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好》罗淼

4、我有点斜视

　　No.18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也乐得直不起来腰，好像通过了一场无厘头面试。
　　多年以后，我参加互联网大厂技术面试，面试官上来就问我：“你会C++吗？”，我说“我会Java。”
　　记忆一下子涌了上来，在高一的开学季，有两个人将初次见面搞得像个面试，一个问“你在家刷碗吗？”，一个答“我在家摘菜。”
　　“周芷若，你小脑瓜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他好奇地凑过来。
　　“没想什么啊，”我心虚，“我只是在想你成家后的样子。”
　　他脸颊红得像只烤熟的番薯，直冒热气，眼睛偏过去盯着黑板，好像有点不好意思看我。
　　“可能边摘菜边吟诗，吟完还能计算出蔬菜摄入量吧，”我逗他，“毕竟文理双全嘛。”
　　“就这？”他鄙夷。
　　“什么意思？”
　　“就这点想象力？都说到成家了，怎么能没有女主人呢？万一娶了个河东狮，你还跟她吟诗，不怕她吼你？”
　　有道理，这也取决于另一半是什么样的。也许父母成家前也不是他们现在的样子，他们的性子已经被另一半磨砺过了。
　　No.19
　　“其他老师嘛，此处省略一千个字，”班主任又哈哈一笑，仿佛模仿赵本山成功，给大家贡献了个笑点，全班又哈哈大笑起来。
　　“想知道啊？”班主任卖了个关子，“想知道，那我就提前敲点个豆腐给你们尝尝，英语老师是四大美女之一，没了。”
　　班主任梳着大背头，一低头就掉下几缕，他就不时地出手往后捋。他浓眉大眼的双眼皮，比张杰眼睛大出一圈，一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就感觉他在直勾勾地盯着你，小动作什么的都已经被瞧得明明白白的。
　　“神他妈，”张杰瞥了一眼我，“TM没了。”
　　“你说，西施，王昭君，貂蝉，杨玉环，哪个像我们英语老师？”
　　“经历上来讲，应该是王昭君。”他开始了推理。
　　“说来听听？”我捧哏。
　　“昭君出塞，出的是塞外，是不是得学外语？学成回长安，是不是得去太学报效祖国？”
　　“合情合理，不愧是你啊。”我都想给他配个名侦探的BGM了。
　　“小场面，小场面。”他前一秒还在笑嘻嘻地炫耀逻辑推理，后一秒就被班主任给盯上了。
　　“呦，张杰，有什么开心事，也别光顾着一个人乐了，跟同学说说让大家一起开心开心。”
　　同学们一阵大笑，张杰收住笑容站了起来：“经过我跟周芷若的分析，我们认为英语老师就是王昭君，只有王昭君去过塞外，需要学外语。”
　　班主任笑得头发又掉下来几缕：“猜对一半，本来还想给你们留个悬念来着，既然你们都分析出七七八八了，索性告诉你们吧，你们英语老师叫杨昭，杨玉环的杨，王昭君的昭。”
　　No.20
　　在相互介绍认识之后，班主任跟大家说了军训安排和注意事项，备个水壶和清凉油，大热天的当心中暑倒在外面，生活可不是偶像剧，能给你做人工呼吸的只有教官。
　　“还有个事，就是排座位……新学期新气象，我们就不按传统的“秧田型”方式坐了，有种小组合作型座位编排，据说能够提高学习效率，增强团队意识，提升凝聚力。我们班正好48个人，8人一组，可以排六组。”
　　“秧田型，小组合作型，啥意思？”张杰跟个傻狍子似的。
　　“看你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没干过农活。班主任说教室是块稻田，我们是秧苗，以前一股脑都朝讲台方向插，现在呢把稻田分成六块，一块地插上八个秧苗。”
　　我觉得，我这简直就是阅读满分理解。
　　张杰听了，若有所悟得频频点头。
　　班主任继续说：“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那我们就教室外面排队吧，女生在前男生在后，按身高从低到高排成一队。”
　　在班主任的号召下，全班同学呼啦啦地把全部家当背上，打十二班前门开始排队，一直排到十一班前门又折了回来，仿佛小时候玩的贪吃蛇。
　　“全体从一到六，开始报数。”莫名觉得班主任有股教官的气质。
　　张杰问：“你报了几？”
　　我伸出三根手指。
　　“符合你的气质，三傻。”
　　我翻白眼。
　　“我是四，在你对面。”
　　一三一四，在两个不同的小组，正好避嫌。
　　No.21
　　不知道是不是痞帅男孩独有的魅力，只要他正经起来不捣乱，就会给人一种靠谱值得信赖的感觉。张杰一领头，男生们就跟着他把课桌排列成六个方阵。他低头搬起课桌，阳光透过窗子洒了进来，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课桌在他手里显得轻飘飘的。身材挺拔，步伐稳健，这样的姿态，优雅，真是优雅。
　　我站在一旁，悄没声地打量他，他抬起眉眼看到我：“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
　　得，又不正经了。
　　“咱谦虚点行吗？你以为你有多帅？”我表里不一。
　　“不帅？不帅你一直盯着我看？”
　　班主任鬼鬼祟祟的，不知打哪冒了出来：“是挺帅的。”我俩满脸通红，赶紧打岔走开。
　　No.22
　　终于座位重新排列好，教室靠门一侧，从前往后依次是二、三和六组。同学们按组号围聚在一起，有点像乡下摆酒席到了饭点，宾客们眼睛盯着桌子上的佳肴垂涎三尺，嘴里还在互相谦让“你先，你先”。小组分前后排，我就不客气地在前排挑了个靠走道的座位坐定，这一坐也便奠定了女前男后的基调。
　　由于前排是面向后方坐的，上课听讲就得转过身子，所以我就提前演练了一下，在膝盖上垫个本子，拿着笔装模作样地在上面写写画画。
　　班主任在讲台上俯瞰众生：“不错，不错，我们先这么试验一番，看看能不能调动大家的学习积极性啊。当然要是同学有特殊情况也可以提出来，我们可以协调一下啊。”
　　“老师，我有点斜视。”张杰视力上有特殊情况。
　　“斜视？”班主任疑惑。
　　“研究表明，人长期朝一个方向看容易斜视，我初中一直坐在北边朝南看，现在需要坐在南边矫正一下。”
　　“南边？”班主任往南边看了看。
　　“是的，老师，您就让我跟三组的同学对调一下就行？”
　　张杰这是想跳槽到我们组啊，这举动也太明显了吧，我都做好被班主任驳回的准备了，也许班主任还会说，虽然我比较宽厚民主，但也不是说想坐哪就坐哪的。
　　没想到班主任关切地说：“张杰视力不好，咱们三组有没有人愿意跟张杰换个座的？”
　　于是全班开始起哄，坐我对面的男生主动说，我跟张杰换吧。
　　“孽缘啊，”我摆出一脸苦相，“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No.23
　　张杰志得意满地把零零碎碎打包好，走过来拍了拍我对面男生的肩膀，等他一走就一屁股坐下来，把腿伸得老长。小组型座位编排就这么面对面坐着怪不好意思的，他偏过头去没有直视我。
　　我追着他的目光：“张杰，你不会真有斜视吧？”
　　“可不，还骗你咋地？”他眉头紧促，“我是个病人。”
　　“别担心，视力问题不是啥大毛病，还有机会。”我替他难过，小小年纪，可惜了，“感觉你看我的眼神有点飘，这是不是斜视的症状啊？”
　　“嗯嗯，”他声音有点低沉，把头转过来面对我，“你别看我现在看的是你，其实我瞧的是前门。”
　　那是挺严重的，我跟前门成四十五度角呢，张杰要是郭敬明，估计那金句就要改成“我那是在看你吗？不，我明明在四十五度角看着前门。”
　　诡异的是，自打他说他有斜视以后，我就不自觉地将他的目光加上四十五度，思考他究竟在看着什么。每当他盯着讲台上的班主任，我都想说，看我干啥，我脸上有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