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好》罗淼

8、志高空调

　　No.36
　　我们宿舍几个女生跑了学校附近的药店买来了风油精和降温贴，还预备了些防晒霜，全副武装准备迎接接下来一个星期的军训。
　　不知道是谁提了一嘴，滴一滴风油精到水壶里，清热解毒活血化瘀。拿到风油精的那一刻，我就忙不迭地接一壶水试了一番。
　　“周芷若，你往壶里倒什么呢？”
　　“风油精啊。”
　　“这玩意能口服吗？”张杰像看大傻子般看着我。
　　“能吧，我这可是遵医嘱。”
　　“哪个混蛋医嘱？味道那么冲。”
　　“还好啊，”我凑到壶口闻了闻，然后把水壶递给张杰，“我就滴了一滴，不信你闻闻。”
　　“拿走，赶紧拿走。”张杰一脸的嫌弃。
　　我就拿回来尝了一小口，涩涩的凉凉的，一口腔的风油精味。后来我跟朋友去茶馆修身养性，看了一遍茶馆老板沏茶、赏茶、闻茶、饮茶之后，就立即上手了。朋友说，看不出来啊，周芷若，学过茶道？我点头。
　　何止学过啊，我还泡过风油精呢，这不就举一反三的事嘛，当然这句话我没好意思说出来。
　　No.37
　　教官是跟着大巴车过来的，据说是驻涟水的武警部队的，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教我们走方阵的。好像除了走方阵，也没啥是我们能学的。
　　学打枪吧，没有枪，总不能一人一把玩具枪吧。学野外生存吧，不说班主任不答应，爹妈也会第一时间跳出来反对的，去哪生存啊？在家有爹妈照顾着生存都困难呢。学军体拳吧，一套下来十六式呢，没十天半个月的也学不下来。干脆就踢正步走方阵吧，没准以后跑操还能派上用场。
　　教官皮肤黝黑，笑起来眼角能看到皱纹，一看就知道是经历过部队磨练的。多年以后偶像练习生这类的综艺节目，选出了一批又一批涂脂抹粉的玉面小生，就感觉娱乐圈急需一批兵哥哥来重振雄风啊，去拍真正男子汉，大家肯定都爱看。
　　教官自我介绍的时候说，大家好，我姓张，名字是个空调的牌子，大家可以猜猜看。
　　空调的牌子？空调有哪些牌子？那阵子电视上循环播放的，格力掌握核心科技，美的一晚只需一度电。
　　然后我们一路猜过去，张格力？张美的？张海尔？张海信？张奥克斯？
　　“好家伙，张奥克斯都出来了？这听着像人名吗？”教官哭笑不得。
　　那还有啥牌子？大家绞尽脑汁，这空调也太小众了吧。
　　“其实志高空调还挺有名的，大家可以回去问问你们的父母。”原来教官叫张志高，志存高远，好寓意，我们差点都要往张大金猜了。
　　于是身为体委的张杰率先带头喊了一句，志高教官好。
　　全班同学跟着向教官致敬，志高教官好。我差点嘴瓢喊成了志高空调好，真的太洗脑了。
　　No.38
　　教官把队伍拉到教学楼背阴处，这儿凉快点，咱不去学他们搞什么形式主义，大热天的非得在太阳底下死扛，万一热中暑了多难过。
　　这才是亲教官啊，我们站在阴凉地瞧着别的班在大太阳下挥汗如雨，后娘养的，待遇就跟我们不一样啊。
　　我们懒散地站着，队伍整得稀碎。志高为了聚焦大家注意力，提议玩一个叫反口令的游戏，没有按指令执行的同学表演节目。
　　反口令游戏字面上很好理解，就是听到向左转口令时，身体向右转，听到向前一步走口令时，身体向后一步走。但我脑子就转不过弯来，不是慢半拍就是转的方向跟大家不一样。
　　我一出错，没等教官张口就非常自觉地说，我给大家上个才艺，唱个葫芦娃吧。张杰没头脑般在最后一排起哄捧场。于是全班立刻肃然，期待值拉满地等我清嗓亮喉。
　　“葫芦娃，葫芦娃，一根藤上七朵花，风吹雨打都不怕，啦啦啦啦……”
　　“唱得很真诚啊，”教官鼓掌，同学们也跟着点头鼓掌，“辛苦了，辛苦了。”
　　我很想碰一下脚大声说不辛苦。国庆直播阅兵的时候，士兵就是这么说的。领导人站在车里巡视方阵时说，同志们辛苦了。这时方阵里的士兵就会回，不辛苦，为人民服务。
　　有一种战叫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有一种错叫屡犯屡错，屡错屡犯。王小波那特立独行的猪，有可能说的就是我。当我再次跟别人不一样，准备重新表演一遍葫芦娃时，被教官及时制止了。
　　“同学，去喝口水休息下吧，看你好像有点累了。”
　　其实也没有很累，但我还是听指令走到了墙边，在一堆花花绿绿的水壶中找到我那滴了风油精的小水壶，坐下来边悠哉喝水边看大家出糗。
　　No.39
　　在志高的调教下，我们很快便上道了，养成了一切行动听指挥的习惯。志高就开始教我们踢正步，军训结束会有个走方阵的成果汇报，就是绕着操场走上一圈，走到主席台的时候，踢正步喊口号，正步踢得越齐越好，口号喊得越响越好。
　　教官叫班长带了盒粉笔过来，在我们踢正步的同时随机喊咔，然后将粉笔搁在大家的鞋上，掉下来一次就全班加罚五分钟的军姿。这简直就是一二三木头人的加强版啊，我们叫苦不迭，不一会就练得汗流浃背有气无力，直想躲进教室里看书学习。
　　老师就常教育我们，学习这点苦都吃不了吗？难道想去工地吃搬砖的苦？我甚至觉得军训的一个支线任务就是领着大家吃吃身体上的苦，才知道坐在教室里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日子是多么得幸福。
　　“教官，你们在部队是不是也这么训练？”
　　“训练，比这强度大点。”
　　“是不是跟士兵突击里的许三多一样，得百炼才能成钢啊？”
　　我们对现代战士的印象都来自那些热播的影视作品，早一点的有士兵突击，近一点的有我是特种兵和火蓝刀锋。总感觉行军必得往背包里塞砖头，内务必得把被子叠成豆腐块，才是成为士兵的标配。
　　“也没想象中那么苦，就正常。”教官不偏不倚不褒不贬，“不过你们还是要好好读书，书读好了，以后可选择的机会也就多了。”
　　大家点头如捣蒜，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其实很多道理还得靠自己去悟出来，不然也不会读了那么多道理，还是过不好这一生了。
　　No.40
　　练了一天的踢正步，教官开始教我们跟别的班拉歌。
　　也许是因为潜意识里，我们就将十一班当做了竞争对手。教官一提跟不远处的十一班拉歌时，大家原本练得腰酸腿软的身子骨一下子就回了血，就等着教官一声令下跟他们一较高下了。
　　教官说有个拉歌的口号“叫你唱，你就唱，扭扭捏捏，不像样，像什么，大姑娘。他们不唱，我们唱”，我说一句，你们说一句啊。
　　于是我们率先发难，唱了个打靶归来，“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胸前红花映彩霞，清脆的枪声满天飞……”
　　十一班自然不甘示弱，“说唱歌，就唱歌，唱的歌儿比你多，比你多！”
　　他们教官激动地昂着头，领着大家唱起了《团结就是力量》，远处传来了“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比铁——还硬，比钢——还强！！！”
　　“这能忍吗？”志高问道。
　　“不能！！！”群情激奋。
　　“那咱们唱回去。”
　　志高用荣誉感成功将班级拧成一股绳一致对外，军心一下子就立住了。我们瞪大眼睛气沉丹田，将团结的力量吼了出来。歌声响亮，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唱完大家面色通红，仿佛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仗。
　　“不错，有气势，是我带的兵。”志高鼓掌，我们也跟着哗哗鼓掌，一来呢是对志高的认可，二来呢，也是对自己唱歌有气势这件事的认可。
　　“教官辛苦了”张杰带头感谢，大家跟着感谢志高一天的辛苦付出，然后列队回教室休息整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