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过度》红袖章

13、必要

　　夜晚，贺临渊躲在贺唯的房门外竖起了耳朵。屋里传来贺唯爽朗的笑声，但听不清是在说些什么。贺临渊觉得最近的贺唯有些奇怪，总是瞒着自己偷偷讲电话。能让贺唯笑成这样子的会是谁呢？贺唯从来
　　就没有什么可以交谈的朋友啊。
　　轻叹一声后，贺临渊回到自己的房间，四肢张开倒在床上。
　　不知不觉间，空旷的房间里又多添置了两个书柜。其实不止是书柜，还有其他的家具，贺临渊也都陆陆续续的买了回来。本以为贺唯会很高兴，但他总是一脸严肃的要贺临渊别太铺张浪费。两个月前贺唯换了现在的工作，是在一家连锁酒店做客房服务，每天为退房的客人整理床铺，打扫房间。比起之前在加油站和小商品店，虽然辛苦，薪水却多了不少，总还算是稳定。
　　几周前是贺唯的生日，贺临渊特意为贺唯买了一双好穿的皮鞋。贺唯偶尔会喊脚酸，因为酒店配备的皮鞋特别的硬。所以贺临渊找了很多地方，才觅到了款式一模一样，但底部舒适的鞋子。其实早就可以交给贺唯了，但贺临渊知道贺唯是对自己非常节俭的人，才只好选在生日当天送出去。
　　收到鞋子的时候明明就很高兴的样子，但偶然之间，贺临渊却发现贺唯一直把鞋子收纳在玄关的鞋柜里，一次也没见他穿过。不单单是鞋子，还有其他的一些衣物和用品，贺临渊总带着期望，贺唯却从来不曾使用。担心会不会是自己品味的问题，又或者是贺唯舍不得的缘故，贺临渊并没有去催促或者开口询问过原因。
　　向往着可以和贺唯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贺临渊通过电邮订购了双人沙发，电视的话还是要等到下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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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你今天会准时回家吧？”
　　临近出发去研究所，贺临渊对着同样准备去上班的贺唯问。
　　“嗯，应该是吧，怎么啦？”
　　“我买了好东西，但是我要很晚回来，所以帮我签收一下。”
　　贺临渊露出孩子般的天真笑容，但贺唯的脸上却完全没有笑意。
　　“你又买了什么？”
　　“沙发。”
　　“沙发？！”
　　贺唯双手插起了腰，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贺临渊。
　　“为什么？那种东西又不是必须品，退掉吧。”
　　说不出想和贺唯一起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愿望，贺临渊有些着急了。但那是自己赚来的钱，要如何使用应该是本人的自由吧？赚到了钱就想给贺唯过上好一点的生活，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为什么要生气？是不是我买的东西，你都嫌弃的不得了？”
　　面对质问，贺唯躲开了视线。
　　“没有这回事，你不要乱想。”
　　说着，贺唯就想先一步出门。但在他拉开门把的时候，手腕被贺临渊抓住，人也被一下子堵在了门板上。
　　“有，就是有。因为贺唯说脚疼，所以我给你买了舒服的鞋子。因为担心你说我浪费，我才特意等到你生日再送给你，但你从来都不穿，是我哪里做错了吗？哥，你到底是哪里不满意？”
　　搞不懂了，真的搞不懂了。贺临渊看着眼前的人，明明是自己最喜欢最亲近的人，却完全不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些什么。此时，贺唯露出了悲伤的神情。以为是把贺唯弄疼了，贺临渊慌忙松开了手。
　　“我只是觉得很多东西没有必要。”
　　“什么东西没有必要，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
　　贺唯被贺临渊的大声吓得缩了缩脖子。
　　“因为，再过不到一年的时间，你就要毕业了吧？到时候你就会继承父亲回到本家，根本没必要把钱花在这个房子里，还有我的身上。”
　　什么，什么啊？！
　　贺临渊能感觉到怒气正在冲向脑门，他盯着贺唯，粗粗的喘气。
　　“你的意思是，等我毕业了，你就要离开我吗？”
　　面前的人沉默了，贺临渊的双手牢牢捏上了他的肩膀。
　　“说话啊，是不是这样！”
　　拼命的摇晃贺唯，期待着贺唯可以否定自己。
　　“对啊……这不是当初就说好的吗？”
　　贺唯抬眼望着贺临渊，无奈的笑了笑。
　　“有我这个哥哥在只会拖你的后腿，况且我也不可能永远陪着你啊，你总要长大的，总要成家。”
　　“别说了。”
　　贺临渊痛苦的捂住耳朵，眼泪已经不争气的流下来了。贺唯伸出手，在还未触碰到弟弟的脸颊之前，贺临渊就开门飞奔了出去。
　　忘记了，完全忘记了。
　　因为每天和贺唯在一起都感到幸福的要死，所以完全忘记了贺唯以前说过的话。
　　大学毕业后就要去继承家里，这是贺唯的愿望，但不是自己的。就因为想和贺唯在一起，才一直那么听话的。
　　为什么贺唯要说出分开那么残忍的话？
　　为什么他看上去一点都不犹豫？
　　为什么他要在对自己寄予厚望之后就丢掉自己？
　　他是不是根本就不在乎自己？不会的…如果不在乎的话就不会为自己牺牲那么多了。
　　那么到底是为什么？一直以来，自己的努力，到底是为了什么？
　　贺临渊玩命似的奔跑着，等停下来的时候，心脏已经疼到呼吸不上来了。

　　-

　　“贺临渊，你过来一下。”
　　走出更衣室准备回家，贺临渊被医生叫住了。
　　“你今天怎么了？”
　　接住医生抛过来的罐装咖啡，贺临渊礼貌的笑了笑。医生不是会像这样关心别人的人，莫非是实验出了什么问题？
　　“对不起，是不是实验有错误？”
　　“道什么歉啊，实验很好，只是你看起来，气压很低。”
　　咔嚓一声，拉环被拉开，医生坐在了休息用的长凳上。虽然很想快点回去，但感觉上是在邀请自己也一同坐一会儿的样子，贺临渊只好乖乖坐下。
　　“我，和家里人吵架了。”
　　平时不苟言笑，被称为“铁甲面”的医生，此刻居然噗嗤的笑了出来。贺临渊看着她，心想如果她肯经常笑的话，追求者一定会多出很多。
　　“吵架不是很正常么，就是因为亲密才会吵架吧？”
　　“是这样吗？”
　　贺临渊的眼睛亮了亮。两三口就把咖啡喝完了，医生把罐子在掌心捏扁，丢进了回收桶里。
　　“对啊，亲人之间的吵架不就是缺乏沟通吗？把话说清楚就好了吧。我和我爸也经常吵架，第二天就没事啦。没想到你是会因为这种事情烦恼的人，有点意外。”
　　医生站起来，按了按实验室的指纹锁。
　　“如果是吵得很严重的话，还是早点道歉比较好，虽然我个人是不会先道歉……”
　　朝着贺临渊再次笑了笑，自动门打开，医生走了进去。
　　“早点回去吧，别让家里人担心了。”
　　贺临渊对着医生的背影微微颔首。打开手机电源，贺唯在大约一个小时以前发来了讯息。
　　“沙发已经送到家里了。今天很晚呢，辛苦了，是要直接住在组里吗？”
　　以前人手不足的时候，贺临渊也有过住在研究所的先例。查看墙上的挂钟，时间已经接近凌晨。担心贺唯已经入睡，所以没有回复。
　　就算吵架了，贺唯也还是关心自己的啊。
　　回想着方才医生说的话，就算要跟贺唯道歉也得等到明天了吧？明天又是周一了，贺唯上的是白天班。虽然自己早上没课，但要好好说清楚的话，还是要等到晚上才行吧。
　　可是该怎么跟他说呢？如果告诉贺唯自己从来不认为他是个包袱，他就会留下来陪着自己吗？
　　还是说成年的兄弟住在一起本就是一件不自然的事？
　　但是，并不只是兄弟吧？
　　贺临渊很清楚，自己深爱着贺唯，虽然是无法说出口的感情，但就是深爱着贺唯。即使无法真正得到贺唯，只要能够像现在这样住在一起就很满足了。那贺唯呢？只是把自己当做弟弟而已吗？那如果自己哭着跪下来挽留他，他会接受自己吗？
　　实在不行的话就已死相逼好了，反正离开贺唯，自己也活不下去。

　　-

　　满脑子都是贺唯的事情，慢吞吞的拖着步子走在银色月光下，贺临渊回到了家。
　　从背包里翻出钥匙，却发现门锁上已经插着一串了。奇怪，是贺唯的吗？取下钥匙串，贺临渊拿在手里仔细观察。上面有家门的钥匙，贺唯房间门锁的钥匙，还有好几把印着贺唯工作酒店Logo的钥匙。
　　真是个冒失鬼啊。
　　贺临渊笑了笑，在即将把钥匙串收进口袋里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这个钥匙扣非常的眼熟。
　　是在哪里见过，有了！是医生！医生也有和这一样的钥匙扣！因为医生的钥匙非常多，钥匙扣经常没用多久就会断掉，所以她曾经打给贺临渊一笔钱，麻烦作为助手的贺临渊帮忙买了一把价格相当的。
　　贺临渊记得这个钥匙扣非常昂贵，贺唯怎么会买那么贵的东西？不…绝对不可能。那么，会不会是别人送给他的？

　　如同是被刺到了神经，贺临渊不知疼痛的死死捏住钥匙。别人送的东西就好好的使用着，自己饱含心意的礼物却被丢在一边。强烈的落差感让贺临渊无法站稳，心里好酸。
　　就算贺唯已经睡了，也想要立刻问清楚。
　　将大门重新反锁，贺临渊一步步走近贺唯的房间，虚掩的房门里透着微弱的灯光，贺唯估计是在等自己回家吧。
　　“哥……”
　　在门被拉开的瞬间，贺临渊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