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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面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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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夏日来临,树上的蝉已奏响夏之进行曲。
姬炎开始忙碌起来——倒也没忙活什么。他把自己的面具摘了下来,那从未在外人面显露的面庞,终于出现了。竟是这般邪魅的人:金色眼眸,右耳处有一条紫色纹路,像枝条般一直蔓延到下巴;掀开前面遮挡住视线的头发,可以看见,那道纹路还向下蔓延,直到终于没了踪影。
“抱歉。”
这天,姬炎轻抚面具,不禁有些心痛。
那龙骨之下,是阵阵煎熬:姬炎初来这个世界时,这个世界是混乱的。起初,这个世界上有这样一类人,名为“智者”。不过,说得好听,实则腐败。那时候,智者相信:他们的先祖包括他们都是上古文明的象征,不惜利用残酷的祭祀来祈祷天灵,以稳固自己的地位。姬炎目睹了这一切,利用“通灵”让智者在历史的长河中突然消失,永远不存在。不过,这并不能阻止祭祀:那些生命像着了魔一般成了祭品,在不明不白中被献祭了,临死前竟还保持着僵硬的微笑。事情似乎在往不好的方向发展,已到不可扭转的地步。虐杀……第一个血夜!忽地,姬炎发觉,自己好像也要被牵扯进去——显然,那股力量还无法撼动气,但也给姬炎留下了永恒的疮疤——身为“中和之气”,他那体内的怨气像是被什么激活了一样,在他的体内沸腾。那脸上的紫色纹路,便是怨气。
在那之后,他寻觅多年,找到了抑制怨气的方法:利用某种媒介来让怨气短暂性地被灵气压制。如此,他就将龙的头骨进行加工,做成了面具——龙骨本身就有蕴灵的作用。
总觉得,事实并非如此,但又说不出。
那句“抱歉”绝非仅是自己对过往的忏悔。
姬炎放下面具,然后离开了,之后很久也没有回来。当风澜发现时,已经晚了。桌上,只有一张面具,龙骨的;整个屋舍内,属于姬炎的东西也就只剩面具,是留给风澜最后的东西。想来,姬炎应该已经压制住怨气了,现在,他要去“破局”。
他在忏悔什么呢?是要手刃至亲吗?或许不是,即使他看不惯那二人,也只会不与之“同流合污”,绝不会沾染上半分。他的目的是以自己的方式来改变这场残局。是因为风澜吗?也许是吧,可能是他觉得,遇到风澜是对风澜最大的伤害。
而她,如今才九岁啊。
也罢。看到姬炎离开,就好像当年姬炎遇到风澜,缘起缘灭。风澜什么都不敢说。
就好像,你的记忆里突然多了一个人,然而又突然消失,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时间仿佛静止了。
风澜拿起面具,离开姬炎的屋舍,一直到石亭,她的泪都含在眼里,迟迟没有落下来。正巧,玖在石亭里翻阅着一本古案。很显然,风澜并没有注意到。玖抬头看向她,只见她的泪像是无法制止般,潸然而下。
“阿澜……”玖想要去安慰她,”你怎么了……”
“老师……老师不见了,他为什么要抛下我……呜……他不是答应我,要一直陪着我的吗?为什么……”
空气安静了,整个世界仿佛都随之安静了,不敢吱声。
……
“老师,等阿澜长大了,您是不是就要离开阿澜了啊?”
“傻孩子,老师会一直陪着你的,陪着你长大。”
……
那个三年前的誓约,终究没能实现。
兴许,那只是姬炎开的玩笑吧。
“乖,阿澜,别哭了,好吗?”玖抱着风澜,轻抚着她的头,就像当年的姬炎。嘴里总想说些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来,难以启齿。于是乎,她只好将手中的古案递给风澜,并说道:“先看看这些吧。”
风澜接过来,看着那与众不同的封面,风澜想到了什么,问:“你怎么……?”
“在你的房间里发现的。”玖平静地答道。
——对啊,他上次落在这里了,想必是有预谋的吧。
风澜大致地浏览了一下,发现其中所写的内容包含很多:符咒、灵术,乃至种族纠纷、上古秘闻等,还有一些各地风俗、文化争议……合上书来,可以发现,那本古案约有三指厚。风澜思索着:“我记得老师说过,将灵魂分给玖一半之后,自己的记忆会缺少一部分,情感会逐渐变得僵硬。那么,这一年来,我忘了什么了呢?还是,我一开始就不记得?”
“有什么收获吗,阿澜?”
玖的话一下子把风澜打醒,那一刻,风澜仿佛看到了什么,血肉模糊。
她看到一点点记忆,都化为碎片,然后聚成团,之后散若满天星。后来呢?想去寻觅,却被困在了黑暗,迟迟没有见到光明。
是预言么?谁知道呢。
她回答了玖的问题:“突然想清楚了什么:世界之浩大,不甘做笼中之鸟。走了,出去看看。”说罢,她看向了玖,希望玖能与她同行。为了什么?大概是为了去寻找她的老师吧。
“嗯。”玖答应她,并说道,“你去哪儿,我陪你。”
——看来,你的自我意识愈发强烈了,情感也更加丰富了。想必,终有一天,你也会同老师那般,离我而去吧。那么,究竟是什么理由呢?
缘已灭,泪成伤;如梦醒,絮飞扬……
客行江浔上,折柳愁难消。坐舟闻子迹,观山梦竹寮。
几个月后,萨斯城。
“奥米维亚……早啊,奥米维亚……”在这里,有一个词叫做“奥米维亚”,表示祈祷、祝福。这里大多是圣族人,他们自以为自己受神庇护,高高在上,甚至规定不得与外族来往,否则以私通外党的罪名得到制裁;更有甚者,剥夺其权利终身——最严重的,甚至是失去自由权。
“那两个人是谁啊?”
“不认识。”
“该不会是外族人吧?……怎么进来的?”
“嘘,小点声……”
……
忆起往日,还在庭院中。风澜一直在思索姬炎的用意——为何会留下自己戴了多年面具?这样做的意义何在?人都快要离开了,却还要留下一些勾起回忆之物,好让亲人越发难过吗?
她思索了许久,终于决定:戴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