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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鬼灯 夜持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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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持幽灯,青火缭乱,戏鬼惊现。游众手持朱灯,在街道各处。唯有玄水城中央,有一玄灯点着青色幽火,从未熄灭。
有人说,那里面封印着玄水城中的“恶鬼”,它们在苦苦挣扎着,渴望被放出。至于那“恶鬼”,无人知晓。
江子聆,就是那个“圣女”。额头上的日形印记在这日灯火的照耀下,露出耀眼的橙色,是玄族人没错了。只是,她讨厌玄族,她讨厌那种生而不凡的滋味。她不供奉任何人,但别无选择。
“今日,不对劲啊。”苏泽带着苏恬在街上走着。好吧,他并不想出来,与其陪妹妹出来玩,不如在涉子林中练枪。
“哎呀,别这么疑神疑鬼的。我们快去找他们吧!”
“……”苏泽保持沉默。
很快,大家都到齐了。只是,霍晗的眼神有些黯淡;不知是天生眼睛上像蒙了一层雾,还是有其他因素。霍晗伸出一只手,在空中扑朔了两下,手指有些不太自然,像是有什么灵阵禁锢了他。
忽然,有什么东西捅坏了灯纸,灯中的“恶鬼”全被放出,游民手中的灯也诡异般地熄灭了。群鬼开始肆意妄为,祸害平民。天中没有任何月光。
这有什么预兆?
“快,赶紧疏散人群!”
“我去叫苏家的灵师来帮忙!”
“好。”
……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得先找到那盏灯!
时间静止了——那是幻境!它袭卷了整座城,那些“恶鬼”都是幻象。或许在持灯节开始的时候,人们就步入了这幻境之中,无处可逃。那盏灯,究竟在哪里?是谁干的?
幻境中,苏恬看到了一个小女孩,是之前给她占星的那个占星师的孩子。那孩子的眼睛很清澈,天真无邪。女孩似乎有些害怕,正躲在自己的父亲的身后。她到底在害怕什么?
后来,从她的父亲,也就是那个占星师的口中得知,她的母亲是玄族人,一个有名的幻术师。在她母亲所制造的幻境中,她看到了圣族的“厄运之源”,一个命格不完整的人。玄族人是不能沾上“厄运”的!一旦沾上,众叛亲离,死不瞑目!
灵师,是一个很大的职业。细分下来的话,有占星师、幻术师、傀儡师、祈言师、咒术师、念力师和命物师。它们之间是相互联系的。
“什么意思?”苏恬在幻境中徘徊,“怎么是她?”
大家走散了,或者说,都被幻境所控制。
霍晗看到了自己极不愿看到的人,那个人不是她的母亲,而是他的“敌人”。不过,之前还称不上是他的敌人。
她正荡着秋千,看到了霍晗,于是向他打了打招呼:“未栖!”
“未栖……霍未栖,好怀念的名字啊。“霍晗感慨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吧。”在还没有做杀手的时候,第一次,将自己的名字告诉给了一个陌生人。
那天,她给了霍晗一个幻境,并告诉他:在下次见面时查看。而她就是江子聆,同她母亲一样,是个幻术师。
“江子聆——!”霍晗握紧双拳,似乎很气愤。他好像知道了什么。
在幻境里,江子聆告诉了他一直想知道的东西:即使我讨厌玄族,我也不会与你为伍,因为我和你不一样。你是为了寻找真正的神明,而我不想供奉任何人:我所追求的是自由、平等,而你只是想追求对的人。我们不一样的,知道吗?
“是啊,不一样……”霍晗最先摆脱了幻境。看到的,却是一片血腥。
人们无家可归,深陷绝望,痛不欲生……回到了以前,回到了真正的“怪谈之都”——妖魔四袭,厉鬼乱入,人们毫无还手之力……又是一个血夜?无眠之夜!
地上一摊血,天上也是。怨魂四伏,小心翼翼朝中心靠近,不料被发现,成了鬼灯的“晚餐”!
风漓看到了“真相”。
在幻境中,她看到了一个片段,是她之前受伤的前因后果。大雪纷飞之际,她与风澜遇到了一只被魔化的遁甲兽,之后,她为了救风澜而受了重伤。
“所以,不是阿澜姐姐救了我,而是我救了阿澜姐姐?啊,本来想缓解尴尬的,没想到竟然搞砸了……真是无礼……”风漓一直在懊悔自己之前的做法,“难怪之前阿澜姐姐一声也没吭……”
最后终于决定,还是等再次遇到风澜的时候道个歉吧。
于是,风漓也离开了幻境。带着烦恼离开的。
血腥味愈渐愈浓,诡异的气息正不断靠近。能听到的,有人们的惨叫声,那是面对死亡的痛苦的呻吟;以及有什么东西在啃咬什么的声音。仔细一听,是那些“恶鬼”在啃食生者的血肉。被啃光之后,只剩下一堆白骨,堆积在街道上。朱灯早已没了踪影,唯独那幽灯还在无名之处高悬着,未能熄灭。
被打翻的灯油沿着血迹燃烧,冒出青色的幽火,整座城沉没在诡异之中,只有诡异。
幻境开始崩塌。
“霍晗,有什么办法叫醒大家吗?”
“不知道,“霍晗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我们现在,只有等。”——到底是什么东西,限制了我的行动?好想吐……
“你还好吗?”风漓见霍晗的手一直在抖。
“还好。”
幻境完全崩塌了,身处幻境的人都醒了。那些在幻象中死去的人,又或是被“恶鬼”吃掉的人,都死了。然而,还未结束,这意味着将陷入更大的灾难!
“今年的持灯节,可真特别啊。“苏泽站起身抖了抖灰,“有意思。”
“是啊,还没察觉就坠入了幻境。好讨厌那种身体不能动的感觉啊,尤其是意识清醒的时候。“苏恬开始抱怨。
那些躺在地上的白骨也开始冒起青色的火焰,但始终没有化为灰烬,让人毛骨悚然。那些火焰燃过的地方亮了起来,它们连接在一起。从上空看,那是一个巨型灵阵,覆盖了整座城。八方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赤红色的,不知从何而来。其实,那是死者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东西,鲜血溅到灯罩上,火光渲染了整座城。
远处的楼阁上冒似有个人影,时隐时现。只可惜,他们并没有发现,也瞧不见那人长什么样。这时,一切以乎有什么转机——在那巨型灵阵即将点亮的时候,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声音,摸不着源头:“吾在此以血献祭,奉上供品,愿神灵护佑四方,降下祝福!”
幽火燃烧,祭典开始。
灯,还亮着。
叶浔见形势不对,从天方中拿出几块灵石,置在一边。低身蹲在地上,在地上画了个六芒星,将灵石放在六个角上,嘴里开始念着什么。其他人不敢出声,他们知道,咒术师在念咒的时候是不能被打断的。
眼前,那个六芒星向上升起,逐渐变大,覆盖了天空。天上,群星闪烁,月光随之铺满大地。
午夜时分,霍晗能够感觉到,身上的那种禁锢感消失了。
然而,一切都是短暂的。很快,血夜将会到来,谁也不知道是多久。也许当晨光破晓,天上仍然是一片鲜红!这,并不是那圣女能控制得了的。知道这其中的原因的,早已不见踪迹。所幸,刚才所见到的,并非真正的“血夜”——那只是警示。而真正的血夜袭来时,整个世界离毁灭便不远了。想必那高高在上的神明,也会因此感到头疼吧。
霍晗看到了那张脸,楼阁下的,诡异的笑容。那是那个圣女,江子聆!她似乎正在祈祷什么。然后不经意地瞟了一眼霍哈。那双眼睛,好像并不属于她,冰冷的,血腥的,让霍晗心头一震。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江子聆也是信徒,背叛玄王的信徒!不过,这仅仅是一种猜测,未能得到证实。
而那先前的禁锢感,应当是冥族的信徒们干的“好事”了——他们在试图利用印记控制霍晗的身体。只是,两族的信徒终将会融合在一起,届时,霍晗又该如何应对?
“这些青色的火焰……源头究竟在哪儿呢?”苏泽感觉,那些火焰本身,其实就是刚才死去的人。
“在于那盏从未熄灭的鬼灯。“霍晗知道了什么。——竟然利用鬼灯做引神物,这不是去送死吗?
“那……鬼灯在哪儿?”
“玄水城中央,暗阁下方。”叶浔望着天空,六芒星中央恰好是圆月,旁边有几颗星星颇为明亮,“周围设有灵阵,极难攻破。”这是一种简单的占卜。
“所以,你是占星师?”霍晗一直以为叶浔是咒术师。
“嗯。”叶浔看看霍晗,”之前的那个灵阵是禁术,你知道的。”叶浔指的是血色·生之咒。霍略似乎懂了,但依然不理解占星师为什么要习一个治疗术。不过,后来明白了——因为“诅咒”。只是,那灵阵对一个人只能使用一次。毕竟,人的生死乃是顺其自然,不可逾越。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分头行动。”
“好。”
他们打算各自攻破周围的灵阵,然后摧毁鬼灯。
共六处灵阵,还差一人。只见风漓说了句“我了解一些符咒,剩下的一处我来”,这意味着,她要攻破两处灵阵。那六处灵阵各不相同,分别是:疾、幻、锢、守、生、破。可是,她是什么时候了解了一些符咒的呢?大概是因为,她记得当年与风澜看过的那些符咒吧。只可惜那个人在她的记忆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阿澜姐姐”。阿澜,不存在了。
雾林中,风澜碰见了一个人,古佑。
一次,在和古佑寻找离开雾林的路时,她不小心踏入了一个幻境。幻境中,一个男子走到她身前,向她诉说了一个秘密——那名男子正是姬炎。只是,看不清他的脸。
姬炎告诉她,她只是姬炎在旅途中遇到的普通之人。那时的风澜,死活缠着姬炎不放——显然,如今的风澜并不记得这事。眼看风澜一天天长大,他也就留下了风澜。也许,这只是他的计划的第一步——他对那两位神明,究竟有多大的怨恨呢?
关于傀儡的事情,只能说是半真半假。他确实想给风澜一件礼物,至于后果,待定。那副作用到底如何,他也不清楚,他从来没制作过有生命的傀儡。
他只记得,他有一个朋友,那朋友和他长得像,都有一头紫色的长发;不同的是,那人有着赤金色的眼眸以及竖形瞳孔,戴着环状的金色耳环,脸上有着像鱼鳞一样蓝色斑点。那位朋友曾经制作了一个有生命的傀儡,并与之签定契约。
然而,有一天,那位朋友不知怎么的,二话不说就杀光了好多人,眼中一片诡异。他认为那是制作傀儡带来的副作用,毕竟那位朋友是第一个制作有生命的傀儡的人,于是将“副作用”告诉了风澜。至于到底如何,只有身为玖的主人的风澜知道。
事实证明,姬炎错了。
……
终于,他们破掉了灵阵。只是,那灵阵让他们消耗太多。
疾之阵中,苏恬在与镜中的自己比速度;幻之阵中,苏泽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老师;锢之阵中,杀人无形的霍晗被枷锁桎梏;生之阵中,叶浔在与不断复生的幻象搏斗;守之阵与破之阵中,风漓分别见到了守阁的巨人和刺鸟。
身为占星师的叶浔,早已半只脚踏入了咒术师的地界。那个所谓的“禁术”——血色,早就被他摸得彻彻底底。血色·生之咒、血色·星之咒、血色·影之咒、血色·噬之咒、血色·傀之咒……说到底,那哪是什么“禁术”,不过是古族子民最难忘的“耻辱”罢了。
古族人没有死亡的权利,但并不代表他们不会被神明抹杀。一切都不过是挣扎——每隔百年的“游戏盛宴”,无辜的他们伤亡无数;以及很久以前的祭祀。而血色,只是失败品罢了。
“这灯,有古怪!”
忽然,就在叶浔刚看到那盏鬼灯时,背后传来了一阵很尖的笑声。那个人说道:“呵呵,你们终于来了啊。”
声音不断靠近,扭过头看,是一张不太对劲的脸。渐渐地,看得清楚了;淡黄色的长发,头上扎着两个丸子,别着一个发饰;目光黯淡,不太自然,像是有什么阴谋。“咕咕”,不知是什么鸟叫了两声。只见那个人右手一摆,所有人都不得动弹。
“江子聆,你不应该是在祈愿吗?”
“未栖啊,难道你没听说过‘分魂’吗?”
未栖?不应该是霍晗吗?苏恬插了一句:“这位姐姐,你认错人了吧?他可不是未栖,他是霍晗!”
“少管闲事!”江子聆瞪了一眼苏恬,“永远困在这里吧!”
分魂,说白一点,就是通过灵力化为多个实像。就是说,此时城中有好几个“江子聆”,她们外貌相同,实力相同,记忆相同。
“言灵·破。”趁江子聆不注意,风漓默念灵咒,解除了禁锢。可是,情况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江子聆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突然一阵眩晕感,看不清大家的脸,只有一群模糊的身影。她的手一直在抓着头发,好使自己保持清醒。慢慢地,那种难安的感觉消失了,江子聆恢复了正常,祭祀不得已而终止。空气中,满满的腥味,让人恶心,久久未能消散。那双湛蓝色的眼眸被什么玷污了,传达出一种痛苦。
“信徒……又来了……”江子聆喃喃自语。
这时,霍晗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想要的答案——那个幻境,在见到她时打开。于是,霍晗走向了那个幻境。
幻境中,江子聆拉着霍晗来到一棵大树下,对霍晗说:“看到了么?这棵树是妖族的灵树,这里面有你想要的东西。”之后,霍晗离开了幻境。
此时,江子聆在向大家进述神明的堕落以及信徒的诡计,她听她父亲说,血夜来临之时,灾祸必将随之而来。可是,谁也不知道那灾祸是什么;也许是信徒将主导世界,也许是玄冥的约定到来,又或是在不知名的地方有人在计划着什么……总之,这将会是个让人崩溃的血夜,没人知道它什么时候消散;或者,知道的人早已习惯,开始不闻不问了。
无尽的猜想,终究没有得出什么。
“现在最可怕的,应该就是那些信徒了。”——看来,得先去一趟妖界了。
“嗯,未……霍晗,你看到答案了吧?”江子聆看向霍晗,她还是有些不顺口。
霍晗点了点头。
“是哪里?”
“妖界的风都,你不知道?”
“那是一种偏向于预知的幻境,就连施术者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所以我才问你啊。”
忽然,天空破晓,晨光随之而来。
“你们要一起吗?我不强求。”
“当然。”
“哥哥,我们也去吧,好不好?”
苏泽一脸无奈:“去问爷爷吧。”
可是,回到家后,发现家已经不在了。他们死了,苏老爷子也是。院内,鲜血爬满一地,尸体发散出一股烂臭味。他们也只好,随霍晗一起去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