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玫瑰的约定》四念夕阳

2、02

　　不可否认，上次送糖果没见到人，祝兮兰有点失望。而后来又因为期末考试忙着复习更加没时间见面。
　　只是祝兮兰没有想到，第二次见面来得那么突然，或者说猝不及防。那个时候已经放寒假了。大年初二的那天，祝兮兰跟着祝父去走亲戚。

　　返程路上，已经是傍晚了。天空灰蒙蒙的，几乎看不见一丝光亮，让人的心情也跟着下沉。
　　祝兮兰一路上昏昏欲睡，等稍微有些清醒的时候，只听见爸爸跟她说下去买东西，接着是车门打开的声音。
　　她努力睁开眼，也几乎无济于事。昏昏沉沉间，只看得见窗外熟悉的小镇风景。正想着要不要睡过去，外面一个人影走过，看着侧脸有些熟悉。
　　这时候祝父已经买完东西回来。祝兮兰看着爸爸把东西放在副驾驶。电光火石之间，她猛地看向窗外。
　　一道人影嗖的一下飞出去，砰的一声，车门从外面关上，只留下一句：“爸爸，你等我一下，很快的！”

　　“宋槿和——”
　　风在耳边呼啸，她却只看得见前面的那个少年。
　　“宋槿和——”
　　她用尽全力呐喊和奔跑，连她自己都觉得惊讶，她感觉自己轻盈得快要飘起来，全身上下充满名为勇气的力量。直到前面的少年转过身来，她才觉得自己踩到了实地，一下子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傍晚的小镇是最萧条的时候。少了街边的小贩，少了汽车的轰鸣声，少了来来往往的行人，冷冷清清的，只有小超市的灯还亮着。
　　宋槿和独自走在路上，空气中偶尔有风吹来。忽然，在渐弱的风声中他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却又觉得不可能。
　　虽然每年都会回来一次，但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怎么会有人认识他呢。
　　直到后面传来连续不断的呼喊，以及那略微熟悉的声音，才促使他停下脚步。
　　他顺着内心转过身，少女跑得飞快，像一只飞奔的兔子，脸上的神情却急切又慌张，好像生怕他不见了。
　　可是怎么会呢？明明他们才见过几次而已。宋槿和为自己这个突然的想法感到好笑。
　　他看着少女跑到他面前停下，看着她喘着气调整呼吸，看着她额间沁出的汗珠，看着她清丽的面容，好像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网上交流学习的那点革命友谊让陌生感悄然减弱。
　　他笑了笑，率先打破那点隔阂。“是你啊，祝兮兰同学。”
　　祝兮兰微喘着气，眼神清澈透亮，嘴角微微弯着，学着他的称呼方式。
　　“新年快乐，宋槿和同学。”
　　她手里捧着一袋糖果递到眼前，五颜六色的糖纸，配上她的笑容，莫名有些喜感。
　　宋槿和的心忽地一软，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任由对方放在手上。“谢谢了。”

　　“喏，新年红包。”宋槿和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红包，上面可爱的小兔子露出一颗牙齿笑着，手上还抓着胡萝卜不放。他放在她没来得及收回的手上，轻轻笑了笑。
　　“那我就谢谢宋神了。”祝兮兰调皮地用上了大家友善的称呼，整个人已经放松下来。
　　“嗯，回去吧，是你爸在等你吧？”
　　祝兮兰点头。“那……我们晚上聊，拜拜。”
　　“好。”
　　少女挥挥手，慢吞吞地往回走。她裹着红色棉袄，呆头呆脑的很是喜庆。

　　“祝兮兰。”他忽然叫她。
　　她下意识回头，“嗯？”
　　宋槿和盯着她，清俊的眉眼带笑，语调难得的认真。
　　“槿是木字旁的槿，和是和平的和，你呢？”
　　一刹那，少女心有灵犀地笑了。“兮是归去来兮的兮，兰自然是岸芷汀兰的兰，你不是知道吗？”
　　宋槿和也笑了，又听见她说：“我知道你的名字，你可千万别把我名字打错了。毕竟也是聊了很久的网友。”
　　“没有，我聪明。”
　　这话倒是没错。但少女还是轻轻哼了一声。“那你还问。”
　　“确认一下。”
　　祝兮兰似懂非懂。“哦，那我真走了。”
　　“去吧。”
　　这一回宋槿和没再叫住她。他看着她上了车，看着那辆车启动，看着他们彻底消失在眼前。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往家的方向走去。冷风呼呼，直吹得他的羽绒服变形变皱，他却毫不在意。
　　只是他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感觉一直压在心里的乌云渐渐褪去，转而留下的是一个大好的晴天。
　　他微微翘起嘴角。

　　那边祝兮兰上了车后，特意解释了一句。“爸爸，可以走了。刚才是我同学，我过去打个招呼。”
　　“下次别那么急，你同学不会跑的。”祝父还惦记着刚才的事。
　　“知道了。”祝兮兰顺着他的话说，然后又嘀咕了一句。“也许真的跑了呢。”
　　她把小兔子红包放进背包里，没有打开，也没有跟任何人说起。
　　晚上回到家，看到手机里宋槿和发来了一句到家记得说一声。她便回了一句安全到家。然后就去洗澡了。

　　宋槿和回到家的时候，信息正好发过来。他在门口回了一个好。这时，表姐刚好从里屋走出来，看到他的时候，眼神躲闪了一下。
　　宋槿和倒是表情自然地收了手机，叫了一声表姐。
　　表姐这才笑起来，接过宋槿和买回来的酱油。“阿槿回来了，给我吧，我正要过去打下手呢。”
　　这时，宋母从厨房探出头来，“阿槿，酱油买回来了？”
　　宋槿和应了一声。看出表姐的拘束，他主动提出进去看一看侄子。表姐果然同意了。

　　一进去里屋，正好看见摇篮床上的孩子。嘟着嘴睡得很熟。他走过去，玩了一下放在床边的拨浪鼓。
　　表姐本姓赵，大了宋槿和整整十岁，前几年刚结婚，老公凑巧姓宋，去年刚生了孩子，刚刚满十个月，单名一个“却”字，全名宋却。
　　表姐结婚前开了一家花店，没事的时候宋槿和也会去帮忙。
　　尽管现在很久没去了，他也还记得走进花店的时候，仿佛被繁花似锦的氛围所包围。
　　娇艳欲滴的玫瑰、层层叠叠的百合、飘逸清新的绿萝，每一种花卉都拥有独特的魅力和韵味。
　　久而久之宋槿和也认识了各种花的名字，了解不少花的习性。
　　现在花店还在开，也招了员工。宋槿和偶尔没事也会过去看看，帮帮忙。
　　不过，自从表姐结婚后，联系就慢慢减少。这次见面还是多了一些陌生感。
　　宋槿和注意到床边有折纸，应该是买来给孩子玩的。他随意地抽了一张，手指翻转，三两下折成了一朵玫瑰花，不算太漂亮，却也初见成效。
　　他喜欢折纸，因为可以折出奇形怪状五花八门的东西，但他最爱的，是折花。
　　所以，他后来才常去花店帮忙。只为了近距离观察花骨朵生长的模样。

　　整个寒假，因为那天的偶遇，让两个人的关系拉近了不少。
　　二月中旬，学校开始上课。
　　第一天，学校分班告示牌面前挤满了人。凌云五中的分班素来以成绩为唯一标准，说一不二。祝兮兰找到年级前一百的那块告示，从中间开始往上找，终于在十多名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3班祝兮兰，年级十九，9班。
　　看到结果，祝兮兰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挤了出去。还没走多远，便听到后面人的议论声。
　　“这人也太多了吧，欸，你看到第一了吗？”
　　“还能有人，除了宋神那脑子不知道怎么长的家伙，还能有谁。”
　　“哦，意料之中啦。”

　　祝兮兰原本想走，听到那个名字就停住了。她想了一下刚才瞄了一眼的第一。
　　1班宋槿和，年级第一，9班。
　　好像也是9班………不过也算不上惊讶，9班是理科重点班，宋槿和自然是选理，选理自然在重点班。
　　走远了几步，祝兮兰又回过头来。乌泱泱的人群挤在小小的告示牌前。她笑了笑。

　　祝兮兰转过身，往9班的方向走去。上学期的3班在二楼，这学期的9班在三楼，又要多爬一层楼啊。
　　一路上碰到不少同学，大多都是和她一样是去新班级的，还有少许是被老师抓去搬新书的苦力。
　　二月的天，还残留着些许冬的凉意，风吹来时凉意更甚。祝兮兰拢了拢外套，脚下速度快了些。
　　祝兮兰怕热，也怕冷，对季节的变化比较敏感。常常在季节更替的时候因为衣服不到位而感冒，严重些会发烧。然后就会被家人勒令喝药。她不喜欢喝药，药太苦了又难闻，喝多了舌头连味道都尝不出来。简直是她的噩梦。
　　只是，晚了一会儿而已，居然碰上了……

　　“宋哥，你在磨蹭什么，不怕老班抓你啊。”
　　阮子穆一向见不得宋槿和装。今天也不知道他吃错药了还是怎么了，搬个书而已，自己都毫无压力！可是他呢，磨磨唧唧半天，问他又不说，急死人了。
　　宋槿和睨了他一眼，余光却瞧见一个月没见的小姑娘。穿的严严实实，露出一张白净的脸蛋。
　　“别挡路。”宋槿和皱眉让出一条路。
　　小姑娘走得快一些，从中间穿过，转角便上了楼。期间目不斜视，看着有点紧张。
　　“嘿，宋哥，刚才那不是小可爱吗？”阮子穆嘴又贱了，嘻嘻哈哈地推了推。
　　宋槿和连个眼神都没给，手上抱得稳稳的，脚上也一改刚才的磨蹭，大踏步走着，哪有刚才的蜗牛速度？
　　见证宋槿和一系列骚操作的阮子穆：“……”
　　不是，真吃错药了，还把脑子吃坏了？
　　接下来，阮子穆也没心思去想东想西了。宋槿和一加速，他也得跟着加速，但手上还抱住书，一下子就显得手忙脚乱了。

　　“报告。”
　　站在讲台上的班舒看了眼门口搬书的两人，点了点头，“进。找位置坐下吧。”
　　两人放下书，随便找了个空位置坐下。
　　“好了，我是班舒，接下来的这个学期将作为你们的班主任。”
　　班舒手撑在讲台上，扫视全班。老师的威严一下子显现出来，下面的同学们识趣地没有搞小动作。
　　班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首先，恭喜你们来到9班这个大家庭。”班舒说着露出一丝笑容。
　　台下瞬间爆发热烈的掌声。
　　“我们的槿和同学，是上学期的年级第一，大家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去请教他。”班舒小小地开个玩笑。
　　有几个笑点低的同学忍不住笑了。祝兮兰别过脸忍住笑意。却没想到下一秒老师就点她了。
　　“我们兮兰同学，是上学期的种子选手。我呢，也看过她之前写的记叙文，非常有文采。相比之下，槿和同学的议论文跟她不相上下。两个人可以相互交流一下写作心得。那么，下课之后，槿和同学搬到兮兰同学旁边，两个人做同桌也好，相互关照一下。”
　　祝兮兰的心咯噔一下。

　　班舒继续说：“还有一件事，傅今识同学呢，是从实验中学转来的，大家欢迎他。”她示意对方站起来。
　　坐在第二组后面的少年站了起来。他有一张出众的脸，周身气质却并不张扬，相反有种阅尽千帆的淡然。
　　祝兮兰好奇地看他。
　　傅今识简单地做了个自我介绍。“我叫傅今识，今天的今，认识的识，大家好。”
　　班舒点点头。“今识同学的成绩也出来了。跟槿和同学相差十分，我们也要向他学习。”
　　此话一出，台下一片哗然。谁不知道宋槿和的第一是断崖式第一，跟第二相差了二三十分。
　　只差十分是什么概念啊！？
　　班舒比了个“stop”的手势。“好了，下面我们开始竞选班干部。”
　　“……”

　　“好久不见，祝兮兰。”老师一走，宋槿和忍不住搭话。
　　“……我们昨晚才视频过。”不同于对方的若无其事，祝兮兰明显不愿意上课讲话。
　　“那不一样。”宋槿和笑。
　　“老师看过来了。”祝兮兰一句话堵死后路。
　　宋槿和：“……”
　　“没事，下课了。”
　　中午十二点，下课铃声准时响起。
　　“正好，昨晚那道题你还没有解答呢。”祝兮兰忽然想起这件事，然后把那道题摆在了桌面上。“既然你不着急的话，帮我看看吧。”
　　“你还真是，一分一秒都不放过啊。”他的语意不明。
　　话虽如此，宋槿和还是握着笔，开始看题目。
　　“你哪里不懂？”他决定对症下药。
　　祝兮兰指着那个疑问点。“这里，我觉得用另一个公式也可以，但是答案不对。”
　　她把另一个公式写在旁边。
　　宋槿和快速看了一遍她的解题过程，自己又动手算了一遍。“这个公式的一个条件你搞错了，是这个。”
　　祝兮兰推过来仔细看了一遍。发现还真是这样。于是她又重新算了一遍，果然算对了。
　　她感激地向对方笑了笑，手上还不忘收拾桌面。
　　“谢谢你，那我们快走吧，去吃午饭。”
　　祝兮兰站了起来，往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走吧，今天我请客。”
　　少女站在面前，一双眼眸微微弯着。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好像心脏忽然漏了一拍。
　　宋槿和笑着，“那我就不客气了。”
　　“没事，就当是这段时间的报酬啦。”
　　“……如果是报酬的话，一顿饭不够。”
　　祝兮兰想了想，点点头。“也是，一顿饭不够，那你还想吃什么？”
　　少女神色认真，一双漂亮的眼睛望着他。
　　宋槿和失笑，“就只有吃的？”
　　见对方在认真思考，他又说：“好了，逗你的。”
　　“啊？”
　　“走吧，祝兮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