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无眠》知秋微雨

5、诅咒 玄水城

　　玄水城。
　　这里并不像萨斯城那样，这里是各族杂居，人们生活得很是自在，战争离他们很远。但是，也有这样的传闻：每到月圆之时，就会有道黑影出没，伤害平民。还有这样的传闻：当神发怒的时候，就会降下神罚，被神罚选中的人，将会受到一辈子的诅咒！
　　除此之外，曾经的玄水城，四处皆有怨气出没，所幸，被一个外来人镇压。之后，玄水城便有了今日的平静。正因为那个外来人，玄水城并不会同萨斯城那般，对种族要求严格；它会包容所有人。然而，自怨气被镇压后，玄水城内时常有怪象发生——往好处想，那些怪象不过是人们为了博人眼球而编造的谎言；往坏处想，则是有人试图让玄水城再次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总之，那些怪象被城中人加以编纂，成了怪谈，并流传下来。就这样，玄水城多了一个名号：怪谈之都。
　　“快看，是那个‘不祥之子’！”
　　“他……他过来了！”
　　“别……别杀我……”
　　……
　　“老板，请问这里还有灵石吗？”一名少年走到店铺前，温柔的笑容渲染了春光。
　　“啊，有的……有的……”那位老板简直心惊胆战，他此时大概想着：竟然逃过一劫，我真是太幸运了——啊，我可不想被诅咒！
　　玄水城城南。
　　风漓走在街上。她和风澜长得很像，却又不同——她是自由的。
　　远处，有一把长椅，她走向那里，然后坐下了。人是坐下了，心却坐不住——她到现在都还在思索两三天前发生在她身上的事：
　　那段记忆是我的吗？
　　“风漓”是我的名字？
　　显然，对于更早以前的事，她完全不知道。
　　那日，她一睁开眼，就看到了风澜。在风澜的脸上，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忧郁神情。深邃的眼眸，给人一种苍凉感。而当风澜看到“玖”醒了的时候，相比之前，更加懊恼。
　　“玖”望着这眼前之人，不知该怎么安慰——当时的她，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了。只见残留在地上的，是早已凝固的血，暗红色的血。在冰雪映衬下，显得那么孤寂。埋下头，仍是一滩血，只不过还有余温——是因为它在身上吧。
　　大概是因为复苏后的“玖”想象力更为丰富了吧，竟以为是风澜救了她。还好当时的风澜完全没听进去，什么“你救了我吧，下次换我来帮你”之类的，全成了耳旁风，在一旁卑微地叹气。而风澜也只是回了句“嗯”。
　　想来，“玖”为什么叫“风漓“呢？“风”大概是因为风澜吧，在“玖”苏醒后，想起来的第一个字就是“风”，其中似乎还有“自由”的意味。那“漓”呢？“玖”对于死前的记忆，只清晰地记得一个“离”字，“离”这个字呢，听起来不好——不知为何，“玖”的记忆中浮现出一个人，那个人希望另一个人能永远陪伴自己；想来，就成了“漓”。虽谐音，但意思可就差远了。
　　忽地，一阵声音打断了风漓。
　　“老板，这些灵石加起来总共不超过二十岚币，您怎么收了我六十岚币呢？”
　　“哼，小子。你也知道，这灵石不好采。”老板露出轻蔑的神情。
　　“可这些品质都很低啊？”
　　“那好说，区别对待。“那个老板丝毫不肯让步，“爱要不要，不要拉倒。”
　　“您怎么强词夺理啊？”
　　……
　　听着听着，风漓不想再继续听下去了。她起身走到那个老板面前，拍了拍桌子：“老板，似乎是你不对吧？”
　　风漓的话打断了仍在争吵的二位。
　　老板见风漓在意图维护那个少年，怒发冲冠，气势汹汹地吼道：“小兔崽子，你知道什么！他可是被诅咒的人，会带来灾难的！”
　　“这不是还没有灾难吗？将一切罪责强加于一个人身上，你的良心何在？”
　　“姑娘，不必如此。”那个少年试图让风漓停止维护。
　　风漓听后，看向那个少年，心里很纳闷：“他刚才不是……？”
　　刹时，那个少年忽然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冰冷的，周围落了雪一般，却又在顷刻间恢复原貌，只有那笑声仍回荡在耳边，迟迟未能消散。
　　“你怎么了？”风漓觉得自己遇到了个怪人。
　　“姑娘，那个诅咒是真的啊，离我远点吧，越远越好。”
　　“到底怎么了？”风漓继续追问下去。
　　那个少年没有回答。只是对老板说了句“不买了”，然后坐在了刚才的长椅上。
　　风漓跟了上去。
　　“姑娘。”那个少年叫道。
　　“怎么了？”她停下了脚步，双眼注视着那个少年，目不转睛。
　　“你还是跟过来了啊，谢谢你。”少年转过身，看着风漓。
　　“谢我干什么？”风漓感到疑惑，她似乎并没有做什么，不免有丝震惊。
　　“没什么，就是想说句谢谢。“那个少年似乎想到了什么，“姑娘，我叫叶浔。你呢？”
　　“风漓。”
　　决定了，她不打算再去纠结自己的名字的由来，以及自己的过去。她选择以一种新的姿态去迎接自己的未来。
　　——如今这副模样，似乎也挺不错的。
　　“那……风漓，你真的想知道原因？”
　　“……嗯。”风漓莫名感到一阵心痛。
　　“……那好吧。”
　　于是，叶浔道起了那惨痛的真相——
　　十多年前的一个夜晚，狂风呼啸，星石摇摇欲坠。整座城都陷入了一场灾难。有人说，那是神明降下的“惩罚”，是拿来审判世间的罪徒的，而受到诅咒的人，就是恶人！简直荒谬。还有人请占星师，只见那人念着：枷锁已破，神格未灭，恶徒现身，祸害人间！而他们，都将责任推给了那个从出生起，就有灵智的少年——叶浔。
　　是的，叶浔身上确实有诅咒。他自己心里也很清楚。
　　那晚，月色很凄冷，高邈的空中只有一轮孤独的银月，很圆。透过去，是一个血腥的画面，家破人亡。那盏高悬的幽灯，目睹了一切。
　　人们都说，那晚，他们看到一户人家的窗玻璃上浸了血，接着是另一家……血珠四处飞溅，白帘染成了红色，屋内一片静寂，不时地发出一阵冰冷的笑声。浑身上下，都沾满了血。
　　血……血，我还要更多的血……！
　　像着了魔一般，不受控制。
　　梦里，他看到了困住罪徒的柳锁。它们接受了神的命令，把他缠绕起来，困在深渊里，难以挣脱。忽地，在内心深处，一股恶意涌现了，不断浮现在他的心中，无法暂停。
　　他无法接受——是他杀害了自己的父母，以及自己唯一的哥哥。
　　但也有人说，他的哥哥并没有死，只是在等待时机，杀死他的时机。
　　对于这点，他没有相信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这种忏悔感化为了水珠，滴在了叶片上，然后顺着叶片的脉络，流进了心里。顿时，心中也开始内疚起来，这就是所谓的“感染”吧。
　　“于是那天，我杀光了所有人；但是那晚的传闻，一直留在玄水城中，丝毫没有减轻，反而愈传愈烈。”叶浔停顿了几秒，“就这样，我‘出名’了。”
　　“那个‘罪徒’干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过是意外受到诅咒罢了，至少，你是你。”
　　“再次感谢。你是我所见的，为数不多的‘清醒之人’。”
　　“此言何意？”
　　“如今的人们，给我的感觉很不适。被诅咒，我是不在意的，因为这种诅咒人人都有可能受到；而我看不惯，人们因为他人身上有灾厄，无论多好的关系，都会选择避让……”
　　炼狱般的世界啊，你究竟何时才能被毁灭？新生，新生——！世界啊，你有没有听到人们的呼唤？你为何选择漠视？
　　神明？你们到底是掌控世界，还是被世界玩弄于股掌之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