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无眠》知秋微雨

2、玖现 这个小

　　这个小女孩，便是风澜。
　　谁也不知道她从何而来，也罢，就连她自己也将此事淡忘了。她只记得，姬炎是她的恩人，她愿一生跟随他。至于为何，她也曾问过姬炎：“我……我当时究竟遭受到了什么呢？”而姬炎只是淡淡地答道：“过去的事早已过去，你又何必如此纠结呢？”总之，就是反过来问风澜，让风澜无法反驳。有时，还会搪塞过去。对于那件事，他只字未提。
　　风澜最感兴趣的，便是傀儡术了。
　　在姬炎所居住的屋舍后面，有一片竹林，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诡异”。据说，这是姬炎用来研究气、通灵的地方，他曾在此设下秘术，凡他之外的人，一旦进入，必将受到“天罚”。
　　不过，这日与往日不同。姬炎将秘术上的符咒修改了一番，大体上与往日的相同——都会受到“天罚”。而这“天罚”，其实就是一种幻术，但是威力极强。至于姬炎为什么要这样做，无人知晓。
　　或许，那是来自“同根生”的一种怨念吧—一种叫做“嫉妒”的怨念。
　　他看不惯姬空和姬汀，于他而言，他们就是“灭世之灾”，却被蒙上了眼的“唱戏人”尊称为“神”，让他们成了世人眼中的“救世主”。而他所做的，无非就是一个“气”所该做的，一位“灵师”所该做的——让那轮回的“戏法”终结！
　　那“天罚”经过姬炎的一番修改，变得更加不可捉摸。不过，那片竹林似乎“允许”了风澜——也许这就是它上面的“变化”吧。
　　“阿澜，过来。”
　　“嗯。”
　　风澜起身看向姬炎，双眸间充满了期待。她不在乎姬炎与那二位的过往，对她而言，姬炎是亲人；而她目前所缺的，便是玩伴。
　　她兴冲冲地跑向姬炎的同时，头上的铃铛也随之发出清脆的声响；如深沉的夜忽地点出几家灯火，寂静的夜瞬间多了几分温意，宁静也就此打破，想必是在等待黎明的到来。不知为何，心一直在怦怦跳。
　　白发及腰，束发让她显得更加沉稳，衣冠很是随意，没有过多装饰。特别的是，额头上有一个六芒星——天生的，这也让她多了几分神秘感。至于姬炎，紫发；但是自风澜认识他起，他就一直戴着一个由龙骨制成的面具；谁也不知道他的长相。风澜问起时，他只是答道：“我们不过是众星缥缈中的一粒尘埃，既已是过客，又何须知其相貌？”
　　“老师，我们这是要去做什么？”风澜不禁困惑起来：平时都不让我靠近竹林的，这次怎么……？风澜和姬炎学习傀儡术，一般都是在庭院前——听姬炎讲傀儡的由来和一些奇谈。总之，从来不会去竹林的。
　　“你忘啦？今日可是你的诞辰啊！”因为风澜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在什么时候——或许，在遇到姬炎之前从来不晓得生辰这一回事，所以，姬炎就把自己与风澜相识的那天定为风澜的生辰——想来，也是无意之举吧。
　　“怎么会忘？只是没想到，老师会记得这么清楚。”风澜答道，“岁月不过只有一瞬，很多人，很多事，都有可能在记忆中化为泡影。唯有那将死的‘鬼渊’，才会让记忆永恒。”
　　也罢，风澜没再说什么。
　　姬炎也只是在和风澜进入竹林的路上。
　　空气静了下来，方才的谈笑声仍停滞在四边；霎时，紫气腾起，雾伏四周。风澜下意识地把手挡在脸前。久之，雾气散去，那“诡异”的地方变得清亮，变得能与“雅”字媲美。一切，都与先前形成了反差。
　　林中，能清楚地看到，竹与竹之间缠绕着数难以百计的丝线。那些丝线在阳光的挥洒下，变得透明，让人难辨虚实。
　　“阿澜，为师要制作傀儡了，要一起吗？”姬炎把头歪向风澜，说罢，在一块地方上坐了下来。
　　“万一……”风澜有些担忧。
　　万一没做好，老师一定会责备我的。风澜这样想。
　　“放心，有为师在，没有什么好怕的。”姬炎似乎猜到了风澜在想什么，于是站起来朝风澜走去，把她牵到自己原来坐的地方，并示意让她坐下，自己则坐在她的对面。
　　“嗯，有老师在，没有什么可怕的。”风澜的心情略微好转。
　　不知是过了多久，阳光已接近地面，让人心中莫名变得虚无——之前的所有，都因那朱红色的光，消散在周围。呼吸，也慢了下来。
　　风澜好像听不清姬炎在讲什么，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她只知道，姬炎会“通灵”，制作傀儡这件事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难事。而现在，只差最关键的一步——让傀儡拥有神智，否则，只会是个没有感情的躯壳。
　　“……”姬炎沉默不语，心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风澜见此，问：“怎么了，老师？”
　　“阿澜，倘若某天，你迷失自我了，甚至忘记你的亲人、朋友，成为一个‘局外人’，然后像这个傀儡一样毫无感情……你该如何……？”
　　“老师，您……究竟想说什么？”风澜看向姬炎，“倘若有一天真的如此，我也会一直记得您的名字，哪怕没有感情，哪怕忘记自己……”
　　姬炎沉默了——我们到底不是同一条路上的人，阿澜，你重情重义，而我却是一个想要杀害手足的“伪君子”。他还是说了：“你将会失去一半的灵魂，给予这没有神智的傀儡最昂贵的礼物。”
　　那天，光阴流逝得是那么慢，让人窒息。
　　他的问题是那么荒唐，而她的答案是那么无知。
　　姬炎好像走神了，他望着那沉寂的天空，不由得问起自己，他为何要降临世间，又为何一定要杀死自己的“兄弟”，又或许，那背后的主谋就是如此计划的，包括他在内，所有人都是一个被牵制的“傀儡”，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
　　眼下，他也顾不得这些，回过神来，只见风澜正望着他，他心里叹了口气，说道：“怎么，你不愿意？”
　　“没有，只是觉得老师您的脸色看起来很差，所以才没敢回答。”
　　“那你愿意吗？”
　　“当然愿意，这毕竟也是老师的一番苦心啊！”
　　“……“姬炎没说什么，只是内心很是欣慰，这不禁让他觉得，风澜没有被“主谋”控制，唯一一个。连她的笑容，都很纯洁。
　　姬炎将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地放在风澜的额头上，然后嘴里开始念着：“缘已灭，泪成伤；如梦醒，絮飞扬……”
　　缘已灭，泪成伤；如梦醒，絮飞扬。醉卧寒江，冰川之上，岂顾得儿女情长！道殊途，路渺茫；逢秋日，愁断肠。惊起骁浪，水溅四方，千里悲鸣祭无常！
　　之后，姬炎又将那两根手指移到了傀儡上，不知是眼花了还是如何，那傀儡的双眼好像在某个瞬间闪烁了一下，那空洞洞的，闪烁了。只见在闪烁了几道紫光之后，那傀儡真的有了神智，渐渐地，开始有了血肉，看起来和一般人没什么两样。只不过，在那额头上多了一道印记，风澜也是，一模一样的印记。随之，印记消失了。
　　“阿澜，还好吗？”姬炎看着风澜，心里有些紧张。
　　“嗯，没事，谢谢老师！”风澜心里只有愉悦，至于少了一半灵魂的事，早已被她抛在脑后。
　　“那就好。”姬炎心里总算是松了口气，“嗯，你想好她的名字了吗，阿澜？”——虽然会变得毫无感情，但这也是以后的事，好好珍惜当下吧，阿澜。
　　“嗯……阿澜今年九岁了，那就叫‘玖’吧。而且，‘玖’同‘久’，我想和老师一直在一起！”风澜笑嘻嘻的，问姬炎，“老师，您觉得呢？好不好听？”
　　“嗯，好听。”——但愿如此吧。然而，姬炎不得不离开，因为那愚昧的“神明”。
　　于是，便有了玖。
　　玖的出现，让风澜没有那么孤独，她们俩也成了很是要好的玩伴。
　　玖啊，她和风澜一样，仍是稚嫩的孩童。大概是因为，她是个傀儡；所以，在某些时候，她总会刻意模仿别人。然而，无论如何模仿，她依旧无法懂得人类之间的情感。
　　有时，她就独自一人坐在屋檐下，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像是脱离了尘俗，而风澜的声音总是将她带回旧土。那一阵子，她像是经历了很多，像是明白了难以理解的情感，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就那样待在屋檐下，什么也不说。
　　她跟风澜长得很像，大概是风澜与她之间有着契约的缘由吧。不过，她俩之间的性格毫不相关：风澜的情感很是细腻，而她更像是块木头；极奇的是，风澜更加冷静，而她总是很冒失。也许是丰富的情感，让风澜体会得多，从而更加稳重吧。
　　可后来，风澜成了块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