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无眠》知秋微雨

12、风神 “风神

　　“风神大人，您真的要离开雾都吗？”
　　“那群人又来了，我不得不管。”
　　雾林中，石像闪烁；周围，顿时焕发生机。雾林内，满地的白骨，消失不见，或许是藏进了更灰暗的阴霾中了吧，不知踪迹。眼前，是一个全新的世界；迷雾消散，生机勃勃；冷冽褪去，大地回春。虽然，早已不是初春，但比初春更有生命力。俯身饮水的鹿群，侧身沉睡的兔子……一切都变了。
　　远处，一切景象清晰可见，天空破晓，黎明将至。
　　笛声仍在空气中飘荡，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忽然，微风掠过，沉蛙作响——那并不是一般的风，那是风神的馈赠，对万物的馈赠。
　　不光风澜察觉到，古佑也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着极为浓郁的灵力，它们正不断地向四周扩散。大量的灵气，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有灵必有怨，这是自古以来都无法打破的一条规则。一旦打破，这个世界将走向毁灭，无法回头。
　　果然，没过多久，一阵怨气侵袭而来，雾林再次变得阴森可怖，与外界彻底隔绝，陷入一片黑暗之中。远处的笛声仍在飘荡，逐渐走近，悠扬的笛声一下子覆盖了整片雾林。
　　“谁？”
　　风澜不禁问了一句，然而并没有得到答复。周围的一切，似乎变得奇妙起来。庆幸的是，那些怨气仅仅是在空中来回荡漾，并没有把风澜等人当做外来者，侵入他们的体内。
　　不久后，石像面前，灵气汇聚，渐渐地出现了一个身影。
　　风澜下意识地挥动右手，一道灵阵从脚下出现，形成了一道防御。古佑的身后，不知何时，飞着数不清的厌灵虫，它们的眼睛是绿色，似乎在吸收周围的怨气，来增强自己的实力。
　　“欢迎来到风都，天的孩子。”
　　没想到的是，那个人并没有伤害风澜他们，而是向他们鞠躬示意，表示友好。那个人抬起头，看向他们。他的脖颈被绷带缠绕，似乎是先前受了伤。不过，双眼却是那样的澄澈。深蓝的头发，后面扎着很小的马尾，两边的刘海快要遮住那些绷带。值得一提的是，他穿着一件纯白的长袍，手指修长，捧着一束颜色略浅的鲜花。手指上也缠着绷带，让人看不透。他究竟遭受了什么？
　　“在下令狐笙。”
　　他的声音很温和，很是年轻，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显然，十五六岁是不可能的，毕竟他是妖族人，妖族人的寿命比圣族人的长太多了。他大概三千岁。
　　“古族风澜、古佑，无意叨扰，还请见谅。”风澜还礼，古佑也随之行礼。
　　“想来，你们是找不到出口了吧？”
　　“正是。”说罢，周围顿时闪烁起亮光。风澜只是觉得脚下一轻，随后漂浮起来，周围的亮光向他们靠近，包裹了他们。此时，内部已形成了一个独立的空间，脚下是什么透明的东西，似水非水，似镜非镜。
　　“这是何意？”
　　“隆重介绍一下，在下令狐笙，所谓的‘风神’。而这里，则是你们寻找出口的必经之路——风神石像的内部。”
　　风澜环视周围，一片空荡，望不到边。
　　原来，石像的瞬空符咒失灵是因为失去了操控者，也就是风神。现在，风神回来了，谁也不知道他之前去了哪里，只有缠在各处的绷带。脖颈处还有一些血迹，浸在绷带上，若隐若现。
　　这大概就是“风神”的责任吧。
　　不，他不是风神，而是风之子！真正的风神，没有实体，早已化成了风，恩泽苍生，净润万物。而令狐笙，只是风神的子民——风灵所化，他是唯一的风灵了，唯一的。这大概便是他成为“风神”的原因吧，因为责任。不过他一直坚信自己只是风之子，只是，被迫成为了，妖族的信仰，因为唯一。
　　“风神大人，可否为我们指出一条明路？”古佑在空间中四处行走，然而一无所获。
　　“‘风神大人’就不必了，在下只是风之子。”说罢，他向风澜等人讲述了风神，乃至整个妖族的过往。
　　上古时期，风族降临世间。他们便是风神的后裔，曾经的妖族。而同为风神的后裔的，是姬、姬汀以及姬炎。风是万物之始，无处不在，无所不能。自风神诞生后裔之后，祂便化为了无形的风，没人知道祂的样貌。
　　然而，风神竟然陨落了，在不为人知的地方。祂不是已经化为了风吗，究竟是如何陨落的？风是无法捕捉的。
　　风神，陨于前苍岚时期，而“苍岚”是风的意思。而现在所处的苍岚时期，以及苍岚历，都与风神有关。大概是为了纪念风神的陨落——活的最长的神明，就那样离开了世间，祂真的化为“风”了。祂的后裔，几乎都死亡了。
　　有传言，风神是被姬汀杀害的，没有帮凶。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杀害风神。也许是一时兴起，也许是蓄谋已久。在姬汀的身上，隐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东西，它们被轮回之力所封印。终有一天，它们会被解放，一切谜题也将揭晓答案。
　　现在的妖族，身上几乎没有风族的气息了，他们大多是由灵兽开智而来。尽管如此，他们也不忘风神的恩泽——他们所居住的地方，至今仍有风神的灵力弥散在四周——因为那棵生生不息的灵树。
　　风神的死，无疑带来了很多危害。风族失去了祂的庇佑，遭到了外族的觊觎。风族人的灵力极强，以至于他族人都希望能够得到他们的灵核，获得其中的力量。灵核，灵师的力量及生命所在，一旦失去，将会面临死亡。
　　世人向往机缘，希望能够受到玄王的恩泽，成为灵师，一举成名。可是，灵师真的好吗？其实，灵力这东西，每个人都有，只是陷入了沉睡，未能激活，而玄王不过是帮忙激活了罢了。毕竟，万物皆有灵性，怨气也是。从根本上来讲，怨气是负面能量的灵气。正因为灵师可掌天地之力，才会给世间带来灾害——他们打破了平衡。迎接他们的，则是天地的怒吼——血夜。
　　“光点汇聚之处，即为出路。”周围的光点开始飘浮，汇聚在了一角。
　　“多谢。”
　　说罢，二人沿着地上的光点，走向了那一角。迈出的每一步，都带来无比的震撼——每迈出一步，周围的光点中都会浮现出这里的过往。悲伤的，凄凉的，无能为力的。
　　硝烟弥漫，浓雾覆盖了整座风都。风车摧毁，灵树断裂，溪流干涸，大地焚烧。那天，是风族的末日，他们几乎都死了。死于战火，死于灾难。
　　——我永远记得他们，戴着黑色的斗篷，虽看不清面貌，但可以肯定，那是冥族人。他们额头上的月形印记，绝对不会错的！冥族……冥王！他好歹是风神的孩子啊，杀了风神还不够吗？
　　“刚才那是……令狐笙的声音？”
　　“嗯，”古佑没多说什么，“还是先出去再说吧。”
　　“好。”
　　……
　　雾林中，两道身影在某处渐渐显现。周围，光点汇聚，形成了一片纯白的世界。没过多久，白光消失。风澜和古佑从中走了出来。呈现在他们眼前的，还是那片死气沉沉的森林——他们只是移动了位置而已。
　　看到周围的景象，古佑攥紧拳头，黑着脸。周围，植物死亡，成了厌灵虫的食物。他明白，他被耍了。
　　之前，当风澜问他是否相信令狐笙时，他还信心十足地回了句“相信，因为同病相怜”。而现在，他似乎觉得，他太傻了，傻到无缘无故相信一个陌生人。他一下子放空了思想，泪水淌在了脸上，悄无声息。
　　“姐姐……”他想起了他的姐姐，那个善良又有担当的女子——古袅，那个即使身缠疾病也要站在弟弟身前的人。
　　空气安静了，安静得可怕，似乎一切都回到了起点。
　　一切的努力，都白费了。