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无眠》知秋微雨

10、萤光 妖界边

　　妖界边境，雾林。四周都被雾气笼罩，看不清路。隐约间，能够看到一个身影，是个女孩。此刻，月光皎洁，朦胧月色不禁让人感到寒凉。地上，如铺银霜；四周，格外静谧。林叶间，是谁在轻声歌唱？
　　离开萨斯城后，风澜一路向东，来到了雾林。而这雾林，易进难出，很多人都被永远地困在了这里。脚下有什么东西硌到了。低下头看，是一堆凄冷的白骨，痛苦地躺在那里，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他们似乎在呐喊，呼唤人们离开这里！
　　紫色的眼眸，在雾中似乎发着光，衣服上的配饰映射出星光点点。腰间，挂着一个铃铛，那正是她的“天方”。风澜正坐在一块巨石上，旁边是一座石像，似乎是妖族的风之精灵，也就是他们口中的“风神”。她仰望高空，黑色覆盖了整片天，群星璀璨。
　　“这夜色，与这雾林属实不搭啊。”
　　风澜有些疑惑，为什么要将石像修建在雾林中，这里可是妖界边境啊！不应该，修建在中心吗？忽地，她的双手失力了一瞬，捧在手中的古案不小心摔在了地上，她赶忙捡了起来。
　　“还好，完好无损……”
　　可以清楚地看见，她头上的白发的末端，有一些泛黑。想必，坐在舟上，应当成了将要沾水的毛笔吧，发丝柔软，行起笔来宛若流水。
　　“姑娘好雅兴，这是找到离开雾林的方法了？”
　　“谁，出来！”风澜将放在一旁的面具戴上，在周围设置了几处灵阵，不断张望四周。四周，没有人影，只有几只发光的东西。风澜放松了警惕，出于好奇地用手指碰了碰那些东西。那个藏在暗处的人似乎看见什么，抛出两三颗石子砸向了风澜的手指，有意地阻止道：“别碰它们！”只见被风澜碰触过那只，发生了爆炸。随之，那些“怪物”的主人走了出来。
　　那个人戴着一个黑色的斗篷，系结处有一个六芒星图案的装饰。他掀开斗篷，问风澜：“你没事吧？真是抱歉。”
　　“这算是恶作剧吗？”风澜摘下了面具，“看样子，你是古族人吧？我是风澜，你呢？”
　　“古佑。抱歉，这些东西是我养的毒物，今天的它们有些不乖……”
　　“你是念力师？”风澜看着那些厌灵虫，想到了什么。
　　“嗯。”
　　念力师，那已经算是一个很古老的职业了。现在，也很少有人会了。
　　“金色的眼睛，很漂亮。”风澜注视着古佑的眼睛，从中看到的是一些极为古老的、鲜有人知的东西。那里面，藏着很多秘密。后来，她才注意到，古佑的右眼处有一道金色符咒，她从来没有见到过。
　　“谢谢，你很像我的姐姐。”
　　“你的姐姐？”风澜问，“你与人沟通的方式挺特别的。”
　　“真的。她和你一样，有着紫色的眼眸、白色的毛发。不同的是，她头发的末端并没有像你那样的黑色。”
　　“那你的姐姐叫什么名字？”
　　“古袅。”
　　“很好听的一个名字。”
　　“我也觉得，只是我好久没有再看到她了……”空气突然低沉，风澜感觉到一丝阴凉，她明白，自己戳到了别人的痛处。她正要去安慰古佑，古佑却先道出了缘由。
　　“那天，我和姐姐一起出去游玩。原本好好的，可她突然觉得有些难受，我以为是她发病了。她从小就染上了一种怪病，无人医好。于是，我就同她小憩了一会儿，但是……”
　　但是，他错了。他的姐姐并没有发病，因为后来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那时候，他知道了，他们中毒了。至于毒物是什么，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之后，他们晕过去了。
　　“醒来后，姐姐就不见了……”
　　滴答，滴答……哪几来的水滴声？那天，古佑醒来，就发现姐姐不见了。周围，被一层层岩石包裹着，路面很光滑，湿气很重。那里是一个石洞，洞中除了古佑，则是些毒虫，如蜈蚣之类。
　　“姐姐，姐姐……”古佑一直在那里哭，“我好害怕……”一只毒虫循声而来，爬到古佑的脚边。他蹲在地上，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不小心踩到了枯树叶。他定睛一看，是一只蝎子！顿时，双眼再次模糊了。
　　他正准备起身，一阵疼痛随之从耳根传来，传入神经，这让他不得不蹲下——膝盖上的伤口一直没有愈合，周围甚至有些发紫。他只好一步一步地向后挪。幸运的是，那蝎子并没有发现他。他松了一口气，把手撑在地上，地面上竟有些温暖。
　　这不对劲！
　　“什么东西，黏糊糊的？”古佑看向自己的手。突然觉得，周围的光线暗了许多。他下意识地转过身去，眼前是一只比他大很多的毒蛛，正在不停地流着口水，看样子是想吃掉古佑。他忍不住地“啊”了一声，没想到，那毒蛛竟然变了脸色，从之前的憨态变成了可怕的模样。它的体型变得更大了，眼睛以原本的黑色变成了红色。
　　那天，他以为他要死了，然而并没有；他认为，他姐姐是被毒蛛吃了，可毒蛛告诉地：它并没有吃掉他的姐姐——他听得懂妖兽的语言，这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一次缘分吧。
　　“你竟然还怕蝎子？那还养毒虫？”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而且，厌灵虫的毒并不致命，只是会产生眩晕罢了。”
　　“那我刚才……？”
　　“那只是幼虫，无毒。”
　　“你的姐姐就这样……”
　　“嗯。”
　　之后，风澜问了很多，那些大概也是姬炎所未知的。像“古佑为什么能听懂妖兽的语言”“毒蛛为什么没有吃掉他”之类的，这些也算是奇闻吧。
　　毒蛛为什么没有吃掉他？谁知道呢，这是属于古佑的秘密，当然要去问他本人了。
　　风澜问他时，他相当得意：“这是我的能力——操控毒物。”
　　念力师分两种：化物型和控物型，古佑属于第二种。顾名思义，化物型就是利用灵力幻化出某物，该物能够继承本体的能力强弱取决于灵师的实力，且灵师终生只能幻化某一类物；至于控物型，则是操控已有事物，被操控的物会因灵师的灵力而某一能力得到增强，且灵师终生只能操控某一类物。
　　“对了，你有什么亲人离你而去吗？”
　　“有啊，我的老师。”风澜回答了古佑的问题，“这面具就是他留给我的。”
　　古佑将目光转移到面具上面，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不对，问：“龙骨制成的，不常见啊。你的老师叫什么名字？”印象中，古佑有幸见过堕神一面，堕神也戴着龙骨面具。——应该不是，这太巧合了。古佑想。
　　“我不知道老师叫什么名字，他从未告知于我。不过，他是个傀儡师，有着一头紫发。怎么了吗？”风澜有些不解，古佑为何要问这些？
　　“哦，没什么。”——堕神大人的头发是黑色的，那就不是他了。不过，先知为什么让我找她？”
　　“好了，不聊了。”风澜站起身，“还是先想想该怎么出去吧。”
　　——凛冬早已褪去，而我的双手也已沾满了生者的血。即使浸泡在水里，拿出来，也依然有着一股血腥味。夜无眠时，每每闻到这股血腥味，都能看到数不清的亡灵在生死之间苦苦挣扎。它们试图将我拽下深渊，成为我的梦魇，让我看不清路，也辨不清自己究竟是“圣人“还是“罪人”。也许，我一开始的选择就是错误的。我杀的虽都是“恶人”，但仔细想起来，善恶究竟是谁定义的？我仍在路途上徘徊。
　　老师应该是个强大的存在吧，知道那么多；而他从未告诉过我，他的名字。不过，他既然知道玄王和冥王的故事，说不定认识玄王和冥王呢。嗯……听老师说，玄王叫姬空，冥王叫姬汀。老师和这二位的关系一定相当不错吧？
　　“我知道怎么出去，但……”古佑走向石像，“这座风神石像下面刻有瞬空符咒，而瞬空后的位置，则在妖界中心，也就是灵树下。我曾经和姐姐偶然发现的。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瞬空好像……不起作用了。”
　　“交给我。”
　　风澜打算重启符咒，她认为是符咒经历的时间太长，其中的灵力消耗殆尽。于是她向其中注入灵力。当然，事情不会如此顺利。她猜错了——注入灵力后，石像仍无反应，像是失去了什么东西。
　　周围泛起一些萤光，它们向上飘散，笼罩了雾林。雾，似乎散了一些。他们仰起头。望向天空，星光与萤光融合在一起，冷暖结合；时而悲凉，时而暖肠。它们的光铺在了叶片上，使得整片雾林在眼前变得纯白。那些萤光散了下来，又藏在了静谧的林中，伴着月光，显得幽寂。
　　古佑转过身，一只厌灵虫落在自己的手指上，它发着光。一切不平似乎都在刚才的景象中消释了，满地的白骨也不再那么可怖。在掩埋那些白骨的泥土下，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它们在月光的洗礼下，伴随着轻风，盛开、绽放！那或许，是对死者的一种祈祷，也是对死者的一份尊重吧。
　　风中迎来一阵笛声，悠扬而又美妙，令人陶醉。
　　“哪里来的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