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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疲惫 ...

  •   从早晨起就不断有工作的电话进来,上午和下午的行程也全满,贺临渊每一天都忙到焦头烂额。
      最近,律师把账目资金盘算了一下。
      若是要把涉及争议的财产,算上那么些年的利息和红利全数还给亲戚的话并不是不行,但这样做就会缺少现阶段交易用的本金,近几个月来通过会议而积攒的人脉也将功亏一篑。
      除此之外,律师还查到叔叔和姑姑在外,问经常来往的□□借了不少高利贷。如果不将这笔钱也一并还了的话,作为亲属的自己可能也无法全身而退。
      三天没好好合过眼了。
      看着堆积如山的资料和账目,贺临渊头疼不已。猛灌下几瓶提神饮料,甩了甩头。胃部一阵翻滚,好痛。眼看着女佣从外面敲了敲门进来,放了早餐又取走了昨晚没动过的宵夜,贺临渊才想来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但是不饿,一点也不饿,因为心里空虚烦躁到不行。
      即将临近年底,自上次去看望贺唯又过了一个月,现在已经连每晚的视讯都无法保证了。很想快点接贺唯回来本家与自己一同生活,但前提是要快一点把那些难缠的亲戚给赶出去。
      姑姑霸占着以前父亲的房间,完全当作自己家一样的重新装饰了。姑姑的男人居然不和姑姑同寝,住进了母亲的房间。叔叔一家则是使用着之前贺唯的房间和客房。而自己的那一间卧室,他们好像没有动过,所以还保持着自己离开时的孩童房模样。连床都还是小小的,根本不能睡人。
      不止擅自处理他人的所有物,连自己回来都不肯帮忙事先准备好床铺,贺临渊很想对此生气,却发现自己连生气的时间都没有。
      寄生虫一样的亲戚,每天就吃喝拉撒的等着自己养活。明明欠了一屁股债,却还在外面活得人模人样。开最高档的车,住最豪华的酒店,在最顶尖的社交派对,炫耀自己是贺家的人。
      回想自己小时候,几乎没有和父亲一起玩耍过的记忆。除了全家福和父母亲的婚照,印象中就没有见过父亲的笑脸。
      父亲是个不爱笑的人,很有威严,在家族中是神一样的存在。虽然有些害怕他,但自己以前确实是憧憬着父亲的。
      不止是自己,每个面对父亲的人都像是遇见君王一样,彬彬有礼马首是瞻。还有贺唯,他不也是很尊敬父亲的吗?所以才会希望自己继承父亲,成为像父亲那样的人吧。
      可是,现在的自己已经丧失了那份积极的心情。从前,同现在的自己一样透支着精力,忙里忙外的父亲,就是为了养这些人吗?为了这些唯利是图,连垃圾都不如的害虫,真的值得吗?
      自己和贺唯,几乎没有得到过多少父爱。而后,在母亲疾病缠身的时候。父亲也从没想过自己的孩子会有多么痛苦,就这样不负责任的夺走了温柔的母亲,带着母亲殉情了。
      父亲真的爱过自己和贺唯吗?还是他致死都只为声望而活,为爱情而活呢?
      再怎么纠结都是没有意义的。已故的人,也不可能把他从坟地里揪出来问个明白。当下最重要的,最能支撑自己的信念,就是赶快把贺唯带回身边。
      苦了一辈子的贺唯,无怨无悔的怀上了自己的骨肉。亲兄弟相爱是背德的,是禁忌的,但贺唯还是选择了自己。
      有过威胁,有过强迫,曲折不堪的过程已经终结。虽然贺唯嘴上不愿意承认,但他一定是爱着自己的。除了□□,最近也能强烈的感觉到心灵上的锁结日益坚固。
      现在只需要再强大一点,就可以夺回那属于贺唯的一切了。只要有自己在,就没人可以再侮辱贺唯,诋毁贺唯。今后所得的荣华富贵,也只应该由贺唯一人享有。将来,贺唯会换回原本的姓,或者自己变更为贺唯的姓,这都无关紧要。但最最要紧的是,自己和贺唯是永远都不会分开的,真正的一家人。
      “贺先生,中午的时候,请您在车里换上这身衣服去参加下午的会议。”
      听见律师的声音,贺临渊回过神来。从资料堆后面抬眼望过去,律师手上挽着一件极为普通的针织毛衣。还有长裤,好像也是休闲裤的样子。
      “下午的会议虽然是边用餐边进行,但这样穿不会太随意了吗?”
      “您要见的是那边的人,他们很忌讳穿西装,因为西装内容易藏武器。”
      那边的人,指的是□□的人。投资生意一旦做大了,黑白两道就总会有交集。如今的□□也已不比旧时候,只知道打打杀杀,敲诈勒索过日子,他们也需要真正有头脑的人来领导他们。而对方的头目据说就是父亲生意上的旧友,在得知自己上任以后,总传话来想要和自己见上一面。推脱了三四次后,才终于把时间定在了今日下午。贺临渊觉得对方会那么急着找上自己,绝不会是单纯的打个招呼,八成是和家里那些蛆虫借的高利贷有关。
      拿过衣物仔细查看,才发现上面真的连一个口袋都没有,贺临渊有些不满的撇了撇嘴。
      “去他们安排的地方吃饭,周围肯定也全是他们的人。还那么贪生怕死……”
      “这种话请您千万不要在现场说出口!”
      从未见过律师如此慌乱,贺临渊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我又不蠢。”

      哐哐——醒竹蓄满了清澈积水后坠落的声音。仔细一闻,周围花香四溢。
      表面是在修剪精致的户外庭院中进餐。可实际上,却是位于某一所高级餐馆顶层的隐秘包间内。和臆想中的不同,□□头目没有镶着可怕的金属牙齿,也没有全身覆满夸张的刺青,看上去倒是一个挺和蔼的老伯。在他的身边,也并未跟着一群黑压压的保镖,只剩有一个随行的人。而那个随行的人,也在自己进入包间的时候,点头离开了。
      “贺临渊?哈哈哈贺临渊,长那么大了!和你父亲年轻的时候一个样!一看就是亲生的!”
      可能自己长得真的很像父亲吧,已经有很多人这么说过了。
      “你是不是还有一个哥哥?听说是去海外留学了。”
      贺临渊在偷瞄了一眼律师以后,点了点头。
      “你怎么那么拘谨呢?来,喝点酒。”
      在头目拿起酒杯的瞬间,律师的表情僵硬了。他赶紧伸出手想要效劳,对方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没事没事,都轻松一点嘛。”
      说是这样说,警惕的心却无法松懈下来。虽然下午还有工作,但一杯的话应该不至于会醉。况且对方都这样客气了,还推脱下去说不定会得罪人吧…
      贺临渊拿起匠人雕刻的瓷器酒杯,微微颔首接住了对方斟入的酒。笑眯眯的头目在给自己倒了酒后,很故意的跳过了举杯的律师。贺临渊略显尴尬的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只见他眉头紧锁,额头上覆了一层虚汗。再查看杯子里面,暖色灯光的照耀下,涟漪中反射着自己阴沉的面庞。
      这样的小杯子,应该是不需要碰杯的吧。但在对方喝下酒之前,自己就是不敢喝。等待着,观望着,对方终于先一步把酒吞进了肚子里。
      “嘶……哈!真是难得一遇的好酒啊!”
      只是因为喝到中意的酒,就眉开眼笑起来。头目勾了勾下巴,示意贺临渊也尝一尝。用舌尖轻触一口,辛淳的芳香瞬间幻化开来。即使自己不会品酒,也能轻易感受得出来这的确是好酒。那么,用如此好的酒招待自己,究竟是有什么意图呢?
      “小渊啊,我很中意你。”
      突然这么一句,贺临渊差点就要把嘴里的酒一口喷出来。他用纸巾擦了擦嘴,僵硬的抽动了嘴角。对方见状则是笑个不停,又接连喝下了三杯。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头目眯起单只眼睛,手指抚弄下巴尖上整齐的胡须。
      “以前,你父亲可是说过要和我做亲家的。虽然,他已经不在了……”
      极为强烈的不详预感浮现在脑海里。表面虽然镇定,但心脏已经悬在了半空中。这是要逼婚吗?就因为一个自己根本不知情的狗屁约定?
      “我的女儿,是我的掌上明珠。比你大个三岁吧,本想说和你哥哥应该很配,但你哥哥销声匿迹了好多年,好像也没有意思要继承你们家的样子啊。我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了,还是想让女儿早点有个依靠。未来,我们组也可以有个更好的头目。”
      “……”
      该怎么拒绝才好?
      贺临渊的大脑飞速运转,已经紧张的满手是汗了。他不知道自己现在露出的是多苦涩的表情,导致对方看着自己的时候,一下子无辜的倒八了眉毛。
      “啊……我没有要逼迫你的意思。现在年轻人还是要讲究你情我愿嘛,只是希望你可以和小女相处看看。如果你们都有那个意愿要在一起,那么你家里人欠我的债务,我也全都既往不咎啦。一家人嘛,也无需再计较什么金钱利益了。”
      说得真是动听,要不是看中金钱利益,又怎么可能把宝贝女儿许配给自己呢?
      变相的不就是在拿高利贷的事情威胁自己吗?
      “还是说,小渊已经有心仪的对象了?不过只要没到论及婚嫁的地步,我女儿就总还有机会的。”
      简直是厚颜无耻。
      贺临渊咽了咽口水,不自觉的咬紧了牙关。估计是看到了自己苍白的脸色,对方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真的对不上眼也没关系。今后,我想和你合作的地方还有很多。毕竟我和你父亲是好朋友,比如最近你在做的投资,我也很看好,能否让我也参上一股呢?”
      来了,对方的意图已经非常明显了,真正看重的就是自己赚钱的头脑。但是比起被迫联姻,合伙做生意的选择真是要好的太多。
      “不知道你现在缺不缺投资本金,我也可以借给你。还有啊,现在国家收税很严重吧?你可能不清楚,但你父亲以前都是通过我这里的渠道避税的。虽说是有风险的行为,但这样做的人确实不少,即使是表面风光的高层议员也有跟我合作的。喊着严格征税,但自己却从来不交税,也算是这个行业里的老规矩了。”
      这就是穷人越来越穷苦,富人却越来越富有的根本原因吧。
      所以这个社会才两极分化的那么严重。大概是早就知晓这些灰色地带,律师的脑袋已经快低到桌子底下去了。看来法律在这种时候也派不上什么用场啊…
      “其实,我女儿就在附近的商场购物。大概再半小时以后会过来,你有时间可以和她聊一聊吗?”
      炙热的眼神盯着自己的方向,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只是聊一聊的话倒也没有关系,早一点拒绝掉以后就让对方参与投资好了。自己没有要逃税的意思,但如果可以就此借到本金倒是再好不过。贺临渊有自信,不出半年时间就可以把债务还清,届时也能让家里那些人,心甘情愿的滚蛋。而贺唯,也就可以早点回家了。
      在点头后还未满十分钟,对方的千金就出现了。明明已经是奔三的成熟女性了,却还穿着鲜嫩少女的裙装。相貌不丑,可装扮实在是有些怪异到不忍直视。在互相做了自我介绍以后,贺临渊被要求陪同千金在庭院里走走。
      只相谈不到五分钟,贺临渊就发现,这女人的性格也是极其刁蛮任性的。估计是从小就被捧在手心里吧,她说话的时候不懂得注意音量,随便一句话的语气都感觉是在教训人。在贺临渊贴心的为她阻挡差点碰到她头发的树枝时,连道谢这种基本的礼仪都不会遵守。不过对此,贺临渊倒是着实松了一口气。因为倘若女人真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自己还要出言拒绝的话,反而会比较困难。
      在漫无目的的逛了一圈庭院以后,女人瞄了眼手机,就提出要去参加下午茶聚会了。看来是对自己没有什么兴趣吧?真是太好了。贺临渊完全不作挽留,立刻微笑着送她去了门口。
      “怎么样?小女的脾气是不是不太好?”
      头目面露为难的看着贺临渊。想着既然对方主动说出来了,自己也就没必要客气了吧。
      “嗯,可能性格是不太合适。”
      采用了大脑能搜索到的,最委婉的方式拒绝。贺临渊一口饮尽了杯中的酒,打算进一步商量合伙的事。此时桌上传来震动声,是对方手机发出的声响。在看了一眼屏幕以后,头目咧开嘴笑了。
      “很意外哦,我女儿好像很喜欢你。”
      “可……”
      由于着急,便自然而然的提高了嗓门。注意到的时候,自己的右臂被律师抓住了,半个身体也已经俯冲了出去。头目好像被吓了一跳,他眨了眨眼睛,上下摆手。
      “我明白,我明白。但是我女儿很少会表现出对异性的好感,可能是因为从小生长的环境吧,搞得她有点受不了粗鲁的男人。不强求你和她交往,当个朋友偶尔和她聊一下可以吗?拜托了!”
      不管是要怎样低身下气的恳求,那也是你和你女儿的事,和自己无关!可以的话,贺临渊只想立刻就拍桌子走人,但他还是拼命的压制住了火气。

      在巧妙的转移了话题后,贺临渊终于和头目敲定了生意上的合作。头目是个非常精怪的人,有独到的眼光和敏锐的商业嗅觉。估计是早就调查过贺临渊的投资动向了吧,他出手也是十分的阔绰和爽快。所以贺临渊很轻松的就借到了银行根本给不到的庞大资金。
      “很多时候,我们这里的不好明摆着做投资。如果是交给小渊,我就很放心了啊。”
      头目眯着眼睛,泰然自若的品尝着料理。如果投资失败怎么办?会不会被对方杀掉?这样的问题,贺临渊不敢去想,但自己也绝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接下来的一个月,贺临渊每周都不得不排出几个小时的时间,作为工作任务一样的陪同头目千金去逛街。而每一次回到家,厌恶的心情就会被再次刷新。
      躺在书房的沙发座椅上,只觉得疲劳程度甚至要比开一整日的会议还要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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