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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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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再次醒来是被我妈妈的声音吵醒的。
果然,严重到我妈妈都来了;幸好,我还活着。
我睁开眼,没有闻到消毒水的气味,没有看见惨白的墙,也没有看见此刻应该守在床边的我的妈妈,我动了动胳膊,也没有感觉有任何疼痛。
我坐起身,视线中出现了一道玻璃门,而我同时感觉到了头痛。
我被接回家了?我隐隐有些激动,如此一来头更痛了,我揉了揉头,下床。
“妈妈。”我一边走出房间,一边抱着头喊我的妈妈,闻到了红糖的味道。
这么好?我妈居然舍得下厨给我包红糖包子?
“快去洗漱,本来今天就叫你叫晚了……”我妈妈头也不回在厨房捣鼓。
晚了?难道今天就要把我送回Z市?我顿时浑身出了一身冷汗,头也不疼了。
“不能过几天再回去吗……”我趴在门框没精打采。
这个时候我妈妈终于转过了头,看着我:“干脆不回去了?直接打工吧……我们还省点钱……”
“我也想。”我撇撇嘴,径直走进厕所准备洗漱。
我一抬头,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
头发有点乱。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觉得有点奇怪,但是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红糖馒头有点怪怪的,面皮很老,还有点泛酸,红糖有点渗出来了,漏在了盘子里。
我记得我妈妈的发面技术明明有长进的。
“你昨天怎么接到我的?”我一边使劲嚼着面皮一边问。
“什么怎么接到……”妈妈奇怪地看着我。
没来得及疑问,我又想起来一件事“和我一起的那个男的怎么样了?”
她的目光越发诧异,甚至停下了筷子:“哪个男的?”
“昨天你接我回来的时候没有另一个男的和我一起吗?难道他没事?”不可能啊。
“我没看到。”我妈妈继续夹菜,“那个人怎么了嘛。”
“被车撞了啊。”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啊?那我没注意诶……这个有点吓人哦……”我妈妈看了我一眼,“怎么回事哦……”
what?我隐隐觉得对话有些奇怪,但还是挑了要紧的说,跳过了我去见陈云的事:“我昨晚出门给室友送伞……啊……然后走到路上……我没有玩手机……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一辆车,然后把我和我身后那个男的一起撞了……”
这下我妈再次停下筷子,盯着我,用完全不理解的神情看着我,我也不解地望着她。
过了好一阵她终于再次开口。“……梦里?”
我瞪大了眼:“啥?”
“看你一本正经我还以为是真的……”我妈妈笑了笑,继续吃饭,“可能是提醒你注意安全……”
我不懂,我真的不懂。
我一时间竟分不出我妈妈是不是在开玩笑。还是我真的在做梦。
我竟然只是干笑几声,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我在梦里会有这么入戏吗?
我决定先按兵不动。
“我几点走啊?坐飞机还是高铁啊?”我开口问。
我妈妈停顿了一下,说:“你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想怎么去就怎么去。”
“……”我放弃了。
半分钟后,我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
这个地方不是我家,而是我高中的时候在学校附近租的房子;刚刚我在镜子里看到的人也不是我,或者说,不是二十一岁的我的样子。
我就说我怎么可能那么瘦。
我在桌子底下死命掐自己的大腿,感觉到疼痛同时又是无尽的甜蜜。
那一刻,我真的愿意相信我回到了我的十六岁。
没有谁比我更想回到从前。
没有人知道我有多迫切地想要回到从前。
这个故事必须重新讲起。
我的二十一岁,比任何人都痛恨要用一个数字一纸文凭把人分三六九等,比任何人都讨厌把自己和985大学生归为一类,比任何人都讨厌大学生活,写得一手好字但是基本不会动笔,更讨厌别人夸奖我的字,没有什么兴趣和力气去打球、画画,文字里没有对光明和生活的热爱,二胡的几个调几乎忘了个干净。
高中同学家长亲戚朋友见了都会忍不住吹捧我几句,表面才华横溢的,表面性格开朗的,表面不卑不亢的,表面优秀的,所有形容词都本该属于十六岁的,我,安宁。颓废的,凋零的,叛逆的,冷漠的,二十一岁的我,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