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好》罗淼

12、小鹿乱撞

　　No.56
　　回来就是摸底考试。
　　我们按入学成绩分了考场，两个尖子班分布在前三个班级，教室里坐不下的被安排进了食堂。桌上贴了桌位号，桌兜被清得干干净净的，这是大考的标配。
　　后来每逢大考，我们都得费劲巴拉地把书挪回家，还好老师心疼我们，在办公室给大家腾出了块放书的地。
　　第一场是语文，我前一晚还临时抱佛脚复习了下古诗词，事实证明功夫要下在平时，押题这事根本不靠谱，至少在我这是这样的。
　　古诗词从前往后顺说不定还能顺下来，怕就怕那种给下一句，让填上一句的，一眼瞧过去似曾相识，到嘴边又蹦不出来，那叫一个难受啊。
　　张杰入学成绩没我高，座位在我右前方，他很快就做到卷子的另一面了，这让我有种被超越的焦虑，赶忙标个记号去做后面的阅读。
　　我喜欢做阅读理解，做来做去也就那么几道题，一道修辞，一道理解，一道文意总结，实在不会也能自由发挥，总不至于留空白给自己添啥心理负担。
　　交完语文卷子，我趴在凉凉的桌子上降温。
　　新宇笑嘻嘻地过来问我要不要一起去上厕所，女生之间的友谊就是这么黏腻，上厕所都要一起去。
　　“这卷子真是做得我小鹿乱撞呢。”新宇捂着发红的脸颊说道。
　　小鹿乱撞？我们做的不是一张卷子吗？怎么还做出心潮澎湃的感觉了？
　　“卷子上有鹿吗？我咋没见着？”
　　“古诗词填空第二个，还记得啥不？”
　　“与子成说？”
　　“对啊，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写这个的时候，满脑子的霍建华。一下子就想到了白豆腐跟紫萱的三世情缘，他们曾许下那”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誓言，真是浪漫呢。”
　　原来前一句叫死生契阔，我写这个的时候，满脑子张杰已经翻面的焦虑，一下子就想到了阅卷老师的大红叉，两分啊，两分就这么没了啊。
　　No.57
　　要说考语文大家还都能镇定自若，毕竟不像数学那样一是一二是二，还给我们留了一些想象空间。
　　考数学就是那句“当潮水退去，谁在裸泳一目了然”了，真要碰上读不明白的题目，也就只能写个公式混个辛苦分了。
　　要是有个选择题吧，我们还能由选项倒推出答案。可江苏就是这么独断专行，把数学选择全都换成了填空，我们平时训练也就照着全是填空来了。整整十四个填空啊，就这样葛军葛大爷还嫌不够难，亲自操刀为我们定制数学卷子，也难怪每年高考数学平均分上不去呢。
　　我在演草纸上写写画画，碰到不会的就标个记号，等整张卷子做完再回过头来死磕。老师就常教育我们，数学一道题要是五分钟了还没有思路，赶紧跳过做下面的题，要合理分配好时间，我是一个听话的孩子。
　　也许是数学比较容易拉开分差吧，等监考老师一走，大家就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对答案了。张杰桌子旁就围了一圈的人，为填空最后一题的答案是0还是1争得面红耳赤。不管是哪一个，至少还有一半的正确率呢，怕就怕是像3这样意料之外的答案。
　　我总想延迟知道结果，特别是在科目还没完全考完的情况下，太影响后面的考试心态了。尤其是当你解答一点问题没有的时候，别人却斩钉截铁地告诉你少考虑了某个条件，然后你就开始无端地怀疑自己，这太让人心烦了。
　　No.58
　　等最后一门生物考完，我们收拾好物品，在教室外一堆的书包里找到自己那个，然后成群结队地回教室。
　　大考完的晚自习，老师就不会要求我们立即投入到学习的状态了，而是会用投影仪给我们放电影放松放松，同学说这叫小考小玩，大考大考，不考不玩。
　　摸底完那次看的是《初恋这件小事》，讲的是长相平凡的小水，喜欢上帅气学长阿亮，于是做了很多傻傻的事，只为引起阿亮注意的故事。
　　当小水大变样出现在荧幕上，全班惊呼丑小鸭变成了白天鹅，齐齐发出哇哦的感叹。我回头看看黑暗中一双双盯着投影仪的黑亮眼睛，感慨一句，大家一起看电影的氛围真好啊。
　　“是挺好的，有机会也可以一起去电影院看。”
　　“你说，要是小水没变成白天鹅，阿亮学长还会喜欢她吗？”
　　“他们初次相遇就有感觉了吧，不然也不会送小水芒果啊。”
　　“可那时小水还是丑小鸭啊，阿亮已经万众瞩目了，怎么会？”
　　“想什么呢，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何况小水那么可爱还那么努力。”
　　是啊，小水那么可爱又那么努力，怎么会不值得被爱呢。
　　丑小鸭时期的小水，像我们青春年少的好多人，心里有个白月光，因为这个白月光，我们努力一点点地变好，直到有一天惊讶地发现自己变成了想象中的白天鹅。
　　No.59
　　成绩很快便出来了。为了加快阅卷进度，老师们会把成绩好的几个同学叫过去协助批阅合计分数。前一天考的试第二天下午总榜就差不多出来了。
　　伴随着每科卷子的下发，成绩单已经贴在前门旁边的墙上了。同学们一窝蜂拥了上去就等着第一手数据，向众人播报班级排名呢，莫名觉得他们冲上前线的行为，跟记者的性质有点像。
　　然后我就听到了“张杰，你班级第五，年级第九，可以啊”，张杰的表情有点复杂，明显是想笑却又强装镇定，既得意又表现出不在意的样子，我都替他难受。
　　我的成绩没人播报，以前在淮文基本是班级前三名，不用出桌位就知道自己的排名了。现在进了尖子班，我头上顶着的成绩光环消失了，因光环带来的特殊待遇也便没有了。
　　等大家都知晓答案散去以后，我才忐忑地走过去寻着自己的名字，班级三十三，年级八十七，有种从神坛跌落的感觉，落差真TM大。
　　闻文的成绩是班级四十五，年级两百六十九，她也被郑中强劲的火力击得怀疑了人生，在心里跟自己暗暗较劲起来。摸底摔得有多惨，闻文后来的逆袭就有多振奋人心。
　　No.60
　　“你考得怎么样？”
　　张杰真是一点眼力见没有，难道没看出来我一脸的沮丧吗？还要问这样扎心的问题，又或者说他就是故意的。
　　“三十三。”
　　“年级三十三？不错不错，还在前半截。”
　　“班级三十三。”
　　然后，他便没再说什么，我很高兴他及时闭了嘴。
　　尽管我已经给自己打过预防针了，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嘛，闭关锁国了那么久，见着西方先进技术了，这是件好事啊，咱知耻而后勇奋起直追嘛。但是心里还是难过得很，老师还说留在郑中是鸡头呢，结果也是凤尾，一样是凤尾，还不如去做市中的凤尾呢。
　　我甚至觉得乾隆实施闭关锁国，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因为接受不了西方技术产品的冲击，挑战了他□□大国的地位，心里落差有点大不得不关起门来，像鸵鸟一样将头埋进沙里。
　　反正我就是这样的心理，之后每次大考排名我都能不看就不能，老师站在讲台上报名次，我都恨不得捂住耳朵躲过赤裸裸的现实。然而我跟乾隆不一样，他有权利命令大臣封锁港口不与外界通商，我却没权利命令老师不把成绩向我传达，唉，想做鸵鸟都做不成。
　　直到有一天，张杰忧心重重跟我说他的成绩也下滑了，下滑到二十多名了，跟我差不了几个名次，我才重新喜笑颜开起来。周芷若，你真是个没心没肺的人，我在心里谴责道，你同桌失意了，你怎么反倒开心起来了呢？
　　结果没过多久，我们班赵燕老师开始复盘数学卷子，生气地将张杰这个犯错典型单拎出来进行全班通报。他这个傻蛋将数学填空答案填错前后行了，用老师的话来说就是，傻子都不会犯的低级错误。
　　他是故意的？故意将答案填错？目的呢？安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