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好》罗淼

5、茶房探险

　　No.24
　　晚上我跟同学借了本小说回宿舍，走到宿舍门口迎面撞见拎着水壶的闻文，郑中宿舍里面是没有热水的，随即刘新宇趿拉着拖鞋也拎着个水壶，准备去茶房接水。
　　“等一下我勒，我放个书就来呀。”
　　她俩停了脚步，我赶忙把书放到柜子里，防止被阿姨查寝抓个正着。
　　“你跟张杰之前认识？”闻文低头瞧了半天地，才怯生生地把咽了几着的话吐露了出来。
　　“我要是认识他，互相介绍时我就不叫他张无忌了。”我叹了口气，“真是冤家路窄啊！”
　　“啥情况？张杰是谁？”刘新宇是十一班的，对我们班情况不太了解。
　　“说来话长，坐我对面的一个男生。”我言简意赅。
　　“本来不坐周芷若对面的，他跟老师说他斜视换过来的。”闻文补充道。
　　“喂喂喂，周芷若，你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刘新宇起哄道。
　　迷魂汤我倒是想灌呢，那我也得精通制作配方啊，真是迷一般的缘分。
　　No.25
　　我从口袋里掏出茶水票，展开，郑中是凭票接水的，小瓶两毛一张，大瓶三毛一张。
　　真他妈麻烦，要是有一站式服务就好了。我不知道的是，在我抱怨的同时，互联网行业正冉冉升起，推动社区一体化建设，支付宝这个APP，让大家出门揣个手机就能横行天下了，省去了多少麻烦事。
　　“新宇，早上路过你们班的时候，看到有个胖嘟嘟的大叔，那不会是你们班主任吧？”
　　“没错，我们班主任老王，”虽然我们偏爱吐槽老师，但这一点都不影响我们对老师的敬爱，“年轻的时候得喝多少啤酒，才酿出那么个啤酒肚啊。”
　　“真就隔壁老王呗，”我打趣道，“我们班主任也姓王。”
　　我说完，一行的三个人都乐了，十一十二班互相绿了这是。路上奔走小卖部的同学，诧异地盯着我们三个傻子，不知道我们究竟在傻乐些什么。我们旁若无人地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后来等我们长大了才发现，年少时这样肆无忌惮得开怀大笑是多么的宝贵。
　　No.26
　　“闻文，”我想起我初中第一次来城里上学，仿佛古墓派的小龙女，外界的东西对我来说陌生又新鲜，“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闻文细声细语道，“大家都蛮优秀的，班级学习氛围很浓烈，开学第一天也有不少人在学习，老师同学都说普通话。”
　　倒也不是都说普通话，上了年纪的老师改也改不过来了，北魏孝文帝南迁颁布汉化政策禁说鲜卑语，改说河南洛阳话时，尚且对三十岁以上的人宽大处理呢。
　　“也有老师飙涟水方言的，把电动三轮车读成马自达，硬币读成小铅壳子，对不对说成得不得，回家说成家去，很正常。”
　　闻文扯了扯挂在脖子上的饭卡，那是住宿学生不可缺少的东西，食堂小卖部都得用到，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初中的学校都不办这个的，大家排队去食堂围坐在一张大圆桌吃一样的饭菜。”
　　后来上了大学，不仅食堂有来自各个地方的美食供应，饿了么和美团APP还有来自周边商家的外卖，就感觉饮食这块吧从乡镇到省城，人好像是逐步走向自主的。
　　No.27
　　“嗯嗯，来了郑中有了不同的选择。我中午还出去打了个牙祭，学校附近有家盖浇饭特好吃，边吃还能边看电视。”刘新宇兴被淮文关了三年，收获一点点自由都觉得幸福无比。
　　年轻的时候啊，我们会为能吃上顿盖浇饭都能兴奋半天，而工作有了车有了房以后，却整天活在房贷车贷的压力下，为五斗米折腰，将快乐抛在了身后。
　　“在哪啊？哪天一起去吃吧！”其实食堂的饭菜也不错，但我们还是想出去改善伙食，这就像女生的衣柜里永远少那么一件衣服一样。
　　“好啊，改天我领你们去吃宫保鸡去，咱们出去开小灶去。”
　　学校附近的商店有个统一的特色，名字不是起得文绉绉的有文化，就是传达了金榜题名的期许，就连一个卖麻辣烫的铺子都取名叫“北□□辣烫”，说得好像进去扒拉一顿就能顺利考进北大似的。
　　“听说晚上小门外有夜宵卖哎，我们要不去瞅一眼？”闻文恐怕是饿了。
　　我摸摸圆滚滚的小肚子，不是我不想瞅，确实是一瞅就得胖啊，我是达不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高尚境界了，小门外面那都是满满的诱惑啊。
　　“还是先去打水吧，打完水再说？”我把话题引到主线上。
　　刘新宇把她的小水瓶跟我的大水瓶凑一块对比了下：“小水瓶两毛，大水瓶三毛，是不是用大水瓶划算啊？要不我也去换个大水瓶。”
　　“都一样的吧，水房那么定价肯定是有他的道理的，不然大家早换成统一的了，要么是清一色的大水瓶，要么是清一色的小水瓶。”我瞎分析一番，后来学了经济学才知道，这叫完全竞争市场不存在利差。
　　他俩听了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有道理，存在即合理。”
　　No.28
　　“刚开学也没啥人，茶房就不开放了。”茶房亭子里的阿姨露了个头，“想打水从后门进吧。”
　　生活永远这么出人意料，我听过人家走后门送礼的，没听说过还有走后门打水的，真的不亲身去经历，很难琢磨透精髓。
　　“后门怎么走啊？”没想到这句话也有光明正大说出来的一天。
　　阿姨站起身将头探出茶亭，伸手指了指墙上的标记：“跟着箭头标记走。”我听出她语气里有些不耐烦，长期从事单一无意义工作的人都会这样，可能她已经说了一晚上的“跟着箭头走”吧。
　　唉，生活使然，谁都想过得惬意又舒心，但纵使斗战胜佛孙悟空，也有如来佛压他一头。
　　然后她瞧我们三个小姑娘，想是将心比心想到她孩子了，心里又不落忍了起来，说：“茶房里面黑得很，小心着点，别磕着碰着了，锅炉里面烧着的都是热水，小姑娘细皮嫩肉的别烫着了。”
　　说完就把头缩了回去，像个站岗的木头人一样，等着下一个学生过来。
　　好在学校道路两旁有路灯，我们就着微弱的光寻着墙上的标记来到一扇大铁门前，门里果然如阿姨说的那样黑洞洞的，门口摊着一堆黑煤。
　　我紧紧拽住闻文肩膀：“闻文，保护我。”
　　“你还用人保护？平时皮得跟个男生似的，这会子在闻文面前装柔弱？”刘新宇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把我的底给兜得明明白白的。
　　突然门里蹿出个黑影，嗖的一下就飞了出来，我们三吓得哇哇大叫，这真是半斤八两，五十步笑百步啊。
　　“那是只老鼠吗？”
　　“你见过体态那么臃肿的老鼠吗？我猜是只猫。”
　　“有猫就不能有老鼠，有老鼠就不能有猫，二者不可兼得焉。”
　　这就是学霸的幽默嘛，在日常生活中变着法的引经据典。管它是啥呢，咱打水要紧。三人行必有一人清醒，想想西游记师徒四人西天取经，那唐僧唠叨归唠叨，但要没了他，经取一半就得偏到高老庄去。
　　然而等进了门经过轰隆隆的大锅炉时，我那颗叮叮当当的心瞬间就提嗓子眼上了，这要是炸了，还有生还的机会吗？即便有，那也得脱层皮吧，要真是那样，恐怕生比死还难受呢。
　　我自己吓自己，腿抖得像筛糠。
　　“周芷若？”
　　“怎么啦？”
　　“地上好像有水洼，小心点。”
　　我低头把脚探出去，果真碰到了地面上的液体，看来茶房开关就在不远处。
　　这一趟茶房之旅好像探险，不同的是探险是未知的，而我们早在出发前就已经知道等在终点的是什么了。
　　再往前走过去就踏上前人放置的砖头了，我们沿着砖头踩过去看见了一片星空，在星空下排了三个热水龙头，有一个水龙头关不严，咕咕地往外冒着热气。
　　我们三个一人一个水龙头，不一会就接满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