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好》罗淼

10、读一页撕一页

　　No.47
　　教官走了军训就告一段落了，新的生活就这么开始了。
　　班主任给我们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会放两天假给大家回家休息整顿一下，坏消息是回来就要进行高一全年级摸底考试了。
　　“回来就要考试啊，假期都过不安生了。”大家唉声叹气。
　　“该放松就放松，两天时间也吃不成胖子。”
　　班主任说新书到了，让班长叫几个身强力壮的男生去办公室给领回来，堆放在了讲台上，一股子油墨香扑面而来。
　　每年发新书我最期待拿到的就是语文及课外扩展阅读了，其他的主要是也看不懂啊，想看看数学吧，看半天定义也弄不明白集合是啥意思，学个英语吧，苏北这个哑巴英语，没老师手把手教，根本都不敢张口。物理化学更不用说了，质点加速度焰色反应化学方程式配平跟个天书似的。
　　还是语文课本一个个生动的小故事吸引人，先看小说再看诗歌散文最后瞅瞅晦涩的古文，就好像定了本文学杂志一样，很快就把本该一个学期学的内容给翻完了。
　　No.48
　　小学的时候，有个老师为了激励我们好好读书，讲了个他高中发愤图强的故事。
　　那个年代物质生活匮乏，日子过得是真的艰苦。他跟爹妈承诺一定要鲤鱼跳龙门从乡里走出去，便不给自己留退路般读一页书撕一页书，真正实现把书读薄的目的。后来到了高三便轻装上了考场，成了家里第一个大学生。
　　但是命运就是这么弄人，读完大学还是回到乡里进了小学任教。
　　不过老师前半段的故事确实很励志，那书得读多仔细才有胆量把它撕掉啊。
　　就拿我这种鱼一般记忆的人来说吧，每次大考前都得反复查看知识点加深印象，生怕哪个知识点记错了。
　　老师这种过目不忘的能力，搁在武侠里可以跟黄蓉她妈一较高下，搁在新世纪里都可以去江苏卫视包场子了，那一站到底和最强大脑不简简单单的事嘛。
　　No.49
　　然后我掏出准备好的透明书皮袋，将语数英物化这几门主科的书包了起来。
　　我小学的时候还用的家里的旧报纸包的书皮，将报纸叠得整整齐齐的，折进封面页里，用透明胶带粘好，再用红色记号笔在报纸上写上科目，一学期过去将报纸拆下来，书的封面还干干净净的。
　　后来高中毕业了，家里为了腾出地方，准备处理掉我学生时代的书籍。我看着那一摞摞封面整洁的书籍笑了起来，曾经那么珍视的事，甚至不曾问过几次世一直藏在旧报纸里，最终也没能逃过卖废品的命运。类似的还有大学军训的时候去捡掉落的子弹壳，像珍宝一样收藏起来，后来行踪也不知去向了。
　　书包好以后，我拿出黑水笔在除了语文书的扉页上，都写上了班级和姓名。语文书我想留给张杰写，他的字上过探花，以后只要翻开语文书看到那横平竖直的楷体，都会提醒我好好写字。
　　“杰哥。”我用笔捣了捣他胳膊。
　　“干嘛？无事献殷勤？”
　　“你字写得那么好，帮我题个字呗。”
　　张杰嘴上说收费的，身体却很诚实地把语文书接过去，大笔一挥地写上了周芷若。
　　“不轻易给别人题的，今天破个例。”
　　说你胖还喘上了，不过写得确实不赖。
　　除了透明书皮袋，我还从家里零零碎碎带了五颜六色的夹子过来，用来夹各个科目预习的、复习的还有考试的卷子。别看现在桌兜里数来数去的也就那么几本书，不出一个月，就会满满当当地被各种辅导书和卷子填满。
　　No.50
　　我把桌兜里的书收拾整理好，装进书包背回宿舍。班主任说，回来就要摸底考试，教室最好不要放书，到时候坐的不一定是本班同学，丢了可不负责。
　　回宿舍的路上，大家着急忙慌地往家赶，熙熙攘攘的行进十分困难。有聪明的学生就知道待在教室里多看几眼的书，等人潮褪去了再回家去，反正走早了也堵在路上。
　　前头有个短头发的女生，我远远看着像是闻文，她抱着一摞书往宿舍走，旁边跟着一位男生，怀里也抱着一摞书，应该是闻文的书。我在后面慢吞吞地跟着，没好意思走上前去打扰他们。
　　难道他是闻文初中的同学？也是从镇上初中考上来的？两人一同来了郑中，平时相互照应着？可是也没听闻文说起过啊。
　　“闻文，刚才帮你搬书的男生是谁啊？”
　　“不认识。”她脸红了，挠挠后脑勺。
　　“不认识？不认识人家帮你搬书？”我在一旁起哄道。
　　“我书搬半道左脚把右脚绊了一下，书哗啦啦撒了一地，他正好路过就帮我捡了起来，可能见我搬的书有点多吧，就顺道给我送了回来。”
　　“经典的偶像剧桥段，捡书意外相撞拿错书包。”
　　闻文不好意思起来，别瞎说啊，我们没什么的哈。
　　“哪个班的啊？”
　　“八班的，叫黄文博。”
　　当然她此时还不知道这个叫黄文博的男生，日后会成为她的羁绊，而他们后来的故事也许可以概括为：偶像剧的相遇，虐恋的经过，大团圆的结局吧。
　　No.51
　　我家在三十里开外的镇上，家里是开小卖铺的，我爸在外地打工，平时由我妈照看着。农忙的时候我爸会从外地回来，这时就得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去料理农活。
　　回家是坐人工售票的大巴车，后来换成了自动投票，再后来有了移动互联网又换成了电子支付。
　　走了一个多星期，感觉家里一点变化都没有。剃头匠老板在套近乎地让我妈把他零头抹掉，我穿过拥挤的过道，从架子上拿了瓶AD钙奶上楼，一屁股摊在躺椅了，边晃边用牙咬掉AD钙奶上的保护膜，咕咕咕地喝了起来。
　　桌子上还放着我走之前吃剩下的面包，我拿起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有一股菌种发酵的酸味，顺手就把它丢进了垃圾桶。突然听见有人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上楼，那声音一听就知道是我妈。
　　“别摊着，越摊越懒，下来看会店，水稻要扬花了，我去地里瞧瞧去。”
　　也不知道我妈哪来的那么多精力，看店种田两头跑天生带着股冲劲。《撒切尔夫人传》里将意志刚强的撒切尔夫人称作铁娘子。虽然我妈只是位普通的农村妇女，没能像撒切尔夫人那样成为国家领袖，但我仍然觉得她配得上铁娘子这个称号。上下五千年操持大家的也就一个武则天，更多的是像我妈这样操持着小家的女人。
　　“马上下来啊，又要看店又要种田累不累啊？”
　　“累啊，累又能怎么样呢？地就这么荒着？种着的话，不说有个额外收入，家里粮食也是不愁吃的。”
　　确实，人生在世，吃喝二字，种上田就解决了，难怪封建时期士农工商的观念那么深入人心呢。要说上学读书是奔着士去的，那毕业后进厂又走向了工，工还做不安分心心念念着做生意，追求真是越来越低，老祖宗要知道了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唉，真辛苦！”
　　“做什么不辛苦？不想辛苦就给我好好念书。”
　　父母辈的人可能说不出知识改变命运这样的大道理来，但他们前半生奔波的经历，使他们相信挣脱辛苦的方式之一便是读书。
　　“念的，念的，这不刚军训完嘛。”
　　“那也可以预习预习啊，人家暑假都去上辅导班了，你还不奋起直追啊？”
　　从哪追呢？我从书包里随机掏出了本书，是数学，那就从数学开始追吧。然后趿拉着拖鞋拿上AD钙下来，打算一心二用边看店边翻翻数学书。
　　我妈换个双平底鞋，骑上小电驴出门去了。她是个爱美的女人，平时口红粉底一个不落，小高跟踩得哒哒响，以前手腕上还会戴个手镯，后来担心干活不方便才光秃了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