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过度》红袖章

11、教授

　　“哥，我出门去了。”
　　贺临渊在玄关穿上新球鞋，背后立刻传来了急促的小碎步声。
　　“等等我小渊，我跟你一起走。”
　　回过头去，冒失鬼贺唯又因为跑得太急踉跄的差点跌倒。站稳后的他赶紧确认手上的便当盒袋子，然后捂着胸口松了一口气。
　　“喏，便当盒忘了拿了，是你说想吃的，我做了很久。”
　　贺唯埋怨的嘟着小嘴，把手臂打直，用拽着便当盒的小拳头戳在贺临渊的胸口。贺临渊笑成了八字眉，接过便当盒的时候，顺便捏了捏贺唯细嫩的小手。
　　“对不起，我会全部吃完的。”

　　贺临渊有时候就会像这样故意忘记带一些明显的东西，因为想看贺唯为自己着急的样子。
　　在周末的夕阳下，两人肩并肩走着，到前面的十字路口就要分开。短短5分钟的路程，分散成600秒，每一秒贺临渊都紧紧握着贺唯的手。虽然贺唯总是很不情愿，但贺临渊一直都说。
　　“哥这样迷糊的人，万一摔跤就不好了，至少在我看的到的时候，让我好好保护你吧。”
　　大概是把贺临渊当做小孩子撒娇，久而久之也就形成了习惯。但即使成了习惯，贺唯也从来不会主动提出要牵手走路。
　　“今天你也会晚一点回来吗？要不要做夜宵，你好像瘦了。”
　　在分开前一秒，贺唯对即将继续前行的贺临渊说。
　　“嗯，会晚一点。夜宵就不用了，哥到家就早点睡吧。”
　　贺唯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后消失在岔路上。

　　-

　　贺临渊从那年春季进入了教会大学，时间一晃已经到了大三。一年前，他开始在一所研究院兼职做助手。每个月薪水不少，加班还能有补贴。凭着这些收入就足够支付学费和生活费，所以贺临渊和贺唯贺唯那穷苦的生活，终于逐渐走上了正轨。
　　而介绍给贺临渊这份优厚工作的，是贺临渊选修课程的人体生理学的教授。他是一个极其古怪的老头，贺临渊至今还深刻记得第一次上这位教授课的情形。
　　乱糟糟的花白头发，穿着发黄的白大褂，满下巴乱长的胡子。不修边幅到邋里邋遢，是贺临渊对这位教授的第一印象。幸好他鼻梁上还挂着厚重的眼镜，胸口佩戴着教会大学独有的教学徽章，才能让人相信他不是保洁大叔，而是一名学者。
　　教授并不站着上课，他双脚交叠的摆在讲台上翘着椅子，像是看不起在座的所有人，用含糊不清的口齿点名。在点名结束以后，他终于肯好好说话了。
　　“你们都给我听着，我知道你们对这门课根本没多大兴趣。有些是知道我这人上课很水，特意来凑学分的，有些可能是抱着好奇心来的。接下来我会放一段视频，在看完这段视频以后，如果你们还想留下来，不管出于什么理由，我都愿意教你们。不想留的，就可以赶快滚出我的教室了。”
　　要知道能上教会大学的学生，都是家中有头有脸的。第一次遇到这样傲慢无礼的老师，再加上对他说的视频很好奇，所以没有人就此退场。
　　灯光瞬间暗了下来，幕布被打成黑色，上面出现了【保密档案】四个醒目的白色大字。待大字缓慢消失后，画面里出现了一个牢笼。耳边可以听见刷刷刷，像是锁链摩擦地板的声音。镜头拉近，一个全身赤裸的男人，四肢被铁链捆住，牢牢的固定在墙面上。
　　他低垂着头拼命的喘气，口水从嘴角边留下，长长的延落至地面。他的头发已经被汗浸湿，身体像起了疹子一样泛着异常的红色，此时屏幕下方出现了一句解释。
　　{Omega即将进入发/情}
　　咔的一声，好像是铁门被打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进入牢笼，站在了赤/裸的Omega面前。下方同样配了字。
　　{测试发/0情期Omega对Alpha的反应}。
　　注解再次出现了。
　　{缓解Omega的发情并无太大作用，接下来将注入Alpha的精子观察。}
　　{Omega在得到Alpha后恢复平静，发情症状成功得以缓解。}
　　影片结束了，周围的灯光亮了起来。贺临渊看向左右，远处第一排好像是有人吐了，有几个女生吓的趴在了桌面上。其余的大家，脸色都是惨白惨白的，表情呆滞的盯着已经变回一片白色的幕布。
　　在教授大力的拍手之后，所有人惊醒过来。大批量的人退场了，呕吐的学生几乎是被同学架出去的。原本是坐满的教室，最终只留下了十来个人。他们估计是医学系的，因为和教授一样穿着白大褂。放眼望去，唯一穿着便服的，就只有贺临渊。
　　而后，教授上课变得异常认真热血，抑扬顿挫张弛有度，是个把讲台当作舞台的人。这前后态度的天差地别，再加上浅显易懂的教学方式，都让贺临渊觉得教授是个怪异但极其有趣的老头。收拾完笔记本，准备离开的时候，贺临渊被老头叫住了。
　　“你！”
　　贺临渊回过头去，因为不确定是不是叫自己，所以左右看了看。
　　“就是叫你！贺临渊是吧？”
　　贺临渊点了点头。
　　“果然是你，你和你父亲长得真像啊！”
　　老头笑着点头，靠近过来。
　　“点名的时候就觉得是，现在看来的确就是。真是了不得，不愧是他的儿子。”
　　贺临渊眨了眨眼睛，茫然的看着他。但老头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他眯起眼睛开始回忆。
　　“我和你父亲是二十几年的老同学了。不过…你父母亲的葬礼我都没能去就是了。你现在过得怎么样？我记得你有个贺唯吧？你刚出生我还抱过你，那时候你贺唯就比较阴沉，不爱说话。”
　　这个人知道贺唯的事？贺临渊一下子警惕起来。老头歪着脑袋，看着天花板思考。
　　“不过啊……不知道为什么，你父亲突然就不和我联系了。而且是完全切断了联络，不知道我是不是哪里惹到他了哈哈哈。所以直到他去世，我都没再见过他，倒是经常在财经报纸上看到他的名字。”
　　老头自顾自的说着，好像也不需要回答的样子，这让贺临渊松了一口气。
　　“诶？我看见你是金融系大二的学生吧？为什么来选这门课？还留了下来……学分不够吗？”
　　学分不够？开什么玩笑。贺临渊冷冷的看了老头一眼。
　　“不是的，我只是对人体比较感兴趣。特别是对抑制Omega发/情的研究……”
　　害怕老头看出什么来，贺临渊又撒谎补充了一句。
　　“还有Beta的身体结构。”
　　不知道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老头一下子爆笑起来。
　　“哈哈哈真的吗？虎父无犬子这句话一点都没错！以前学生时代，我和你父亲啊……都喜欢上了Beta的女性。但我因为家族原因退缩了，你父亲倒是经过一番斗争，和你的母亲结婚了。真是把我羡慕嫉妒的呀……所以我自暴自弃的在大学里开了这门课，算是回馈当时懦弱逃避的自己。”
　　老头收起笑容，若有所思的看着前方。
　　“这件事，你可别在你父母坟前说啊……我要面子。”
　　贺临渊嗯了一声，看了看时间，该回家了。周五晚上，是贺唯难得不接客的日子，独处的时间每一秒都不想浪费。教授看出了贺临渊的去意，拍了拍他的肩膀，挤眉弄眼。
　　“如果你有那方面的兴趣，光上我这门课也没什么用处。这样吧，我女儿是个医生，自己开了研究院。你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去她那边打工，做做助手。你们家的家教很严吧？男大学生约会费钱，多赚点零花也没什么不好，在我女儿那里也比较放心嘛。”
　　教会高中是不允许学生打工的，但这禁止条款从升入大学起就不复存在了。成年的Alpha可以有自己的决定，但他们需要面对来自家族和社会更大的压力。好不容易进入了教会大学，没有人会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
　　贺临渊想过去打些零工，餐饮店也好，便利店也好，图书馆也好。可无论到哪都无法避免和Omega共事的情形。但如果是研究院的话，里面就只会有Alpha吧？因为Omega是无法胜任这份工作的。可是这样的研究课题，贺唯一定不会允许。
　　不告诉他不就好了吗？
　　总之先答应下来了，教授告诉了贺临渊大致的报酬，相当可观。考虑着该怎么让贺唯同意，贺临渊回到了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