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好》罗淼

6、夜宵有点辣

　　No.29
　　这茶水房离小门挺近的，肚子里的蛔虫叫了起来。营养学上讲，人吃东西的欲望多半是身体里的蛔虫勾起来的，是你想吃辣吗？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想吃辣。变形记中王境泽诞生了个真香定理，没想到我比他还早了两年，要是生活是档子综艺，可能我就贡献出了个小门定理了吧。是我不想去小门吃夜宵的，也是我提出去小门吃夜宵的。
　　我们把水瓶搁在水房门口，上面写了名字。民风淳朴的校园里，除非看花眼错拿了，旁人也不会轻易顶着偷盗的名号去动它。
　　我们三沿着操场旁边的小道一路向北，路上有男生吹口哨，我曾一度觉得吹口哨是个酷酷的事，还跟张杰学过这个技能，后来上了大学，同学跟我说那是流氓哨，就觉得特不好意思，真是张杰教周芷若，一个肯教，一个肯学啊。
　　小门内外真是两个世界，门内书声朗朗，门外烟火缭绕。麻辣烫、烤串、关东煮还有鸡蛋灌饼的香味扑面而来，大叔大妈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说到关东煮，高中时的我以为是关东地区的特色美食，怪就怪闯关东这部剧太深入人心了，让没见过世面的我将日本料理错认成了中华美食，不过也保不齐是饮食文化东渡的结果。
　　“去吃关东煮吧。”汤水里滚着的丸子诱惑着我的味蕾，口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我想吃炸鸡柳，热乎乎的撒上点孜然粉，那叫个美味啊。”刘新宇眼珠盯着炸串摊不放。
　　“闻文来定吧，”小团体出现了分歧，“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闻文顿了顿说道：“我吗？我都行的。”
　　啊这，都行真是个好讨厌的回答，不仅放弃了自己表达真实想法的机会，还让他人无所适从。罢了罢了，遇事不决，不如猜拳。石头剪刀布我赢了，去吃关东煮吧。
　　关东煮摊位是由一辆车改造的，顶上有个篷遮住落叶与雨露。我们拿着纸杯围在摊位周围挑选喜欢吃的东西，再叫老板加点调料，莫名觉得关东煮跟火锅挺像的，一样要朝底料锅里添加肉菜一样要调碟。
　　“给我加两块面吧，”没有面的关东煮就像没了灵魂的我，“煮好了多加点辣哈。”
　　老板好心提醒道：“我们这辣椒辣，少加点？”
　　“我这个无辣不欢的人怎么能少加点呢，我妈都说了，我就不像个苏北小姑娘，妥妥的湖南辣妹子。”
　　“你以后嫁到湖南四川去吧，就能天天吃辣了。”刘新宇打趣道。
　　“湖南四川也不是人人都能吃辣的，江浙也不是人人都不能吃辣的，我不就是个例子。”
　　事实上我高估了自己的吃辣水平，老板家特制的辣椒酱真的特别辣，我拿到手尝了一口就后悔了，还为自己的大言不惭强撑着，自己选的辣，哭着也要吃完。
　　我辣得一脑门子的汗，鼻涕也流了下来，被新宇同学狠狠地嘲笑了一番。
　　No.30
　　“见鬼，你们猜我看到谁了？”
　　“谁？”
　　“张杰。”
　　“哪呢？听你们说了他那么久，还没见过庐山真面目呢。”刘新宇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看到那根电线杆了没？就那个穿黑衣服的男生。”
　　“走，我们瞧瞧去。”刘新宇一呼我就鬼使神差应着去了，可能我心底也是想一探究竟吧。
　　张杰单肩背包走在前面，旁边站着位扎着小辫的女孩，两人大庭广众之下勾肩搭背的。长得帅的人就是不缺小姑娘喜欢哈，晚上回去了还成双结对的，不怕被老师抓包？到时候叫家长班级通报批评，就知道问题的严重了。
　　我们鬼鬼祟祟地躲在路边停着的汽车后边，探出小脑袋看向张杰的方向，距离有点远，只能瞧见他们的身形，听不见具体在聊些什么。
　　那不会是张杰表妹吧，一个女孩子家走夜路就怪让人担心的，何况他表妹还那么受欢迎，万一路上埋伏了跟踪狂，好危险啊，做哥哥的理应照顾一下妹妹。
　　“我们在这窥探别人不太好吧。”闻文一身正气。
　　“咱这算邂逅吧，”我有点心虚，“打算过去跟同学打个招呼？”
　　多年以后B站火了一位叫罗翔的老师，从他的普法视频中得知，跟踪本身不违法，但要是侵犯了他人的隐私或其他权益就违法了，我们差点就成了罗翔老师口中的法外狂徒张三了，好在我们及时悬崖勒马了。
　　“招呼可以光明正大打，不用这么偷偷摸摸吧。”
　　于是我们三装模做样地走过去：“好巧啊，张杰，你也出门觅食来了啊？”
　　对我们这不太高明的借口，他配合地说：“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张杰，不介绍一下？”他旁边的女孩，哦不，是男孩问道。
　　“班级新同学周芷若和她的……”
　　“舍友”我抢答。
　　“这是我好哥们吴桐。”
　　我妈常教育我，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样，声音要柔举止要优雅，头发呢最好黑长直，扎个高马尾就更好了，显得人精神又爽朗。那男孩要有怎样的男孩样呢，要叫我妈说，小平头就好看，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吴桐这小发型在我妈那就不过关，太非主流了。
　　“该剪头发了，远着看还以为……”我心直口快。
　　“以为什么？”
　　“没什么。”我耳朵有点烧。
　　“我女朋友？”张杰一出口，大家都愣住了。
　　吴桐尴尬地捋了捋头发，都是头发惹的祸。不过说实话，男生蓄长发还蛮文青的，特别是十七八岁的男生，活脱脱流星花园里的花泽类啊。当然要是上了年纪又发福发腮，就是世间另一个矮大紧高晓松了。
　　“想女朋友想疯了吧，还有没有点人性？兄弟的主意你都敢打？”我胡搅蛮缠地调侃起张杰来。
　　“难道你不是这么以为的？不然偷偷摸摸地跟着我们干什么？”
　　“喂喂喂，你跟我说你表妹长得跟天仙似的，我这不也是想一睹仙姿吗？”
　　真是丢脸呢，女孩子家家的搞得像个跟踪狂似的，还被别人一眼看穿了小心思。这要是传出去，肯定得被大家取笑死。
　　No.31
　　“看我就行，我有多帅，我表妹就有多美，毕竟我们共享四分之一基因呢。”
　　不知道为什么，张杰自恋归自恋，我却一点都讨厌不起来，反而不自觉嘴角上扬，觉得这个男生特别有意思。
　　“前头有炒冰卖，”张杰抬起右手给了个前进的手势，“我请客。”
　　杰哥大气啊，出来一趟还薅了一顿羊毛，我们几个人就嘻嘻哈哈地跟在他屁股后面朝着炒冰铺子前进了。炒冰又叫炒冰果，大热天里的一种冷饮，主料糖水，越炒越冷。我这个乡下人，第一次吃的时候，怎么也想不通冰为什么还能炒着食用？就像我在没见过烤冷面的时候，不理解既然是冷面为啥要烤，既然烤了为啥还叫冷面。
　　“你们有□□号吗？咱们几个相互加个好友吧！”
　　新宇和我说有，闻文没有。
　　有是有，但也没机会登啊。学校怕电子产品影响学习积极性，安排宿管阿姨不定期地查处学生的违禁产品。
　　“闻文可以申请个□□，相互联系就方便多了。”
　　我们相互交换了下□□号，我□□的网名叫周芷若不会九阴白骨爪，真是要多中二有多中二。就在此刻，我特想身旁有个手机让我登下改个网名，顺便检查一下空间里有没有发什么见不得人的动态，有的话一并删掉。
　　没想到张杰直接从兜里掏出了手机，打开□□开始了搜索，这下脸丢大发了。
　　“你带手机上学？”
　　“慌什么，刚开学又没正式上课，老师不会抓得那么紧的。”
　　“周芷若不会九阴白骨爪？”
　　该来的还是来了，我瞬间社死，很不好意地点了点头。于是等周末我一拿到手机，第一时间就登了上去准备把名字改掉，才发现了好友申请列表了有个叫张无忌乾坤大挪移无敌的，一下子就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