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好》罗淼

9、班级礼物

　　No.41
　　军训那几天午休没有南通小练要练，晚间没有英语听力要听，晚自修也没有各科的卷子要做，除了身体上累点外，日子真的过得悠闲又自在。大家在教室没事练练字，看看名著，担心摸底考试就做些备考准备，不过也无从备起，这卷子又不是初中老师出的，也不知道考初中知识点还是高中知识点，就怕复习的都没考，考的都没复习到。
　　我在教室学着别人搞了个字帖练字，先描后写，不求入木三分但求也能达到力透纸背的效果。我左手压住宣纸，右手紧紧摁住黑水笔，将臂力集中一点落下，一笔一画地练着颜真卿字帖。练完一张翻过来抚摸一下背面写字落下的纹路，感叹一句“艺术！”
　　“啥艺术？我瞅瞅。”
　　没等我开口，张杰就把字帖抽了过去：“你是女生吗？”
　　“我不是，难道你是？”张杰这个神经，我心里嘀咕。
　　“女生写的字不应该秀气柔美吗？你写得也太粗犷豪放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男生写的。”
　　刻板印象，绝对的刻板印象，谁规定女生的字就必须娟秀了？谁规定女性不能有英雄主义行为豪气大方了？
　　“周芷若，你内心住着个男生。”
　　这让我想到了幼儿园时一个爱跟女生跳皮筋的男孩，我们也许都是他人口中心里住着另一个性别的人，只因行为跟社会的规训不一样便成了奇怪的人。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心有猛虎照样细嗅蔷薇。
　　No.42
　　班主任见大家都在练字，职业病就犯了，从教研室拿了一沓信纸发下去，班级书法大赛就这么拉开了序幕。
　　我拿到信纸手有点抖，正值秋季，不如就写首秋天的诗吧，秋天有哪些诗呢，“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
　　我对着信纸迟迟不敢落笔，不得不拿一张草稿在上面找找感觉，练顺手了再一鼓作气地在信纸上写完。
　　不过有个瓦伦达效应，说的是瓦伦达这个著名高空走钢索表演者，在最后一次表演中不幸失足身亡，因为他上场前一直在说，这次太重要了，不能失败。
　　我刚写到“天气晚来秋”的秋字，就手一抖把那一捺拖得老长，就懊恼地全盘推倒换了一张纸重头再来，这种对完美的追求让我一遍又一遍的换纸重写。
　　然而人生却不是这个逻辑，不可能跟过往全盘割裂重新开始，而是在已有的基础上继续书写未来。所以当接手前半生的书卷时，我们能做的便是完善好的修缮坏的，然后谨慎书写不要给未来的自己留个烂摊子。
　　班主任收集好大家的字帖，匿名贴在后墙上票选出前三甲来。张杰获了个探花签，我名落张杰了。有的人好像毫不费力地就能获得别人拼尽全力才能得到的成果，还表现得毫不在乎，真的挺招人恨的。
　　后来朱赢椿出版了一本《虫子书》，一本虫子练的字，潜蝇的行书、蚯蚓的大篆、蜡蝉的工笔、天牛的点皴、瓢虫的焦墨、蜗牛的写意、椿象的飞白、马蜂的狂草，特别有意思，就在想我跟虫子较什么劲啊，我练的字也只是我留下的印记罢了。
　　No.43
　　中午我趴在桌子上看小四的《悲伤逆流成河》，看到易瑶意外怀孕，在僻巷里找了一家简陋的诊所偷偷做流产手术，情绪被牵动起来心脏隐隐作痛，眼泛泪花就快要哭出来的时候，班长孙楠递过来一包装精美的本子，我们为教官偷偷准备了份礼物，每个人给教官写封信，这事切记要保密。
　　我翻开本子看到了一封封情真意切的书信，开始胡思乱想，如果志高跟我们分别后回到部队，打开我们送的礼物，看到这一封封信件，心里会是什么感觉？
　　虽然我们只相处了一个星期，但这份师生情却永远留在了心中？
　　还是，我们只是萍水相逢，随后也就随波逐流各奔东西了？
　　我比较倾向于第一种的，因为军训的这几天，我们一起训练、一起拉歌、一起唠嗑，已然形成了不可言说的默契。事实也是第一种，教官走后的一个圣诞节，我们还在上晚自习，班主任给我们领了一堆颜色各异的袜子，叫我们挑双喜欢的带回去，说是教官趁部队放假跑出来给我们准备的，希望给我们带来健康好运。
　　也许生活是苦的，但曾经的甜也是治愈我们的良药，让我们在遭遇人生低谷的时候，不悲观不灰心，至少曾经有位教官真诚地祝福你一切顺利！
　　No.44
　　然后在本子的某一页，我写上了想对教官说的话。写的时候特别伤感，就好像马上就要分别似的。听说武警部队的士兵待上几年就得面临转业的处境，他带的兵三年以后将会参加高考进入全国各地的高等学府，深造的深造，工作的工作，前途一片光明。而他呢？他会去哪里呢？回家做小商贩生意？去地方做警察？还是去工厂做苦力？
　　一想到这些就心酸不已，眼泪不自觉地在眼眶打转。
　　“周芷若，谁欺负你啦？”
　　“没有，”我找了个挡箭牌，“看了《悲伤逆流成河》有点悲伤。”
　　“你好感性啊！郭敬明也真是的，高中生哪那么多悲伤啊？还逆流成河？这得淌多少眼泪啊？我看他自己开心着呢，把悲伤留给别人，把快乐留给自己。”
　　我被他逗得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余华也是的，那《活着》写得要多惨有多惨，他自己整天活得跟个段子手一样，幽默得很呢。
　　“别看啊！”我写好把本子传给张杰。
　　“不看，又不是情书有啥好看的。”
　　情书？亏你想得出来。我不想理他。
　　“不会真写的情书吧？那我要仔细瞅瞅。”
　　张杰这个白痴一翻就傻眼了，没人署名全是一封封无主的信，只有收信人没有写信人，我在心里偷笑。
　　No.45
　　最后一天我们在操场列队接受校长和级部主任的检阅。喇叭里的解放军进行曲一响，我们的DNA就动了，忍不住跟着踏起步来。
　　班级口号经过集思广益，最终定为了“高一十二，独一无二。团结友爱，永不言败。”要内涵有内涵，要形式有形式，大家伙都很满意。
　　为了保持步伐的一致性，教官给我们支了一招，大家在底下小声着点喊“左右左”口号，顺拐的同学听到口令及时转变过来。
　　这让我想到那个四川笑话，士兵们练队列，因为文化水平低，听不懂教官喊的“一二一”口令，于是军官想了一个方法，让每个士兵左脚穿草鞋右脚穿布鞋，走队列时喊：草孩布孩、草孩布孩。
　　没想到我们文化程度不低，也要靠喊“左右左”来走好方阵，看来有一些问题是共性的，有一些情感是相通的，隔了时空依旧能够产生共鸣。
　　主席台上胤梓学姐作为女主持，和另一位高年级学长搭档解说方阵，“前方迎面向我们走来的是高一一班的方阵，他们朝气蓬勃永不退缩，他们相信狭路相逢勇者胜，只有亮剑才能成为强者……”
　　“胤梓学姐好漂亮，女神就是女神。”我望着主席台发愣。
　　“你们怎么认识的？”闻文好奇。
　　“西校区的风云人物，直系学姐，中考前回校给我们加油打气过，也是我的榜样！”
　　“那她旁边那个男生是谁啊？”
　　“也许是她同学吧，回头我问问，看样子也是高二的。”
　　很快便轮到十二班上场亮相了，志高一路跟着我们，仿佛一个老妈子，跟在一个蹒跚学步的孩童后面，随时准备冲上去护住快要跌倒的孩子。好在一切顺利，没给教官丢脸。我们提心吊胆地走过主席台好久，才松弛下来放松了步伐。
　　No.46
　　高一一共三十个班，等三十个班级依次走完，压轴上场的是所有教官组成的方阵。
　　我们站在操场塑胶草皮上，目视教官们一身军装，英姿飒爽地从我们面前走过。
　　一声敬礼，他们踢起了正步，整整齐齐的，连抬脚的幅度都一样，哒哒哒的声音，非常悦耳。
　　初中物理老师曾说过这样一个故事，一支军队斗志昂扬地走上彼得堡封塔河上的爱纪毕特桥时，用共振把桥给震塌了。我一直想象不出这样的场景，现在看了教官们踢正步，脑子里有了具象的画面。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方阵汇报结束了，这下他们真的要走了，我们一群人都哭了。
　　班长上前拥抱，代表班级送上班级同学写的48封信，还有给教官准备的男士洗护用品，军队的日子风吹日晒的，男孩子也要好好保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