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好》罗淼

7、我还长身体呢

　　No.32
　　班主任让大家毛遂自荐班委，酷爱篮球的张杰自然主动当了体育委员。小时候我妈找大仙给我算过命，说我这辈子会有个一官半职的，后来我在淮文就当了三年学习委员。也许老师是被我乖乖女的表面现象给迷惑了，想让我给大家做个榜样，调动起大家学习积极性，结果事与愿违反倒成了反面教材。在高手如林的十二班里，我就不争取学习委员自取其辱了，生活委员就挺好的，充满烟火气息比较适合我。
　　班长是位来自东校区的男生叫孙楠，据张杰说初中做了三年班长，小小年纪熟读律法一身的正气。曾有个学生在路上跟大叔发生了口角，大叔骂骂咧咧不依不饶地追到学校，被孙楠一顿法学操作给逼了出去。
　　这么牛逼？上一个嘴炮那么厉害的还是武林外传里的吕秀才，孙楠绝对是红圈律所的好苗子啊。不过在他成为红圈律所合伙人之前，还得服务好我们。孙楠成为班长以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收集大家的尺码去阶梯教室领校服。
　　我们学校是统一着装的，清一色的绿，唯一的区别就是后面印着的花字，标志不同的年级。
　　想当年初一去领校服，老师提醒：“你们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这校服一穿就得穿三年，最好领大点的，不然等到了初三都塞不进去。”有了老师这句话，大家尺码一股脑都往大了报，衣服穿起来就特别大，跟个戏服似的，平时的娱乐活动就是比赛甩水袖。
　　孙楠给每个小组发一张信纸，用来登记衣服尺码。张杰登记了3XL，个高的人就是费布料哈。我接过信纸写了L，被他眼尖给发现了。
　　“你超160了吗？想都不想就写L？”
　　“我这不还在长身体呢嘛，这谁又能说得准呢？”
　　“女生长高的黄金年龄段在7到14岁。”
　　我觉得张杰这是想绝我后路，把我最后一丝希望都给掐了。
　　No.33
　　不多久校服就一捆一捆地堆在了讲台上，除了那熟悉的绿以外，还有清凉的青。学校破天荒地将夏季校服换了个款式，换成了打领结的小西装，好看是好看了些，就是穿上有点怪怪的，直到后来去了海底捞，才意识到把服务员的衣服改吧改吧就是我们的校服了。
　　冬季校服还是熟悉的款式，肥肥大大的外套，能套件羽绒服进去。丑是丑了点，确实特别耐穿。高中穿了三年一点问题没有，用我妈的话来说，性价比非常高，三年四套衣服就解决了，省了多少买新衣的钱。
　　“不想穿校服，家里买的新衣都没机会穿。”
　　“快快上大学吧，上大学就可以可劲造了。”
　　校服压抑了大家的个性表达，在学校没有喇叭裤，没有小黑裙，没有连衣裙，有的只是黑蓝的裤子和白绿的外套。大家不满学校的统一安排，希望早日实现穿衣自由。
　　衣服尺码会有些出入，大家便把校服拿到厕所去试。张杰把他的小西装一穿，小领结一打，就两个字“青春”。明眸皓齿的少年，迎着光走进教室的那一刻，就这么永远地留在了我的记忆里。
　　我也试了试，张杰说得没错，L号偏大了M号正合适。趁着老师去办公室接水，张杰将他的手机偷偷掏出来，用胳膊肘掩护着，把我低头看书的姿态给拍了进去。
　　“还挺好看的。”他边翻照片边自言自语道。
　　“好看？”有夸我可爱的，还没夸过我好看的。
　　“当然跟我比还有点差距。”
　　“你老可是六届第一帅，我哪能跟你比啊？”
　　我故意把他捧得老高，捧到他不好意思为止，不曾想他竟照单全收。
　　“那是，算你识相。”
　　真的，张杰要这么下去，很有点黄教主第二的潜质啊。
　　No.34
　　每年开学的保留节目就是校长讲话和升旗仪式。
　　孙楠拿起教室前面的班牌：“待会要举行升旗仪式，同学们楼下集合，男生一队女生一队。”
　　然后楼上楼下响起轰隆隆的脚步声，大部队一窝蜂地涌下楼去。我摇晃着身体跟着人群往楼下走，张杰不知啥时候晃到了我身后：“你摇摇晃晃的好像只企鹅。”
　　“哪里像？我这么苗条。”我不忿。
　　“走路的样子像，一晃一晃的。”
　　后来等到了冬天，我裹上了厚羽绒。张杰这时又把企鹅拿出来说了一通，说得没错吧，现在外观也像了。
　　我是个粗线条的人，像走路姿势这些事，我就没主动去关注过。就好比上楼梯，又不是刷leetcode做算法题，要计算出爬楼方式种类，谁还管一脚踏的是一个台阶还是两个台阶。当然要是被别人提了出来，我就会把它放在心上，走路的时候不由自主地瞅着窗户对着身形。
　　结果越瞅越奇怪，索性目视前方走出一条笔直的线来。
　　我们在楼下排好队，跟着孙楠高举的班牌前往教学楼前的空地，空地上已经用白石粉标注好了班级，班长很快找到位置把队伍整顿好。校长和主任们站在跳台上俯瞰着芸芸众生，喇叭里响起了教导主任催促大家抓紧时间整顿队形的声音。
　　听胤梓学姐说校长特能讲，他们开学的时候整整讲了三个小时，讲得同学差点中暑发懵倒在教学楼前，好担心我们也要这么站在太阳底下暴晒三个小时啊。
　　教导主任上前对着话筒试音，“喂，喂，喂。”底下同学小声应着，“哎，哎，哎。”
　　“让我们首先请校长给大家送上开学寄语，大家掌声欢迎……”
　　校长挺着偏偏大腹走了上来，开始翻演讲稿：“在这个秋高气爽的日子里，与同学们欢聚一堂……”
　　“你说校长这演讲稿是不是都不用换啊？反正送走一批又来一批。”
　　“这跟老师的教案一个道理，教材不改就不用更新。”
　　做老师真好，还有寒暑假，上完课就可以干自己的事了。这就是旁观者瞧见的表面风光，也许做老师的并不这么想，特别是高中老师，早上五六点就要起来陪学生早读，晚上还要跟着一起上晚自习，简直比互联网大厂的福报还福报。
　　No.35
　　校长从郑中建校说到四星级高中建设，又从四星级高中建设说到优秀教育基地建设，仿佛郑中就是在他手下才有了今天的成就。他一字一顿铿锵有力，颇具领导人风范。
　　“校长他在家是不是也得那么端着啊？”想想做领导的也够累的，站如松坐如钟形体上不能有一丝懈怠，底下又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说话交谈都受限制。
　　“你家住海边吗？”
　　“啥意思？”
　　“管得也太宽了吧，人家在家说不定还是个女儿奴呢。”
　　女儿奴？倒也不是没这可能，鲁迅还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呢。后来我们从小道消息得知，校长还真有个女儿，不过他女儿成绩不好上了个专科，一个在学校天天嚷着教书育人的人，反而没把自家女儿培养成高材生，这真是好木匠家没出好板凳啊。
　　“人都说高处不胜寒，当校长的是不是挺孤单的？因为领导那个职位的影响，身边的人不由自主的都会跟他保持点距离。”
　　后来研究生毕业以后，我进了公司从小职员做起，慢慢成长到带三五个人的小团队，做起了小领导。张杰非常马后炮地对我说，周芷若啊，你早在高一的时候就具备当一个领导的心理素质了啊。你那时候就能从一个领导的角度去思考问题了，真的非常超前。
　　但在高一的那个早晨，张杰十分不解，人家过得舒坦着呢，你就别在这瞎操心了，还是关心关心军训后的摸底考试吧。
　　“摸底考试？”
　　“别名次跌出前一百名，到时候不仅自己脸上无光，尖子班的颜面也要扫地。”
　　“咋又摸底？中考前就摸过一次。”
　　“那能一样吗？中考前那是门槛敲门砖，现在是新生基本面复盘，何况中间还隔了个暑假。”
　　关键是这个暑假，有多少人参加了机构老师的补习班，就等着开学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