴。

　　我考试前从来没有复习的习惯，一直没有。考试前是我看小说、写日记最高效的时间段，而复习效率最低。所以我从来不会选择复习。
　　我基本不会主动低效地干任何事。
　　之前高中喜欢陈云的事情除外。
　　我在自习课突然想到陈云，上一幕在脑海中浮现的还是雨中的对视。估摸着日子，这个时候我也快认识他了。
　　但是这一次，我会选择“不认识”，我想。
　　认识陈云之前我没有固定的日记本，也没有写日记的习惯。我在书箱里找啊找，终于找到一个勉强能看得本子，是我之前买来准备写小说的，可惜只写了一页就不了了之。我把本子翻到第二页，开始写——
　　2017.4.3
　　安宁，这次你一定要好好享受高中，多拍一些照片。不要靠近陈云，会变得不幸。不要去复读，如果实在要，复读一次就够了。

　　我一气呵成写完以上文字，然后就不知道该写些什么了。
　　比十六岁的自己多活了五年，我对十六岁的忠告也只有这么几句，多一点都是废话。
　　笔尖在最后一个句号那里洇成一个墨点，我忽然觉得有些怅然。
　　这个时空，只有我承载着过去、现在以及未来的全部记忆，我又要把之前过过的大部分生活再过一遍，重复快乐与忧伤。
　　但是我想，如果可以，大多数人也会选择再来一遍，不为那完全一样的大多数，只为了那某一个选择，某一个转折，就可以救赎自己的或许整个青春。
　　为了那一两个选择，我愿意再走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